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极寒与温暖的拉锯中，在我自身求生意志的顽强挣扎下，以及桔梗那精纯玄冥寒气不间断的滋养和镇压下，那蚀魂咒的蔓延终于被彻底遏制，并开始一点点地被逼退、化解。


    某一刻，我那如同死水般的识海深处，一点微弱的灵光忽然自行亮起。


    是《通灵经》！


    这门自我踏入修行之路便一直修炼、看似基础却奥妙无穷的功法，在我意识几乎彻底沉寂的情况下，竟然自主地、极其缓慢地运转了起来！


    它不再吸纳外界的天地灵气（地府也几乎没有阳气），而是开始引动我体内那残存的、源自桔梗玄冥寒气的精纯太阴之力，以及……那深藏在我血脉深处、连我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一丝微薄却异常坚韧的本源生机！


    嗡……


    微不可查的经文吟唱声在我体内响起，《通灵经》的运转如同给一台即将停摆的精密仪器注入了最初的动力。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


    一丝丝被炼化的太阴之力和本源生机，开始如同涓涓细流，渗入我干涸的经脉，滋润我破碎的丹田，修复我受损的五脏六腑和神魂……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如同蜗牛爬行。


    洞窟内依旧死寂，只有桔梗周身散发的寒气和我体内那微不可查的《通灵经》运转声。


    桔梗似乎察觉到了我体内那细微的变化，她冰蓝色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输送寒气的速度更加平稳和专注。


    日复一日。


    我左肩那漆黑的诅咒纹路，终于彻底消失。我惨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虽然依旧瘦削憔悴，但那股死气，却在一点点褪去。


    终于，在一个仿佛无比漫长的沉睡之后。


    我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紧接着，睫毛颤抖，沉重的眼皮缓缓抬起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洞顶那倒悬着的、散发着幽蓝寒光的冰棱，以及一张近在咫尺、完美无瑕却冰冷彻骨的容颜。


    桔梗就坐在我身旁，闭目凝神，依旧在持续不断地输送着寒气，只是频率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她似乎并未察觉到我已苏醒。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但这细微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桔梗。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瞬间锁定了我，里面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冰冷。


    她停止了输送寒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力量，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浑身剧痛，虚弱得连抬起手臂都困难万分。


    桔梗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扶住了我的后背，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着我，让我缓缓靠坐在了冰冷的岩壁上。


    我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苍白，经脉隐约可见，曾经充盈的力量感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令人恐慌的虚弱。


    我下意识地内视己身。


    丹田之内，原本如同江河般奔腾的法力，如今只剩下几缕细微如丝的气息在缓缓游动，而且性质似乎也发生了一些改变，带着一丝淡淡的寒意。经脉多处破损黯淡，如同干旱龟裂的土地。神魂更是萎靡不振，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修为……十不存一！而且根基受损严重！


    更重要的是……我感受不到刀秋剑的存在了！感受不到那四十万军魂了！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李长安那狰狞得意的笑容，兵主旗幡吞噬军魂的景象，刀秋剑黯淡坠落的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着我的心！


    我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洞窟外那一片永恒的幽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声音很轻，却充满了无尽的疲惫、自责和……绝望。


    “刀秋剑……没了……兄弟们……都没了……我不仅没杀了李长安……还……还亲手把力量送给了他……我……”


    我说不下去了，巨大的痛苦和悔恨让我浑身颤抖，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就在这时，一具带着冰冷寒意、却异常柔软的身体，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我。


    桔梗将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头顶，冰冷的气息拂过我的发丝。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也没有提及王阳明，只是用她那清冷依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力量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说道：


    “别怕。”


    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带着一种跨越了万载岁月的沉重和……承诺。


    “我陪你一起。”


    我身体猛地一僵，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但我强行忍住了。此刻的任何软弱，都是一种奢侈。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挣脱她的怀抱，只是任由那冰冷的触感包裹着我颤抖的身体，仿佛能从这极致寒冷中汲取到一丝奇异的力量。


    洞窟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和彼此微弱的心跳。


    良久，我才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空洞和绝望虽然依旧存在，但深处，却多了一丝强行凝聚起来的、微弱的光芒。


    现在，不是沉溺于痛苦和自责的时候。


    王阳明用沉寂换来的三年之约。


    地藏王沉重的嘱托。


    阎君无奈的恳求。


    还有……李长安！蚩尤！黄飞虎！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残存的意志。


    我必须站起来。


    我轻轻动了动，桔梗默契地松开了怀抱，重新坐回我对面，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接下来的话。


    我活动了一下依旧剧痛而僵硬的身体，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却确实存在的《通灵经》法力在缓缓流转，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这里……是地府深处？”我沙哑地问道。


    桔梗微微颔首。


    “我昏迷了多久？”


    “人间时间，约莫半月。”桔梗的声音依旧清冷。


    半个月……还好，不算太长。但留给我的时间，也绝不宽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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