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西侧冲积平原。


    原本与吴军、清军形成三角对峙的大顺军大阵中。


    首席军机赞画宋献策指着北翼城方向，高声叫道：“陛下，您看！吴三桂那厮把还能野战的兵马都拉出来了！他们在北翼城外列阵，但位置好像比之前后缩了一些，阵型也更紧凑，瞧着……不像是要立刻帮着鞑子打咱们的意思。”


    一旁的中军主将、泽侯田见秀闻言顿时冷哼一声，脸上满是鄙夷：“这还用说？吴三桂那厮就是个惯会骑墙的孬种！本要投降咱们大顺，却是来回反悔，还诈降！见风使舵是那家伙看家本领。


    眼下局面混乱，他怕是打定了主意，谁有赢的苗头，他再凑上去帮谁，就想跟着捡便宜！狗东西，毫无信义可言！”


    “顺”字大旗下，李自成此刻脸色反倒比之前被清军突袭时轻松了许多，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今日上午，他亲率大顺军主力与吴三桂的关宁军在这片平原上殊死搏杀，眼看就要在野战中将吴军防线压垮。


    谁曾想，山海关关门洞开，数万八旗兵骤然杀出，直接以雷霆万钧之势猛攻他们顺军毫无防备的侧后。


    当时顺军所有注意力都在正面吴军身上，导致侧后翼瞬间被击穿击溃，溃败快速蔓延。


    连他麾下第一猛将、前敌总指挥汝侯刘宗敏都身中一箭，伤势不轻，被迫后撤。


    在那一刻，他整个大顺军阵线都开始迅速崩溃，逐渐演变成兵败如山倒，李自成当真的以为大势已去！


    若非……若非海面上那支庞大的水师突然出现，那曾经死敌杨凡的凯旋军如同神兵天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打断了清军的乘胜追击的势头。


    他这六万东征的核心老营精锐，恐怕真要被清军和吴军联手绞杀于此。


    最终能逃回去的，绝对超不过几千！


    因此，李自成望向远处滩涂上已然立稳的“杨”字帅旗，心情是极度复杂的。


    一方面，此时局势变得更加混乱，从三方角逐变成了四方混战，又来了一支实力不明但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强军，变数更大。


    但另一方面，内心深处又难以抑制地升起一股感激，若非杨凡来得及时，他李自成和这大顺政权，此时此刻，怕是已经折在这山海关下，溃败得漫山遍野了！


    而且，之前吴三桂已然和多尔衮勾搭在一起。


    所以，当凯旋军派来的使者抵达顺军大营时，李自成及其部下是反应最积极的。


    杨凡的使者话说得也很直白：如今关外建奴大举入寇，无论我们汉人内部有何恩怨，此刻都应当先携手抵御外族。


    至于击退建奴之后，是就地决战还是另约战期，那是后话。总之，绝不能让异族摘了桃子，占了我们汉家山河！


    对于这份看似临时、却符合当前最大利益的合作提议，李自成与大顺核心将领答应得非常爽快。


    此刻，凯旋军已在滩涂完成了主力列阵，而顺军与凯旋军之间，也已通过数波使者往来，双方就如何东西共击清军，达成了初步的协同方略。


    李自成环视自己麾下的大顺军。


    在脱离接触后，前军主将刘宗敏虽受伤但仍坚持指挥、北翼主将制将军刘芳亮、南翼主将制将军李过，他们三人都已尽力收拢溃兵，安抚军心，重新整顿好了队伍。


    他这次带来的六万东征大军，皆是昔日闯营百战余生的核心老贼。


    但经两日血战，尤其是昨夜北翼城的反复争夺，和今日上午与吴军的野战消耗、清军突袭导致的崩溃，战兵估计已锐减至不足四万人。


    如今这四万老营，是他李自成和大顺政权最核心、也最宝贵的家底子。


    他攻下京师前后虽收降了大量原明军，但降军不可轻信，还需分兵驻守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各地，加之后勤压力，真正能倚为干城的，始终是这些老营精锐。


    李自成的目光与宋献策、田见秀交汇，从两位心腹大将的眼神中，他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那就是清军势大，足有七八万之众，是场中最强的一方。


    吴三桂首鼠两端，指望不上。


    若能联合滩涂上那两万装备精良、以逸待劳的凯旋军，先行击破最强的清军，无疑是此刻对于大顺的最佳选择！


    更何况，清军上午的突袭险些致大顺于死地。


    这个仇，正好一并报了！


    就在这时，李自成看到凯旋军最后一批身披重甲的步兵也从运输船上下来，汇入本阵。


    整个凯旋军阵列开始传来浑厚的号角声，一面事先约定好的紫色联络旗，在凯旋军阵中，向着他们大顺来回挥舞。


    李自成顿时精神一振，对身边旗手喝道：“回应他们！”


    随着顺军阵中也升起相应的旗号，李自成看到，凯旋军那严整的阵列，开始如墙而进，进攻面直指清军大阵的侧翼！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压下立刻全军压上的冲动，冷静地下达自己命令：“传令！全军保持阵型，暂不急于全线进攻！


    让南翼主将、制将军李过，率所部兵马出击，与明军协同，进攻清军西翼！北翼刘芳亮和前军刘宗敏，都给朕稳住，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妄动！”


    他要用李过的南翼先去试探，既履行了与凯旋军联合作战的约定，给清军施加压力，同时也保留了主力，以防备吴三桂的突然进攻、同时尽可能保留实力，也可应对战场可能出现的其他变数。


    毕竟，在这四方绞杀的险恶棋局中，波云诡谲，每一步都将是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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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杨士聪《燕都日记》：“自成亲率马步五万余，往讨三桂，余兵留京守御。京师降兵十余万，多散处各城中，无纪律，自成未及编伍，或窃掠民间，不可驱之参战。”


    顾诚《南明史》：“李自成东征部队实为六万左右，所谓‘二十万’系虚张声势，史料中‘十余万’记载多含后勤杂役，非战斗人员。”


    张怡《謏闻续笔》：“大顺军东征之兵，精锐老营尽出，约六万，无杂兵掺混，意在速克山海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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