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汤姆也不是故意要绕圈子。


    实在是这事儿真的不太好办。


    他是罗宾教授的“内务大总管”没错，平时处理点行政文件、收个作业、甚至代个课都没问题。但实验室这种固定资产的使用权，那是牢牢掌握在罗宾教授手里的核心权限。


    没有教授的亲笔签字授权，他要是敢随便把钥匙交出去......


    就算教授不打算追究，学校估计也会让他卷铺盖走人，最后估计只能在校门口卖热狗度日了。


    但自己才刚把牛皮吹出去，现在直接说“我不行”，那多没面子啊！


    所以汤姆只能在这里一边拖时间一边用手机给教授发信息催他赶紧回来。


    二人显然是听懂了这番长篇大论背后的核心思想——“这事我做不了主”。


    张铭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还在试图用“颗粒度”和“赋能”来解释为什么不能借钥匙的汤姆。


    而苏晓雯虽然对这种官僚式的辞令感到不适，但也明白了对方的难处。


    她在汤姆讲述完关于“如何打通实验室借用痛点”的第五种假设后的那短暂停顿时，抓住机会开口：


    “学长，我们其实明白您的意思。不过这件事情我们已经提前给罗宾教授发过邮件申请了，而且得到了他的回复。”


    “没错。”


    张铭在一旁补充道，“就是教授让我们今天上午直接来办公室找他商量细节的。”


    “……啊？”


    汤姆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两人，“你们发过邮件了？教授还回了？”


    “对啊，就在昨天晚上。”苏晓雯点头。


    汤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你们不早说？”


    “刚才学长您滔滔不绝，我们实在找不到机会开口......而且，教授没有跟你提起这事吗？”


    “是啊......教授他怎么不说？”


    哪怕只提一嘴“哦对了汤姆，待会有俩学生来”，这也算个事儿吗？


    等等。


    汤姆突然回忆起那会的一幕。


    那家伙走进办公室，好像确实张开嘴准备说点什么。


    然后他的视线就撞上了那堆文件山。


    紧接着，“哎呀我有点事！”，然后整个人就飞快消失了。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赤裸裸的真相！


    为了逃避这一桌子的行政文件，连自己答应过学生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汤姆终于没忍住：“……坑爹啊这是！！！”


    他把手中的花名册，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汤姆抱着头，一脸抓狂，“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来这里当助教！我想回家！我想睡觉！”


    “早知道，当初就该直接找个班上了......”


    看着眼前这个瞬间破防的学长，张铭和苏晓雯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怨气，都快具象化了。


    张铭悄悄低头凑到苏晓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逼逼：


    “我觉得你要不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关于要不要加入罗宾教授的‘团伙’这事儿吧？”


    他指了指那边还在碎碎念的汤姆。


    “你看，好好的一个学生，都被摧残成什么样了，这哪是搞科研啊，这分明是在修魔道，都快精神失常了。”


    苏晓雯看了一眼对着文件堆自言自语的汤姆学长，一时竟无言以对。


    ......


    发泄就像洪水，来得虽猛，但退得也快。


    短短半分钟后，汤姆那扭曲的五官就恢复了正常。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抱歉，失态了。”


    他对着二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机械地整理刚才被他弄翻的文件堆。


    这种熟练得让人心疼的情绪切换速度，足以证明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心态崩了。


    “成功的花语，叫做忍耐。”


    汤姆小声嘟囔着，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张铭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是被PUA到什么程度才能悟出来的真理啊？


    张铭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问个实际点的问题：


    “那个……汤姆学长，既然教授出去了，那他大概还要多久能回来？”


    “多久？” 汤姆抬起头，黑眼圈望向天花板。


    “这个问题很有深度。” 他摩挲着满是胡茬的下巴。


    “如果他是去买咖啡，大概半小时；如果他是遇到了熟人聊八卦，大概一小时；但如果他有了什么新发现……那他今天都不一定回来。”


    二人：“……”


    这种随性真的不会被学校开除吗？


    “毕竟那是罗宾教授。” 汤姆耸了耸肩，“在不靠谱这件事上，他向来是非常靠谱的。”


    就在这时，门板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且毫不掩饰的女声。


    “噗嗤——教授，您听听，连小汤姆都觉得您不靠谱呢！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呢！”


    汤姆正在整理文件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又制造出一场新的雪崩。


    没等屋里的三人做出什么反应，那扇厚重的大门就被一只手猛地推开。


    “砰！”


    大门撞在门吸上，发出一声闷响。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满了“我很不爽”的中年帅哥脸庞。


    正是刚刚还在被汤姆吐槽的罗宾教授。


    他瞪着眼睛，正准备摆出导师的威严，好好教育一下这个居然敢在他人面前编排自己的助教。


    不过当他看见汤姆， 确切地说，是看见了那一桌子重新堆叠整齐行政文件山，以及文件山后面那个仙气飘飘的汤姆后，他就不敢说话了。


    那种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怨气”迎面扑来，让罗宾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心虚。


    “咳咳……我是说，汤姆啊，你能有这种时刻保持批判性思维的态度，我很欣慰。这正是我们搞科研的人需要的精神嘛！哈哈哈！”


    但汤姆显然完全没在意自家老板这拙劣的表演。


    他的目光越过罗宾，直直地投向了其身后——刚才那个笑声的主人。


    紧接着，汤姆原本那灰败的脸色就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瞬间亮了起来。


    “菲奥娜？！你回来啦！”


    张铭和苏晓雯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罗宾身后，露出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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