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之路的尽头，轮回神殿静静悬浮在星海中央。


    崔十四踏出最后一步，脚踏实地。他回头看去，身后白光之路缓缓消散，故乡的坐标重新隐入虚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回来了。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神殿广场上，叶尘正在指导凌风三人修炼剑阵。四人感应到空间波动同时转头，看见崔十四的瞬间，叶尘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师……师父？”


    叶尘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震惊。此刻的崔十四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容貌还是那个容貌，但气质彻底变了。那双眼睛里仿佛倒映着万物的生灭，看他一眼就像看尽了一个轮回。更重要的是，叶尘感觉不到崔十四身上的修为波动——不是没有修为，是修为已经高到他无法理解、无法感知的层次。


    崔十四看着自己徒弟，笑了。


    这个笑容终于让叶尘找回了一点熟悉感。


    “我回来了。”崔十四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叶尘冲过来，却在距离崔十四三步时硬生生停住。他本能地感觉到，现在的师父不能随便靠近，那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敬畏。


    崔十四察觉到了徒弟的拘谨。他刻意收敛了周身自然散发的起源法则波动，伸手拍了拍叶尘的肩膀。


    “怎么，不认识师父了？”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语气。


    叶尘眼圈一下子红了。


    “师父，您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崔十四说，“安子轩和晨曦呢？”


    话音刚落，神殿主殿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墨璃冲了出来。


    她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战斗，魔界公主的战袍上有几处破损，发丝也有些凌乱。但看到崔十四的瞬间，她眼睛亮了。


    “崔十四！你……”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墨璃的感知比叶尘更敏锐。她死死盯着崔十四，嘴唇抿紧，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安子轩呢？”


    崔十四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冰蓝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同时浮现，交织成一团温暖的光球。光球中，隐约能看见两个沉睡的虚影。


    “在这里。”崔十四轻声说，“我们融合了。安子轩和晨曦的意识还在，只是……现在他们是我的一部分了。”


    墨璃踉跄后退了一步。


    “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崔十四收回光球，“我们三个现在是一个整体。他们的记忆、情感、力量，都和我共享。我可以调用安子轩的永恒法则，也可以使用晨曦的时间能力。但他们独立的身体……暂时没有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叶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凌风三人更是直接跪下了，他们无法理解这种层次的存在状态，只能用最本能的姿态表达敬畏。


    墨璃盯着崔十四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崔十四？安子轩？还是晨曦？”


    “都是。”崔十四说，“也可以说，都不是。我拥有他们全部，但又不止是他们。起源之体……是一种全新的存在。”


    他走向墨璃，在距离她一步时停下。


    “但有一点没变。”崔十四说，“我还是我。还是那个会叫你妹妹，会吃你做的点心，会听你唠叨的崔十四。”


    墨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一拳捶在崔十四胸口。


    “混蛋！你知道这三天我们经历了什么吗？实验室突袭魔界，派了整整一支傀儡军团！我和魔卫拼了命才守住宫殿！叶尘这边更惨，轮回神殿被三波不明势力围攻，要不是你留下的护山大阵……”


    “我知道。”崔十四握住她的手腕，“我都知道。”


    他确实知道。


    成为起源之体后，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看见过去三天发生在三界每一个角落的事。他看到了墨璃血战傀儡军团，看到了叶尘死守神殿，看到了人界几处秘境被实验室洗劫，看到了仙界有三位金仙突然叛变投靠实验室。


    他还看到了更多。


    看到了实验室在三十七个维度同时布置的祭坛，看到了那些祭坛下方涌动的终焉气息，看到了一个庞大的、跨越三万年的阴谋网络。


    但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那些。


    “安子轩有话要对你说。”崔十四突然说。


    墨璃一愣。


    下一秒，崔十四的眼睛变了。瞳孔的颜色从深邃的黑色转为冰蓝，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清冷下来，连站姿都变得笔挺如松。


    那是安子轩的姿态。


    “墨璃。”崔十四开口，声音里带着安子轩特有的清冷质感，“听我说，时间不多。”


    墨璃浑身一颤。


    “安子轩……真的是你？”


    “是我。”安子轩借用崔十四的身体说，“融合很顺利，但我必须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崔十四听不到这段对话，我暂时屏蔽了他这部分感知。”


    “为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接下来的事，不能让他知道。”安子轩的声音很严肃，“实验室的终极计划比我们想象的更疯狂。他们不是要利用终焉，是要成为终焉本身。而要达成这个目标，他们需要一件东西——崔十四的灵魂核心。”


    墨璃脸色一白。


    “但崔十四现在已经是起源之体了，他们还能……”


    “能。”安子轩打断她，“因为三体合一有个致命缺陷。融合后第一个月，灵魂核心会处于不稳定状态，就像新生的婴儿需要时间适应身体。这一个月里，如果受到特定频率的灵魂共振攻击，融合体有可能重新分裂。”


    “分裂会怎样？”


    “会死。”安子轩说得毫不留情，“不是简单的死亡，是存在层面的彻底抹除。崔十四、我、晨曦，三个人都会消失。”


    墨璃的手在发抖。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是让我……”


    “保护他。”安子轩说，“但这还不够。实验室知道崔十四回来了，他们一定会在一个月内发动总攻。唯一的办法，是我暂时离开。”


    “离开？你不是已经融合了吗？”


    “我可以分离。”安子轩说，“永恒体的特性让我能在融合状态下短暂分离出一部分本源意识。这部分意识不够强，无法长期存在，但足够做一件事——去实验室总部，从内部破坏他们的灵魂共振装置。”


    墨璃倒吸一口凉气。


    “你疯了！那等于送死！”


    “不一定。”安子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有三成把握成功，两成把握同归于尽，五成把握……回不来。”


    “那崔十四知道吗？”


    “不能让他知道。”安子轩说，“如果他知道，一定会阻止我。甚至可能为了保护我，提前对实验室发动进攻。但那太危险了，他还没完全掌握起源之体的力量，贸然开战胜算不足五成。”


    墨璃咬紧嘴唇。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次安子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三万年前，实验室创造我时，给我的核心指令是‘守护轮回体，引导他成为起源之体’。但遇见崔十四之后，那个指令被我修改了。”


    “改成了什么？”


    “改成了‘守护崔十四，无论他是什么，无论他选择成为什么’。”


    安子轩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所以我必须去。这不是程序，不是使命，是我的选择。墨璃，帮我这一次。等我离开后，告诉崔十四我暂时沉睡了，需要时间稳固融合状态。拖住他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我还没回来……就告诉他真相。”


    “他会恨我的。”


    “他不会。”安子轩说，“崔十四从来不会恨他在乎的人。他只会难过，然后……带着我的那份，继续走下去。”


    话音落下，崔十四眼睛里的冰蓝色褪去。


    他晃了晃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墨璃。


    “刚才……怎么了？我好像走神了一瞬。”


    墨璃用力擦掉眼泪，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你刚回来，可能还不适应新身体。对了，安子轩和晨曦呢？我能见见他们吗？”


    崔十四点点头，再次召唤出那团光球。


    这次光球里，两个虚影都睁开了眼睛。


    安子轩的虚影对墨璃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崔十四，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意识交流说：“融合很顺利，但我需要沉睡一段时间来稳固状态。晨曦也是，时间体的损耗比预想中大。”


    “要多久？”崔十四问。


    “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安子轩说，“这期间我们无法主动苏醒，只能被动感应外界。崔十四，你要小心。实验室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崔十四握紧拳头，“他们敢动我在乎的人，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安子轩的虚影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就好。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只要你活着，我们就活着。”


    虚影缓缓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沉睡。晨曦的虚影也打了个哈欠，朝崔十四挥挥手，然后蜷缩起来睡着了。


    光球收回体内。


    崔十四长出一口气。


    “他们睡了。”他对墨璃说，“不过没关系，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就像……就像心里多了两个温暖的角落。”


    墨璃点点头，努力不让眼泪再流下来。


    当天晚上，轮回神殿举行了简单的接风宴。


    叶尘做了一桌子菜，凌风三人搬来了珍藏的仙酿。墨璃也下厨做了几道魔界特色点心——虽然味道有点奇怪，但崔十四全吃光了。


    席间，崔十四讲述了自己在故乡的见闻，讲了那个神秘的守护者，讲了实验室三万年的阴谋。但他没讲安子轩主动燃烧本源的事，也没讲融合过程中的那些痛苦抉择。


    有些事，一个人记得就够了。


    宴会进行到深夜时，崔十四突然放下酒杯。


    “叶尘，凌风，夜煞，林清。”


    四个徒弟立刻站起来。


    “师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明天开始，我要闭关。”崔十四说，“刚成为起源之体，我需要时间熟悉力量。闭关期间，神殿的防御就交给你们了。墨璃会留下来协助你们。”


    “是！”四人齐声应道。


    “另外。”崔十四看向墨璃，“帮我做件事。”


    “你说。”


    “查清楚实验室在所有维度的据点位置，特别是那些有终焉气息的地方。一个月后，我们要主动出击。”


    墨璃心头一紧。


    一个月……正好是安子轩说的那个期限。


    “好。”她点头，“我会动用魔界全部情报网。”


    宴会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


    崔十四独自站在神殿主殿的露台上，眺望星空。成为起源之体后，他眼中的星空不再是星星，而是一张庞大的网络。每颗星星都是一个维度的坐标，每条星轨都是一条时间线。他能看见过去，能窥探未来，能洞察万物运行的规律。


    但他此刻最想看见的，是安子轩的脸。


    不是虚影，不是记忆，是真实的、会对他皱眉、会对他无奈、会在关键时刻挡在他身前的那个人。


    【安子轩，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崔十四在心里问。


    他知道安子轩在沉睡，听不到这个问题。但他就是忍不住要问。


    而在他意识深处，那个属于安子轩的“温暖角落”，此刻正微微发着光。


    光里包裹着一个决定，一个约定，一场奔赴死亡的离别。


    夜深了。


    轮回神殿进入防御状态，护山大阵全开，警戒结界层层叠加。叶尘带着三个师弟轮流巡夜，墨璃则在密室中开始整理情报网络传来的海量信息。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直到凌晨时分。


    神殿东侧三百里处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攻击，不是入侵，是一道传讯。


    传讯的目标很明确——直指崔十四。


    闭关室中，崔十四睁开眼睛。他伸手一抓，那道传讯就被挪移到了掌心。传讯的内容很简单，是一段影像。


    影像里是一个纯白色的实验室，实验室中央悬浮着一个冰蓝色的光茧。光茧中，安子轩的本体闭目沉睡着——不是虚影，是真实的、拥有独立身体的本体。


    影像下方有一行字：


    “想要他完整归来，独自来坐标点。你一个人。”


    传讯末尾附上了一串维度坐标。


    崔十四盯着那串坐标，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坐标……不是实验室总部。


    是一个他从没去过、但在故乡的信息洪流中见过的地方。


    那是“终焉之眼”，终焉力量在三万维度的交汇点，也是实验室计划中吞噬终焉的核心祭坛所在地。


    安子轩的本体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不是已经和自己融合了吗？


    除非……


    崔十四猛地站起来。


    除非安子轩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融合。他分离了一部分本源和身体，留在了外面。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用自己当诱饵，把实验室的主力引到终焉之眼，给崔十四争取时间。


    【这个疯子】


    崔十四冲出闭关室。


    他撞开了墨璃的密室门。


    墨璃正在整理情报，被突然闯入的崔十四吓了一跳。但当她看见崔十四手中的传讯影像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他还是去了。”


    “你知道？”崔十四的声音冷得像冰。


    墨璃低下头。


    “安子轩让我瞒着你。他说一个月内，如果他没回来，再告诉你真相。”


    “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墨璃抬起头，眼泪终于决堤，“他要用自己的永恒本源污染终焉之眼，破坏实验室的计划。但那等于把自己的灵魂扔进终焉熔炉，永远无法轮回，永远消失。”


    密室陷入死寂。


    许久，崔十四才开口。


    “坐标给我。”


    “你要去？”


    “不然呢？”崔十四笑了，笑得很冷，“让他一个人当英雄？让我在这里等消息？墨璃，你认识我这么久了，你觉得我会做那种事吗？”


    墨璃摇头。


    “可他说……”


    “他说什么都不重要。”崔十四打断她，“重要的是，我现在就要去把他带回来。完整的、活着的、能骂我冲动的安子轩。”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一个月后我们没回来，轮回神殿就交给叶尘。告诉他，师父对不起他，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崔十四！”墨璃冲过来抓住他的袖子，“至少带上我！带上叶尘！我们一起去！”


    “不行。”崔十四轻轻挣开她的手，“终焉之眼的环境，仙帝以下进去就是死。你们留在外面，还有更重要的事——如果我失败了，实验室下一个目标就是三界。到时候，需要你们守护这里。”


    他拍了拍墨璃的肩膀。


    “妹妹，这次听我的。”


    说完，崔十四撕开空间，踏入裂缝。


    裂缝闭合前，墨璃听见他最后一句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告诉安子轩，等我。这次换我去找他。”


    裂缝彻底闭合。


    密室中只剩墨璃一人，和满桌未整理完的情报。


    她跪坐在地上，眼泪一滴滴砸在地面。


    而此刻，终焉之眼。


    纯白色的祭坛中央，冰蓝色光茧静静悬浮。


    光茧内，安子轩的本体睁开眼睛。他能感觉到，崔十四正在赶来。能感觉到，那个傻子果然没有听话等他。


    【真是……一点都没变】


    安子轩在心里叹息。


    然后他抬头，看向祭坛周围。


    三十六座子祭坛已经全部激活，每座祭坛上都站着一位实验室的至高研究员。他们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记录板，正在认真观察数据，就像在进行一场普通的科学实验。


    而主祭坛前方，一个穿着黑色研究服的老者缓缓转身。


    老者很老了，老得皮肤像干枯的树皮，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他看着安子轩，笑了。


    “永恒体，你做得很好。用自己当诱饵，把轮回体引来终焉之眼……不，现在应该叫起源之体了。正好省去我们抓捕的麻烦。”


    安子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老者，看着这个实验室的创始人之一，看着这个三万年前亲手创造了自己和崔十四的存在。


    然后他说：“你错了。”


    “哦？”


    “我不是诱饵。”安子轩说，“我是锁。”


    话音落下的瞬间，冰蓝色光茧炸开。


    无穷无尽的永恒法则从安子轩体内爆发，不是攻击祭坛，而是反向缠绕，将自己和整个终焉之眼的核心祭坛死死锁在一起。


    老者脸色一变。


    “你想同归于尽？”


    “不。”安子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想拖住你们，拖到他来。”


    他闭上眼睛。


    【崔十四，快点来】


    【然后，带我回家】


    永恒锁链彻底成形，将安子轩和祭坛捆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


    而维度通道的另一端，崔十四已经感应到了终焉之眼的位置。


    他正在全速赶来。


    带着怒火，带着决心，带着三万年轮回积攒的所有力量。


    这场分别，不会太久。


    重逢的时刻，即将到来。


    无论前方是终焉还是地狱，他都会去。


    因为那里有他要带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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