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


    对方齐射刚落，己方喇叭声再次盖过敌方的铳声。


    谷满仓后排的弟兄迅速地填补了前排的空缺，但他无暇细看，只察觉到身边的脚步因伤亡而略显散乱。


    他自己则刚完成手铳的再装填，便听到脑后再度传来熟悉的轰鸣！


    “轰！！！”


    一百二十门完成降温更换弹种后，再次依次发出了毁灭的咆哮！


    这一次，它们喷射的不再是实心弹，而是成千上万颗细小的铅丸组成的霰弹！


    如同死神挥出的扇面，无数霰弹劈头盖脸地砸进佑助军密集阵列中。


    对面成排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霰弹在人群中爆开团团血雾，造成的伤亡远超之前的实心弹。


    七十步的距离，是霰弹有效距离中的最远距离，虽有杀伤效果，但弹丸命中密集度不是最高。


    “快快！打崩他们！”谷满仓在心中疯狂呐喊，他不想再这么互相对射消耗，但是着急没用，他只能紧握着重新装填好的手铳，死死盯着前方弥漫的硝烟，等待着下一次齐射的命令。


    “嘀！”


    第三轮喇叭声响起！填补上来的火铳手们再次扣动扳机，将又一轮铅弹倾泻出去。


    谷满仓看到，在承受了连续三轮排枪齐射和霰弹轰击后，对面佑助军的阵线前沿已彻底被血色浸染，刚休整后的队列再度参差不齐。


    尽管那些军官和督战队仍在声嘶力竭地弹压，挥舞刀剑砍杀逃兵，试图稳住阵脚，恢复齐整。


    但遭到炮击处阵列的厚度已是肉眼可见地变薄，补上来的士兵脸上也充满了恐惧。


    但佑助军并未屈服。


    “砰砰砰砰！”


    极力弹压下，佑助军再一次组织起了反击，这一次他们射击虽然没有最开始那般整齐，但谷满仓仍下意识地紧闭了一下眼睛。


    耳边破空声呼啸而过，他听到身旁又传来数声熟悉的惨哼，旗队再次出现了伤亡。


    后方的弟兄依旧沉默向前补位，用生命维持着这条阵线平整。


    “嘀！”


    第四轮齐射的号令没有丝毫延迟！刚刚补上第一排的士兵毫不犹豫地举铳、射击！


    几乎与此同时，身后坡地上的火炮也完成了又一轮霰弹疾射！


    “轰！！！”


    凯旋军霰弹轰鸣与排铳爆豆声交织在一起，声浪之后，远处的佑助军阵列再度发出一阵反击。


    双方铳弹、霰弹彼此擦肩而过，各自呼啸扑入对方来时阵列之中。


    但凯旋军有霰弹火炮增援，佑助军在这连绵不绝的火力打击下，逐渐被火力压制，开始出现大面积伤亡和骚乱成片栽倒，逐渐有了崩溃的边缘。


    其阵线前方尸骸枕籍，鲜血浸透了泥土，原本厚实的阵列许多参差不齐，被炮击的核心阵列带更是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


    “恭顺王”孔有德的大旗在硝烟中急速挥舞，传达着统帅的最新指令。


    孔有德透过弥漫的硝烟，已经察觉到正面战场已陷入残酷的消耗战，而他们的“新军”在凯旋军正宗的枪炮战术和火力面前，显然落于下风，怕是支撑不了太久。


    他的目光投向西面顺军的战场。


    那里顺军和耿精忠尚可喜杀声震天，但顺军的阵型在佑助军步兵的年前，只能说是不分上下，甚至佑助军还占据上风。


    孔有德心念电转，立刻派出传令兵，“告诉蒙八旗的固山额真，配合耿仲明、尚可喜，先给我击溃闯贼！要快！”


    命令迅速传达。


    原本游弋于佑助军后方伺机而动的上万蒙古骑兵，立刻开始整体向后拉开一段蓄力距离。


    苍凉牛角号拔地而起，庞大的骑兵洪流调转方向，铁蹄践踏大地，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西面顺军战线的侧翼包抄而去！


    凯旋军帅旗下。


    杨凡的远镜视野早已从自家战线移开，聚焦在了西北面顺军与另一半佑助军对杀的战场。


    那里的战斗模式与凯旋军这边截然不同，且已早早进入了惨烈的近战肉搏阶段。


    在这之前，刚开始的时候顺军火铳手、弓箭手前置，冷兵器步兵居后，形成远射加近战分层阵型。


    佑助军逼近八十步后，前置火铳手用鸟铳进行了短促轮射，但当佑助军挺着火力逼进至对方七十步，开始火铳连续排射。


    顺军立刻遭到佑助军密集火铳覆盖，一时间顺军被佑助军火力压制，伤亡惨重。


    顺军不得不命令前排刀盾手朝前推进，试图大举冲锋压制。两侧和阵后老贼骑兵则同时伺机绕后贴近，以撕裂敌阵。


    前军刘宗敏部则负责中央突破，依靠兵力密度和一股子悍勇，直接突向佑助军阵中，试图进行短兵相接，降低对方火力优势。


    两万左右顺军将士，挥舞着长枪、马刀、盾牌、腰刀等各式武器，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地撞上了耿仲明、尚可喜指挥的一万五千佑助军长枪火铳阵列！


    顺军士兵悍不畏死，不断试图用人数和血勇冲垮佑助军相对严整的前排铁甲枪阵。


    佑助军则依靠前排披甲长枪手死死顶住压力，后排火铳手持续不断进行火力压制。


    双方在战线多个节点上反复拉锯，已经撕开了几个局部缺口，但整体上依旧僵持不下，杀声、兵刃撞击声、垂死哀嚎声响彻云霄。


    顺军的火铳手和弓箭手则已退到了阵列最后方进行着零散的抛射和点射，提供远程支援。


    但他们依旧被佑助军的火铳压制，两方伤亡交换比约同，但佑助军前排火铳手处于安全位置，随着不断保持火力轮射，顺军明显伤亡要高于佑助军。


    “大人，蒙古人的骑兵动了。”周博文的声音带着紧迫，“看架势，是要侧击顺军，先解决掉软的，再集中力量来两面夹击我军！”


    杨凡立刻调转望远镜，视野中，那上万蒙古骑兵已然完成了离合迂回，绕过了正面交战的人群，朝着顺军大阵暴露的北翼侧后方，发动了集群冲锋！


    万马奔腾的动静让大地都在颤抖。


    顺军指挥官刘宗敏和李过也立刻察觉到了对方意图。


    他们以最快速度从正面战线中抽调出许多长枪手，仓促在北翼组成了密集的枪阵。


    一时间其侧翼长枪如林，斜指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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