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旧案重现
作品:《穿成大理寺卿死对头》 坐马车太慢,明黎君只得和裴昭共乘一匹马,急速向现场奔去。
依稀可见远处天空映照出一片诡异的橘红。
“现场如何?”在几人扬鞭的间隙中,裴昭问策马跟随的那人。
一手还不忘将自己的斗篷往明黎君身前拢了拢,将她裹得严实,马背上疾驰的风实在太凌冽。
“回大人,方才我离开时,火势已被控制,不再有蔓延之势。但最里侧一整排厢房,已被烧得面目全非...”
明黎君一言不发,心中却是如被塑料蒙起来一般闷。
一整排厢房...她不敢细想,古代房屋的结构材料大多易燃不易灭,各处屋舍又都连在一起,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火星,也可能酿成大祸。
马蹄声在烧焦的刺鼻烟味中停下,仍有人提着水桶来来往往。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
整个府邸已化为一片废墟,只剩一些焦黑的骨架。虽见不到大面积的明火,可仍有某处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那往日由圣上亲笔题下的“慈幼局”牌匾,如今已经被熏得发黑,砸落在地面上。
几名衙役正从中抬出小小的,用白布覆盖的躯体。
“大人...”
那名衙役明显也有些慌了神,
“方才我走时,明明火势已被控制住...”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将整个慈幼局烧了个精光!
裴昭肃着脸,没作声,沉着脚步往里进,兹事体大,从起火到救火皆有蹊跷,有得查了。
明黎君将袖子和裙摆都挽起,若是能碰见幸存者,也能方便她动作。
她行走在废墟中,一边竖起耳朵听是否有人呼救,一边观察着现场每一个细节。
火势最猛处集中在厢房中央,两侧虽有蔓延,但明显不如中心区猛烈。
而且现场,很明显有股淡淡的,却非普通木料燃烧的气味。
只是可惜,在这一方面她并不是专业人士...并不能判断起火的具体原因。
明黎君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墙边,里外翻看墙角的焦痕,她蹲下身,用手捻起一些灰烬,油脂燃烧后的胶黏停留在她的指尖。
放到鼻尖前轻嗅,果然就是刚才那股奇怪气味的来源。
她回头四处寻找裴昭或谢沛的身影,想要告诉他们这一发现。
却突然隐约听到一声微响。
起初以为是晚风吹动残骸,但随即又是一声。
“笃...笃...”微弱却有节奏的持续着。
明黎君屏住呼吸,不敢再动,侧耳仔细倾听。声音来自平时堆放杂物的那间屋子,平时基本不会有人进去,也许还没来得及搜寻到这里。
“有人吗?”她一边缓缓靠近,一边发出呼唤,期盼得到回应。
“笃...笃...笃...”那人好像听不见她说话,只不停地重复敲击着。
她小心地在废墟中穿梭,快速向那处摸去,烧焦的家具残骸、分辨不出来是什么东西烧成的粉末,一具小小的身体被压在横梁下,只剩黑乎乎的双手握着一小节瓷片,不知疲倦地敲着...敲着...
真的有人!
明黎君的心跳如擂鼓,隐隐约约能看到约莫七八岁大的男孩,腰部自下被沉重的木梁压住,脸上满是灰尘和干涸的血迹,让他无法睁开眼,只嘴唇微微颤动。
“这里!来人!”她回头冲着外面大喊,一边观察压住小孩的结构,小心挪动。
可几截断梁错综复杂,一面抵着尚未完全倒塌的墙壁,她不敢贸然移动。
衙役们闻声赶来,见此情景皆也是冒一身冷汗。
“去叫大夫!找撬棍和支撑的东西来!”
明黎君刻意压制住自己的紧张,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微颤。
她跪在男孩身边,小心地拂去他脸上的灰尘。
“小宝,小宝,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她的嗓音也近乎哽咽。
男孩试着睁开眼,终于见到光亮,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明黎君俯身贴近,一双手继续在他脸上安抚。
“别...别带走我...”男孩喃喃,显然已经神志不清。
“阿姐,阿姐会回来...”
他的呼吸微弱却急促,干裂的嘴唇泛着白。这是失血过多和严重内伤的表现。
明黎君的手微微颤抖,一遍一遍抚摸着他的额头,给他传递温度,内心不断地求着其他人的动作再快些。
她经历过太多犯罪现场,可每次面对濒死的孩子时,那种无力和恐惧仍像潮水一般将她淹没。
“大人,支撑架已搭好。”
两名衙役用粗木撑住危险区域。
“慢慢来,注意平衡。”
明黎君俯身,用自己的身躯挡在那小孩的上半身上,为他遮挡一切可能掉下来的灰尘和残骸,双手轻柔地护住他的头部。
“别怕,小宝,我们都在这里。”
沉重的横梁被一寸寸抬起,每一声木头的嘎吱都让人心惊胆战。当重压终于移开,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那男孩的下半身伤势,远比她们预想的更严重。
一片血肉模糊中,血迹早已凝固干涸,也许再无血可流了...
当男孩被小心地抱出时,却突然睁大眼睛,闪过一丝意外的清明,他蓦地抓住明黎君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
“别带我走!”
“红色...月亮...”
话未说完,他的手无力滑落,眼睛再次失去焦距。
“大夫!”
一侧被辟出来救治伤员的厢房内,老大夫检查后无力摇头,“压伤太重,失血过多...唉...”
“您再试试!”明黎君抓住大夫的手臂,哽咽恳求,“他还这么小...求您再试试!”
一声叹息后,大夫再度施针用药,可随着夜幕的降临。明黎君仍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身体中流走。
她一刻未离,握着他冰凉的双手,一遍一遍地唤着他,尽管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尽管不知他还能否听得见。
子夜时分,男孩的呼吸却突然急促起来。
他转向明黎君的方向,眼神却遥遥地穿过她,不知在看向何处。
“阿姐,等你回来。”
他嘴角扯起一丝轻微的微笑,然后,那稚嫩的气息,断了。
一片死寂中,明黎君仍握着他的手,直到指尖的温度彻底消失,手掌中再无生命力的流淌。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映的明黎君的身形单薄孤寂。
守在一旁的老大夫上前,轻轻盖上白布,叹了一声。“姑娘,节哀。”
明黎君缓缓起身,双腿早已坐得麻木。
床上白布裹着身躯的轮廓是那么瘦小,小的让人心碎。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无言。
然后她转身,方才的悲伤已全部化为决绝和坚定。
“大夫,请您详细记录伤情,再去禀报裴昭裴大人,就说我有重大发现。”
-
“你是说,8年前京城的慈幼局也有这样一场大火?”
深夜的大理寺,灯火通明,来去匆匆。
有人忙着统计伤亡人数,有人忙着撰写情况报告,有人忙着在现场收集重要的物证。
裴昭和明黎君两人在书房里,皆是一脸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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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已近一夜没睡,可脸上不见丝毫困意,那么多的尸体,那么多瞬间消亡的生命,如何睡得着。
“对,当时那场案件是我上任后侦办的第一件大案,所以格外用心,许多细节我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只是……”
裴昭按着眉心,言语里有着一丝犹豫。
“只是什么?”
“只是这次的案件,许多地方和上次的都如出一辙,让我觉得,甚至是场景重现了一样。”
听他这么一说,明黎君想起来今天下午在慈幼局那片废墟中,确实听见一些声音说什么“八年前”“重现”,甚至还提到了死而复生。
她不信什么死而复生,一切的装神弄鬼都只不过是因为还有什么关键线索没有发现。
“当年的凶手是谁?确认抓到了吗?”
听明黎君这么问,裴昭把手放下,露出略带不满的眼神。
“当然抓到了,我亲手抓的人,将他送入牢房,于第二年秋天斩首示众。”
“凶手是一个人?有没有什么落下的团伙?”
裴昭从身后的书架上掏出一本自己的手札,那里记着他从业以来破获的每一桩案件。
说来也奇怪,今天案件发生后,他第一时间便去“天字库”调当年的案宗,可却死活找不到。
门口看守的老书吏坚称没有人违规出入,也没有人带走那卷案宗,可几人搜寻良久,依旧一无所获。
幸好他还有做笔记这个习惯,也没人知道就在大理寺裴昭的书房内,还私藏着一本手札。
他招招手让明黎君靠近些,两人挤在书案前,头几乎挨在一起,将八年前那场大火还原。
八年前,慈幼局还设在城西郊处,深夜的一场大火,将几排厢房烧了个精光。那些往日充满孩童欢声笑语的地方,一夜之间化为人间炼狱。
“纵火者是京城下属村庄里的一个普通百姓,据说他娘子病逝后,他曾经带自己女儿投奔慈幼局,希望官府能接管他女儿。”
“可慈幼局向来只接收那些无父无母流浪的孤儿,所以拒绝了他。”明黎君顺着他的话接。
“是的,而且他的女儿当时已近及笈,年岁着实太大,父亲亲人又尚在,慈幼局实在找不到接收她的理由。”
明黎君点点头,表示理解。从古至今,许多不负责任的家长都渴望社会,国家来替他们承担养育子女的责任,美其名曰自己无力承担,不忍拖累,其实只是在为自己的软弱无能找个借口。
“于是他便心怀怨恨,找了个深夜去纵火?”
逻辑上虽也说得通,可明黎君心中总觉得有隐隐的不对劲。
“他当日醉酒,有人曾看见他身揣多个火折子在慈幼局附近鬼鬼祟祟。
后来在他家榻上抓到他时,他正酣睡,只是他身上那些火折子确实也不知去处。”
裴昭指着手札上他随手画的一幅简笔,寥寥几笔却将一个醉汉朦胧的神情勾勒的栩栩如生。
“他认罪了?”明黎君越发觉得离谱。
“他说他不记得了。”裴昭微微摇头。
“但是据慈幼局幸存者和附近居民所说,他的要求被拒绝后,确实曾放言要一把火烧了慈幼局。”
“被大理寺抓起来后,他的神智一直保持着不太清醒的状态。一会说是他,一会说不是他。一会说那些人该死,一会又说是他犯了错。”
八年前,裴昭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半大小子,一心只想着破获案件。
虽然嫌疑人的供词反复在变,可一切人证物证皆指向他为凶手,于是就这样匆匆定了案。
可若是让现在的他再去回看那年的案件,确实发现还有很多不合理之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