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点室门口的惨烈牺牲，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通道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能量过度释放的焦糊味，混合着沉重的悲伤。郑小妹和那些赴死者化作的白光，仿佛还在空气中灼烧，刺痛着每个幸存者的眼睛和心。


    虚脱的玩家们瘫坐在节点室内外，急促喘息着。治疗法术的微光在他们身上闪烁，试图修复身体的伤，却抚不平心里的痛。赵胖子昏迷不醒，等级跌落的现实像块巨石压在【天启阁】每个人心头。老刀默默擦着匕首上的污血，冰冷的眼底压抑着滔天怒火。


    就在这士气最低落、人心最彷徨的时刻，那个冰冷沙哑、仿佛无数怨魂哀嚎糅合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每个守军脑海中响起——无论是在游戏里还是现实中的荣耀城。


    “悲伤吗？痛苦吗？绝望吗？”


    暗影主宰的声音像带刺的冰锥，狠狠凿击着所有人的意识。它没有咆哮，反而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像在欣赏实验品的挣扎。


    “看看你们周围。那些消散的光点，曾是你们的同伴、朋友。他们为这片刻喘息，燃尽了自己。值得吗？”


    它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赵胖子等级跌落时苍白的脸，郑小妹最后那带泪的决绝笑容，战士们用身体阻挡怪物时的怒吼……


    “你们的牺牲，毫无意义。”


    冰冷的断言像重锤敲在众人脆弱的心房上。


    “这座城注定陷落。融合不可阻挡，现实壁垒终将崩碎。你们做的一切，不过是延缓最终审判，徒增痛苦。”


    一些意志不坚的玩家脸上露出茫然。是啊，付出这么大代价，连赵胖子都等级暴跌，郑小妹也香消玉殒，可结果呢？裂缝还在，怪物无穷无尽。希望在哪？


    “看看你们所谓的领袖，”暗影主宰的声音带着蛊惑，矛头直指林峰，“那个有特殊眼睛的鉴定师。他看到了未来，看到了你们的牺牲，却还让你们送死。他用你们的血铺就自己的路。而你们，得到了什么？”


    恶毒的挑拨像毒蛇钻入心田。一些玩家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指挥节点，眼神复杂。


    “加入我吧，愚蠢的蝼蚁们。”


    暗影主宰的声音陡然充满诱惑，像在绝望深渊旁伸出蛛丝。


    “拥抱虚空，抛弃这脆弱痛苦的形态。你们将获得永恒，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不必再忍受失去的痛苦，不必再背负守护的重担。在新世界，你们将成为新秩序的奠基者……”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粗野怒骂骤然响起，打破诡异的精神蛊惑。是刚苏醒还虚弱的赵胖子。他挣扎着想站起，被身边兄弟按住，只能瞪着血红的眼睛对天空嘶吼：“少在这妖言惑众！俺们流血是为了身后的人！不是为了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他的怒骂像惊雷，让许多陷入迷茫的玩家浑身一震，眼神重新清明。


    然而暗影主宰的低语并未停止，反而更深入，针对不同的人揭示不同的恐惧与欲望。


    对苏沐雪，它低语游戏公司内部被侵蚀的数据，暗示她的努力在高层看来只是无谓挣扎。


    对老刀，它勾起他因手伤退役的遗憾，许诺完美强大的躯体。


    对普通士兵和玩家，它放大对死亡的恐惧、失去亲友的悲伤，描绘臣服后的“安宁”。


    防线上出现细微骚动。部分玩家攻击变得迟疑，阵型出现不易察觉的松散。现实战场上，林峰甚至通过终端听到个别区域士兵精神崩溃的哭喊和武器掉落声。


    军心，正被无形力量侵蚀瓦解。


    林峰站在指挥节点，感受着两个战场的士气波动，脸色冰冷如铁。他也听到了蛊惑低语，感受到那股撬动意志的冰冷力量。但他识海中鉴定术符文微转，便将杂念排斥在外。他比谁都清楚暗影主宰的本质——纯粹毁灭与混乱，所谓承诺不过是吞噬前的麻醉剂。


    他知道，不能再让这声音继续了。精神防线一旦崩溃，物质防线再坚固也无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愤怒、或悲伤、或迷茫的面孔，最终定格在远方崩塌的城墙缺口，以及缺口后方那些虽残破却依旧屹立的建筑，还有更远处尚未被战火波及的内城。


    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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