这是要凭借装填完毕的四排火力，一鼓作气，彻底摧垮当面之敌！


    “前进！前进！！！”


    谷满仓与其他旗队长一样，立闻令发出了呐喊，他们身旁的队旗手将旗帜向前倾斜，指示旗队大步向前！


    低沉而富有节奏的步鼓声“咚咚咚”持续敲响，天地之间所有东西仿佛都荡然无存，只余鼓声，刻苦训练让他们下意识踩着鼓点迎头向前。


    整个凯旋军阵列，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着五十步外的敌军阵线压迫过去！


    “砰！砰！砰！”


    对面的佑助军显然被凯旋军的突然推进吓住了，他们刚刚迭进于前排的火铳手，在军官的喇叭声中慌乱地进行了又一次齐射。


    弹丸扑面而来，谷满仓甚至能感觉到铅弹从耳边飞过的灼热气流。


    他眉角剧烈跳动了一下，身后再度传来身后阵列中兄弟们的惨叫声和倒地声。


    伤员在血泊中哀嚎，但没有人停下脚步，许多未被破甲的士兵很快爬起来，再度跟上，成了队列最后一排。


    其他阵列士兵面无表情，沉默而迅速地越过倒下的战友，填补上空缺，保持着阵列的完整。


    双方的距离在凯旋军稳定的步伐中迅速缩短，已然逼近四十步。


    谷满仓清晰地看到，对面的敌人阵列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和惊叫。


    佑助军喇叭声在催促，试图让最后一排火铳手穿过前排队列间隙，到最前方进行射击。


    然而在凯旋军如墙逼近的压力下，佑助军的队列急中出错的人越来越多。


    许多士兵在迭进穿梭中相互撞成一团，还有人本在给鸟铳倒引药，却被匆忙经过的同伴撞洒了火药。


    叫骂声、抽打声、恐慌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四十步！


    “轰！！！”


    身后火炮阵地再次发出了咆哮！百余发霰弹掠过凯旋军士兵的头顶，狠狠撞入佑助军前排！


    每发霰弹撞中第一个倒霉蛋，随后破裂开来，大小铅弹纷飞，形成扇面呼啸而入。


    刹那间，血肉横飞，列阵站定的敌军如同被狂风吹倒的稻草般齐刷刷倒下大片！


    霰弹齐射后的佑助军阵列更是雪上加霜，佑助军的军官和执法队仍在声嘶力竭地弹压、砍杀逃兵，强行恢复秩序。


    佑助军队列之中。


    张重阳半跪在残破队列中，太阳穴处青筋暴起，他双手也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他满头大汗，赶快再捡起药壶继续装填。


    倒药、装弹、用通条压实……


    每一个曾在训练中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此刻在极度的恐惧和危机感下都显得笨拙迟缓。


    火药似乎又不小心洒出一些，黑色的颗粒粘在汗湿的手指上，但他也顾不上了。


    耳边是一片嘈杂世界。


    鸟铳的射击声已不再是整齐的齐射，而是逐渐变得稀疏、凌乱，夹杂着士兵声嘶力竭的吼叫、军官高声呵斥，以及敌军阵中传来的沉重的踏步声。


    “快！快装填！”


    “他们上来了！！！”


    “挡住！谁敢退！！？”


    “炸膛了！我的眼睛！救我……”


    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冲击着张重阳早已紧绷到极点的神经。


    他抽空抬起满是汗水和硝烟污渍的脸，快速向前瞟了一眼，心脏几乎瞬间停止跳动。


    那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红色战线，此时已经逼近到仅仅三十多步的距离！


    他甚至已能看到对面铳手们的五官，以及那五官上漠然的眼神。


    那凯旋军，正如铜墙铁壁般如墙而进，稳步冲脸压来！


    呼喊声中，喇叭声响起，张重阳急忙站起来跟着进行一次齐射。


    这次齐射十分松散不齐，显然很多人并未装填完毕，这一排最多只有大半人成功射击。


    但三十多步的距离，足以洞开铁甲，那些行进中的前排凯旋军士兵呼啦啦倒下许多，但就像杀不尽般，很快又被后边的人补齐阵线。


    他们似乎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也根本不在乎佑助军的火铳，木然承受着伤亡，一味迎着弹雨，只顾大步向前。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佑助军阵中滋生蔓延，张重阳手上动作更显慌乱，通条连续捅了两次都是戳到自己。


    若是在平日操练，这等效率，教官的鞭子早已狠狠抽了下来。


    但此刻，那些残存的军官和投奔来的教官们，根本无暇顾及他这样的小卒子。


    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本应保证队伍轮转射击的“迭进通道”上。


    那些迭进通道此时成了最混乱的地方，前方被炮火和排枪打得心惊胆战的士兵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后面被督战队逼迫向前的士兵又想往前挤，伤员和尸体堵塞了通道，整个阵列的衔接处几乎陷入了瘫痪。


    “滚开！让开通道！”


    “顶上去！违令者斩！”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甚至用刀背疯狂劈砍、用脚猛踹那些堵塞通道、精神濒临崩溃的士兵，试图重新恢复阵型和秩序，让后排的士兵能够上前，保持持续火力。


    张重阳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的景象、军官们扭曲狰狞的面孔，大口喘息着，他再度向对面那红色浪潮瞟了一眼。


    一时间手中的鸟铳仿佛有千斤重，脑子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三十五步……只剩下三十五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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