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大纛下。


    “可恶！！”


    多尔衮的怒骂声压过战场上的炮火轰鸣。


    他已接到弟弟多铎的回报，称吴三桂的关宁军非但没有按约定出击，反而彻底关闭了山海关所有城门，将他们留在山海关内的部队控制，甚至派兵上城戒备，强硬将清军拒之门内！


    之前在关城上瞧见吴军顺军死战，两方大军都在城外，多尔衮哪里想着那么多后事，只想着一鼓作气击败顺军，吴军还能怎样？所以留了几个牛录在关内策应，却没想到被吴三桂瞬间压制，眼下，入关容易，出关反难。


    他麾下近八万大军，竟被三方硬生生给堵在了山海关西这绝地！


    这与入关前吴三桂被顺军围困在关内的处境何其相似。


    都是陷入与强敌的死战泥潭，而所谓的友军却坐视观望。


    谩骂声中，派去质问吴三桂的使者再次返回，并带回了吴三桂更加阴阳怪气的回复：“吾之辽镇上午独战闯贼，损兵折将实多，将士疲敝，士气不存，若再仓促出战，恐有溃败之虞，还需休整一番。平敌大业，仍需仰赖王爷天兵神威……”


    听了此话，多尔衮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纵横辽东、关内、漠南，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被一个汉人将领如此戏耍！


    他猛地扭头，望向南面方向。


    凯旋军那火炮阵地还在持续喷吐着火光，轰鸣声几乎没有间断，粗略算来已经轰击了十余轮。


    佑助军依旧只能顶着炮火艰难列阵，持续被动挨打，他们的伤亡数字正在飞速攀升。


    多尔衮眯着眼，随着胸口剧烈起伏后深吸几口空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帅者需深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集中力量，先击溃眼前出战的凯旋军和顺军，打出威风来，才能震慑吴三桂，打破这个被三面合围之危局！


    短暂下定决心后，多尔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迅速朗声道：“传令！让蒙八旗的各固山额真各率本部精锐，分为左右两翼，归恭顺王孔有德指挥！协同破敌！”


    “再传令给孔有德、耿精忠、尚可喜！告诉他们不要再等了！”


    “皇兄与本王的所有期望，便在今日！令佑助军全体迎着炮火，给本王全线压上进攻！碾碎迎面之敌！”


    “呜———”


    清军阵中，海螺号声冲天而起，声音洪亮高昂，带着一种来自蛮荒的肃杀之气。


    一万多蒙八旗骑兵如同奔腾洪流，迅速从本阵中分出，一左一右，沿着佑助军大阵的两翼展开。


    而得到命令的近三万佑助军，则在军官的嘶吼和督战队的驱策下，终于放弃了原地被动挨打，再度朝前结阵而进。


    凯旋军的炮弹不时落入其阵列中，在密集的行进队列中掀起阵阵血雨腥风。


    但庞大的步兵阵列，依旧迎着炮火踏着同伴的尸体，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向着靖寇营和顺军的方向全力逼近！


    烟尘滚滚，旌旗蔽日，三万佑助军加一万蒙八旗浩浩荡荡，布满视野中的每一个角落，恍如无边无际，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大纛下的多尔衮目光死死锁定佑助军大旗。


    他轻声念：“皇兄，咱们倾尽举国之力，耗费无数钱粮操练出的三万火器新军……是时候，证明它的价值了。”


    ……


    凯旋军帅旗下。


    赞画长周博文放下望远镜，语气带着一丝兴奋：“大人，看来吴三桂那老小子是铁了心要坐山观虎斗了！他紧闭关门不让清军入内躲避。多尔衮现在已是进退失据，被逼到墙角，只能跟咱们和闯贼拼命了！”


    杨凡点头，目光扫过远处那将辽西填成黑色的清军步骑大军。


    略一思考后，杨凡又抬头看了看天色，瞧见此时日头已经开始开始偏西，已经是过了中午。


    “眼下局面虽利于我军，然四方混战，变数极多，今日内需一次性解决，否则迟则生变。”杨凡略一沉吟。


    “传令，让许平的破虏营也出动，前出至靖寇营西翼，加强我军正面，以求速战速决，击垮来敌！”


    清军投入进攻的兵力约为佑助军三万，蒙八旗骑兵一万余，总计步骑混合四万多人。


    凯旋军方面，主力营下属骑兵司和夜不收已经杨凡被抽调出来集中指挥，靖寇营目前四千余，加上即将投入的破虏营四千多，总计近九千步炮精锐。


    再加上顺军方面已经出战出来的的一万多人，总兵力接近两万，足以应对。


    周博文快速评估了一下战场态势，随后应了一声，立刻安排旗语兵和号手。


    随着凯旋军将旗挥动，旗手手上小旗上下翻飞，嘹亮的天鹅音再次响彻云霄。


    一直严阵以待的破虏营在许平的率领下闻令而动。


    四千多名破虏营将士保持着严整的队形，有条不紊向北机动，迅速填补了靖寇营西侧的空隙，与靖寇营形成了紧密相连的一字战线，皆是面朝清军进攻面。


    两个营的凯旋军精锐并肩而立，铳刺如林，炮位森然，准备迎战。


    几乎在凯旋军增兵的同时，西面的顺军大阵也响起了锣鼓连天的声势。


    李自成随之命令增兵支援，前敌总指挥、汝侯刘宗敏已草草包扎好了箭伤，亲自率领一万多名前军精锐，也奔涌而至。


    他与南翼李过部汇合，使得顺军出战的总兵力达到了两万五千人左右。


    凯旋军与顺军，这两支不久前还在中原大地厮杀的死对头，此刻为了应对共同的敌人，竟然在战场上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


    他们的阵线并非完全笔直相连，而是形成了一个带弧度的“L”型结合部，凯旋军在南，顺军在西，共同面对北方压来的清军。


    在两军战线的交接处，心照不宣地留下了约十余丈宽的空隙作为缓冲，既避免了因靠得太近而产生摩擦，又能在必要时相互策应。


    山海关以西的平原上，决定四方未来数百年气运的决战，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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