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履约之期

作品:《猎户女的赶山日常

    封月压抑着心头的火气,神情不耐地问:“那张羊皮地图是你盗了去?”


    “不错。”谢云遮答得干脆。


    他如一只孤鹤自高处落下,衣袂飘飞间,已负手而立,眼中更是毫不掩饰的坦然:“你若想要回此物,便用我门中印信来交换……”


    “不必了,送你了。”封月打断他,嘴角牵起一抹嘲弄的笑意,叹道:“没想到,我只是学了你一招剑法,你却把我趁火打劫的本事学足了十层。救命之恩未报,又承我割爱之情,眼下我送你的这一份大礼,你怎么还?”


    好一个救命之恩,好一个忍痛割爱,她竟把明晃晃的算计要挟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又冠冕堂皇。


    他行走江湖十余载,还是头一回遇见如此蛮不讲理的女子!


    谢云遮垂眼,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扣在腰侧的玄色剑柄上,沉声道:“姑娘的这张嘴,怕是比谢某的剑,更利三分。”


    “你不是早就领教过了,时至今日,也应当习惯了。”封月不以为意,只将短刀抽出反手握在胸前。


    此时,连风都静了下来。


    二人相对而立,目光如炬,手中兵刃闪着森森寒光,仿佛只需要一个试探,这仅存的一丝平静便能立刻土崩瓦解。


    封月低笑一声,讥讽道:“还不动手?不过才输了一次,出身名门的天之骄子,就不敢拔剑了么?”


    此言一出,谢云遮虽满心愤懑,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反常之处。


    细想来,她今日出现得过于突然,言谈举止都格外浮躁,不似之前心有成算,随性洒脱的模样,更像是刻意用这等狂妄至极的言语来挑衅他。


    他几乎可以断定,她此行是想逼他动手。


    可二人过招之后,她又会以什么古怪的由头来算计他,便值得他此时再仔细考量一番了。


    至少,在尚未弄清她的目的之前,不能让她遂了心意。


    他不愠不怒,睫羽半垂,举止从容有度,端正得如一竿修竹。


    谢云遮略一拱手道:“姑娘误会了,谢某自幼秉承家训,不敢对救命恩人有丝毫冒犯。”


    听到这个,封月的确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轻笑一声,当即刺了几句,“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云梦谢氏麓山公独子,霜剑山庄掌门亲传弟子,十二岁便名动江湖的剑道天才……随便哪个名头丢出来,都能砸死一大片像我这样的平民百姓。当然,还能在我家来去自如,想取什么就拿什么,对吗?”


    “若非姑娘不肯还我门中印信,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谢云遮回应得不卑不亢,好似在谈论一则人尽皆知的江湖规矩。


    封月瞥他一眼,“这么说,反而是我的错了?”


    “姑娘何错之有,救命之恩,谢某自是感激涕零,无以为报。”谢云遮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微芒,“只是,姑娘让在下许诺的三件事,为何迟迟没有下文……”


    封月很是佩服他顺坡滚驴的功夫,沉吟片刻,才道:“眼下,的确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谢云遮:“封姑娘但说无妨。”


    封月便将木岩的情况与他简单交代了一下,重申道:“无论用什么办法,让我尽快摆脱这个麻烦,就算下手也得有些轻重,不能伤及无辜……”


    谢云遮深吸了一口气,时至今日,他才真正对她山野猎户之女的身份有了实感。


    他如何也没想到,她手握掌门亲传弟子的印信,只是为了让他处理一个自作多情的山野小子。


    这等微不足道的小事,竟也指派他去做?


    实在令他无端有些恼火。


    他心下虽有不满,却不在面上显露出来,只温声应承道:“此事不难,这几日便能给你答复。只是,我需要取你一样能代表你身份的信物,也能事半功倍……”


    封月倒也没为难他,解下系在腰上的一个小布兜,将放在里头的几样药粉包倒了出来,便递给了他。


    她大概猜到他定是拿此物去与木岩对峙,便多说了几句:“这上面绣的是一只橘猫,我养的那只,整个坳子里只有我家养了猫,你一说他一准知道……”


    谢云遮将这个由几块碎布头缝制而成的荷包托在手里,上头的确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针脚粗放,委实看不出来是何物。


    几乎不用猜,这个荷包定是她亲手绣的了,这样难看,一般人很难出其右。


    谢云遮皱眉不语,收下荷包,道了一句多谢。


    此间事毕,封月心上压着的石头总算清走了大半,后面几日,只需要在家等他的好消息就是了。


    木家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北山坳子拢共就这么大一块地方,是以,没过几天就有人打听出眉目来了。


    原来是木岩执意要让爹娘与封家的丫头提亲,他娘气上心头,说什么都不肯,还说给他在山下寻了一个好人家的姑娘,相貌出众,难得的是还有个考上了秀才的小舅子。


    往后他们的孩子出生,不必交束脩就能跟着舅舅读书认字,说不准还能考上功名。


    他们木家原就是山下搬来的,不可能一辈子困在山里。


    这事儿,还是桂茹婶子专程来封家,说与封母听的。


    封母听了只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我就说那陈卉芳是个心气儿高的,原来是存着以后做官太太的心思呢,儿子不中用,连孙子的前程都算计起来了。是,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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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家既无祖产,又无学问,哪能和人家比。”


    “阿禾姐,快别说那话了,月丫头模样生得不差,打小就是个乖巧懂事的,能打猎,会下厨,哪里配不上他家的小子,只是她一对眼珠子生在脑门上罢了……”桂茹婶子也是替封月有些打抱不平。


    “可不是,我可没说咱家的丫头有什么不好,没了他们木家,我照样能给她寻一门顶好的亲事!”封母抬起下巴,一脸的不屑,旋即又亲热地挽着姐妹的胳膊道:“桂茹妹子,你大姐不是嫁到嘉木镇,下回你们亲姐妹碰上面了,也请她帮我丫头打听打听,看没有品行端正又适龄的小伙子,虽远些,但家里的条件一定不能比木家差……”


    “行,这事儿我搁在心上,回头一定让我大姐给你寻摸。”桂茹婶子爽快应下。


    两人就着一碗粗茶,一把炒豆子,坐在院子里,硬是唠了一下午。封月虽坐在阁楼的窗台上磨刀,但她耳力极好,该听的八卦一个字也没落下。


    只是,转眼都过去四五日了,谢云遮怎么还没动静?


    封月把磨好的刀收入鞘中,转头翻出前几日大哥新做好的弹弓,捏着一颗炒豆子,拉紧皮筋,对准窗外不远处的一颗云杉上,正在鸣叫不止的蝉。


    她一松手,豆粒便如箭矢一般立刻飞出,“叭”的一声,鸣蝉击落,聒噪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封月对这把弹弓很满意,连着清理了几只吵她睡觉的蝉,便跳下阁楼,预备去山里捡一兜碎石子,试着打几只鸟来玩。


    胖橘猫晃悠悠地跟着她往楼下走,又缠在她的裤腿边撒娇,蹭得她的靴子上浮了一层猫毛。


    封月无奈,只好把弹弓别在腰带上,架着胖橘猫肥美的前肢将它高高举起,正想训它几句,却遥遥听到自家院子门口多了好些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封月一时难以分辨,只好放过这个爱黏人的小家伙,前去察看。


    一回头,竟是个身着天青色道袍的俊美男子撩袍踏了进来。


    其人如松如玉,眉目昳丽。


    一见她,那双狭长的凤目便悄然敛去了寒意,转而脉脉含情望着她,薄唇勾起,噙着一抹意味未明的笑意。


    与他周身清冷的气质不同,他手中捧着一个扎着大红绸带的锦盒,和两匹纹饰华丽的缎子。


    身后还乌泱泱地站着一群人,尽是来伸长脖子来看热闹的村民。


    封月愣了一瞬,暂时还没弄清出他此行的意图,就听到了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


    “自山下惊鸿一瞥,谢某对姑娘已是魂牵梦绕,日夜难忘。今日特备薄礼,郑重登门,恳请伯父伯母将小女许配于我,此生必珍之重之,不负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