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天，东霄大陆中城区旧址，某大型商超中控室。


    房间没有开灯，监控屏幕微弱的光莹莹洒在女孩白净的脸上。


    周归栖嘴角叼着最后一根抹茶棒，聚精会神地盯着显示屏，屏幕中有一四人小队正竭力与丧尸群厮杀。


    七日前，她在中控室醒来，天花板在监控屏幕的幽光中像是一片按块分好的芝麻糍糕。


    周归栖坐起身，屋内只有她一个人。


    随着昏厥前的记忆不断涌入，周归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统一人类战线，应对最终末日危机，保护地球。】


    【奖励：文仕英名下遗产合计3千万元新联邦币。】


    异能：


    【网络异能：S，可用等级C】


    【技能描述：信号领域。身边五米范围内具有可使用的硬件即可上网，无需连接网络端口。可进入防火墙等级为C的网络系统；可查看不超过C级用户身份。】


    【契约异能：C】


    【技能描述：双方自愿签订的合同可强制执行，若对方为异能者，则可强制执行的等级不超过自身等级。被动：存档。】


    周归栖目光低垂，划过奖励栏。


    脑中的系统面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契约生效，文仕英已经不在人世，她这条命是被文仕英救了两次才得以苟活到现在。


    而文老师也是如此了解她，周归栖末世前就在底层摸爬滚打，要想让她去做什么事，那必然得是有看得见的好处才行。


    文老师如此设置奖励并非嘲讽责怪，相反她似乎十分坚信周归栖可以完成自己的遗愿。


    在二人认识之初，文仕英就告诉周归栖自己有一个忧虑，或者说这个忧虑更像是一则预言。


    她认为人类只是在灭世危机中暂得一隅喘息，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可惜在新的秩序建立、科技树结出新果实之后就没人愿意听她这一套了，所有人都觉得是她想多了，是神经质或ptsd了。


    文仕英便不再多言，她没有放弃自己的猜想，她选择走出来寻找证据。


    这个女人真是……凭着一腔空想就把自己置身于险境，她都没做到的事是怎么敢放心交给自己的？


    周归栖摸摸心口，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眼前的监控视频上。


    这是她“诱惑”来的第二只小队了，明显比上一只精锐许多。


    四人队伍呈颠倒的“亠”字形，左边的女生身形是其中最娇小的。


    她手持冲锋枪清理着左包围区的丧尸群，极速点射，枪枪爆头，没有一颗废弹。


    右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足足有一米九高，浑身筋肉盘虬，最显眼的还是他发间立起的雪豹耳朵。


    他单手持改装版沙鹰，大口径子弹在丧尸脑袋上轰出一个个腕口大小的血洞，巨大的后坐力甚至没能让他的手腕偏离分毫。


    殿后的女生背靠前面三人，她斜斜一偏头，语气轻佻对中间高个子女生说：“许队，人家想玩那个。”


    被叫做许队的女生没有应声，只是一抬手，只见刚刚说话的短发女生平地起高楼，似是茶叶浮出水面，她脚踩看不见的平台直直升到了三米高的空中。


    短发女生在三人头顶大笑：“要被队长宠坏咯！”


    她只是悠闲地双手抱怀，身后背着的四五把枪械漂浮在她身边，枪口俯视丧尸群，弹雨即刻倾泻而下。


    最中间高个子被叫做许队的女生什么武器也没拿，她只是双手在空中如同抚琴一般，面前的丧尸群就被看不见的墙体隔绝在外，抓挠着空气墙。


    那个短发女生也是被她用同样的方式托举起来的。


    只见她又是一抬手，空气化为利刃切断一片丧尸的脖颈。


    异能。无迹可寻。


    空气就是她的武器，通过凝结出空气墙或空气刃，进可攻退可守。


    周归栖咔吧一声咬断抹茶棒。


    近乎完美的小队，且具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她直接得出判断。


    放大画面，四个人作战服右胸口都写了队名“鸣鸿”、姓名和编号。


    周归栖站起身，环视中控室，清点剩余的最后一点物资，装进背包。


    她撑着手臂，附身盯着监控显示屏，嘴角不自觉上扬，这是她进入新联邦实行计划的第一步。


    文老师始终对人类抱有期待，但她周归栖不是，在底层讨生活的经验让她坚信，人类是非暴力不合作的。


    为了安全进入新联邦，她耍了一些小手段。


    她潜入新联邦区域内的网络，散布出这里有丰富物资的消息，非常适合做开垦荒区的中转站。


    她倒也没说谎，这里确实是有许多物资的，只不过是把这个商超的危险程度用一句“较危险”概括掉了而已。


    末世危机爆发后，幸存的人类迅速反应，划分出尚可生存的地界，建立起新的社会秩序，在此之外的便都是荒区。


    新纪元七年，部分人类觉醒了异能，科技也重新开始发展，在末世余韵中缓过劲的人类决定开始肃清周边，扩大生存面积。


    清理小队主要由异能者组成，其中也不乏一些普通人类。


    然而还有一种人，末世爆发时幸运存活但没能进入新联邦，只能在荒区苟活。


    随着时间推移，普通人的早就死得差不多了，觉醒异能的为了寻求庇护也都陆陆续续进入新联邦。


    周归栖是个例外，她觉醒异能后仍然选择在荒区苟活，她清楚即使没钱没势进入新联邦也只是继续被压榨而已。


    如果不是文老师，她绝对不会选择这条路。


    周归栖继续评估这只小队，空气异能、机械操控、空间存储加上一个兽男，搭配也算是全面。


    同时局限性也很明显。


    机械操控依靠的是弹药储备，大型枪械似乎很占空间异能的储存空间，没有大面积压制型的aoe输出。


    至于这个队长，她空气墙距离目测在十米左右，空气刃等技能的使用会大大损耗她的体力，倘若不能及时杀出重围，力竭被丧尸群淹没也是迟早的事。


    优秀但并非无懈可击才能凸显出她的用处，这才是周归栖想要的队伍。


    小队干脆利落清理完三层楼，丧尸不过是最低等的危险罢了，除了数量没有任何威胁。


    等他们在楼梯间稍作休息的时候，周归栖打开了商场广播：“你们好，我叫周归栖。我被困在五楼中控室，麻烦四位来救我出去，物资就在我这里。”


    “老大，这里竟然还有活人？”赫安抬头看了看监控。


    许凝没有说话，只是给了阮寰宇一个眼神。


    阮寰宇心领神会，调出手臂上的微型电脑：“这片区域有物资补给的消息第一个发出人的账号是联邦内部没错，会不会是之前其他清理小队的幸存者？”


    “她没有报队伍编号和个人编号。”许凝抬头盯着监控，周归栖隔着屏幕与其对视。


    “不用怀疑我，事实上你们现在只能靠我。”广播中女孩的声音十分轻快，丝毫没有身陷囹圄的紧张和害怕。


    “你们很强，安全清理了三层楼，不过四楼的情况完全不同。”


    周归栖伸手在中控室电脑上轻触几下，调出四楼的监控视频画面发送到阮寰宇的微型电脑上。


    “异能者？”阮寰宇脸色微变，对方在荒区断网的情况下毫不客气地就入侵了她的电脑。


    “抱歉，特殊情况非故意冒犯。”周归栖礼貌道歉。


    五楼的监控可以看出还是正常商场的样子，也没什么丧尸，只是感觉比其它层黑很多，虽然现在是阴天，但五楼就好像是在夜晚。


    “五楼……”周归栖食指“哒哒哒”有节奏地轻敲桌面，“会击碎唯物主义战士的信念。”


    正说着，几人看到五楼的监控视频抖动了一下，就像是被什么信号干扰了，紧接着就看到一个人类凭空出现在画面中。


    应该是人类……吧？


    那个人感受到监控后几人的目光，抬起头诡异地对着镜头笑，两个眼眶都是空的黑洞，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然后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爬上墙，将脸全部紧贴在镜头前，眼睛一眨不眨，就维持着这样的诡异笑容贴面杀，试图钻进屏幕里。


    周归栖及时关掉了监控画面。


    四人沉默了。


    “刚刚那个人是联邦清理队的。”许凝皱眉道，“他穿的衣服是工作服。”


    “这……老大，这不会是一个陷阱吧？”赫安依然感觉那男人的笑脸想要挤进自己的脑子。


    “目前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有关这里的消息基本都是说有很多丧尸，没有提到四五层的有关情况，会不会是她用异能伪造的视频？”阮寰宇说。


    “不是。”许凝拔出枪，上膛，“五楼那个清理员我见过，和他工作服上的的编号对得上。”


    这个据点必须拿下来，会大大减轻后续开荒的难度。


    看到许凝掏枪上膛，其他两人也不再多言，毕竟能让队长拔枪的情况少之又少。


    阮寰宇从空间里掏出作战眼镜，然后将路线图同步到眼镜。


    “祝我们好运。”周归栖扔掉空空的抹茶棒包装盒，纸盒掉在地上发出枪械上膛的声音。


    一进入四层的范围感觉温度都下降了好几个度，消防门口似有黑雾，往里看里面什么也看不清。


    四人走过五层入口，很默契地谁也没出声。


    走了几步后却发现不对劲，四人一直是在原地打转，怎么也绕不出四楼。


    这也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周归栖视角看来是鸣鸿队刚进入五层范围的时候，突然齐齐僵直，然后茫然地在原地转圈，最后一个接一个走进四楼。


    周归栖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切换监控视角寻找四人。


    最好找的是许凝，她就站在四楼大厅中心，正拔枪在与什么东西对峙。


    紧接着似乎是受那东西指引一般，直直走向一个男装店铺的试衣间，随后关上了门。


    那么麻烦的就是，试衣间里并没有监控摄像头。


    周归栖想了想，分出一缕精神力进入网络世界。


    许凝反应过来自己身处四层后，余光瞥见自己的左后方有一个人影，她立即拉开身位，拔枪。


    眼前的人正是之前出现在监控视频里面那个诡笑男。


    他脸上依旧是保持诡异的笑容，眼眶黑洞洞的没有眼珠，他就这样一动不动正对着许凝，许凝尝试过挪方向，此男会跟着她调转方向。


    许凝迅速冷静下来，在脑内复盘。


    这里情况的复杂程度超过了她的预期，而突然出现的周归栖似乎对一切又胸有成竹。


    许凝脑内绷起一根弦，她产生了一个猜想。


    目光向下，看向诡笑男胸口的号码：曙光11003，林东。


    曙光队队长她认识，与她同期不同班。


    她记得曙光队队长说过自己的队员林东，说他很努力，作为普通人想极力证明自己的能力不输异能者。


    如果曙光队来了，那其他的队员在哪里？


    正想着，林东抬起右臂指向走廊方向。


    许凝看向走廊，林东又出现在走廊入口处，抬手指进走廊，脸上依旧是诡异的笑。


    林东想告诉她什么？


    许凝按照他一路指引进入了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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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装店，更衣室的门就像恐怖片里那样缓缓自行打开，向她发出无声的邀请。


    许凝站在更衣室门口，手电筒的光照了进去，一个男人的尸体靠在衣柜上。


    那是林东，他的脸就跟鬼魂林东的脸一样，双眼被挖出，嘴角扭曲成可怖的角度。


    “看看他们都逼我做了些什么？”许凝感觉林东贴在自己的耳边说，随后她被猛地一推，更衣室的门狠狠在她背后合上。


    许凝转身用枪口对准门锁准备把门打烂出去的时候，听见林东站在她身后开口：“吃掉它们。”


    林东的尸体站在手电筒的强光中，双手宝贝似地托着两颗眼球，眼球上还拖着长长的视神经组织。


    “吃掉它们。”尸体的嘴巴一张一合，坚持要让许凝吃掉自己的眼球。


    许凝皱了皱眉，异能战士受训的不光是体魄和异能，还有精神力。


    “你想让我看什么？或者你想告诉我什么？”她问，“你的队友们呢？”


    林东愣住，低下头，机械重复：“队友……”


    继而，他又抬起头笑得更加灿烂：“队友都被我吃掉啦嘿嘿！”


    说完他弯腰呕吐，吐出来一些人体组织，再将双手捧到许凝眼前：“现在，该你吃掉我了。”


    许凝后背紧贴大门，她一定要想办法抓紧带队员出去。


    她是队长，她对队员负责。


    “林东，吃掉队友会让你变得跟异能者一样强大吗？”许凝问。


    “变强是你的执念，不是我的。强大只是我的手段，不是最终目的。所以，我不需要吃掉你。”许凝冷冷道。


    她在精神力训练中成绩也是S级别的。


    五楼并不是林东制造出来的鬼域，他只是被利用的手段之一。


    像异能者一样强——在日复一日的训练里逐渐变成了林东的执念。


    鬼域利用这一点，操控林东把其他队员都杀掉了。


    “你已经把异能者都杀了，你不是已经证明了自己比他们强吗？”许凝在考虑物理攻击是否有效，如果一枪轰爆他的头，能不能从这个鬼打墙中出去。


    “是我吗？我做到了吗？可我是怎么做到的呢……”林东终于把一直捧着的双手放下，他的眼球落到地上还弹了几下，血污染上灰尘。


    他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逐渐变得尖利刺耳，然后就像孩童做鬼脸那样，手指扯住两边的嘴角向外拉，一直到下巴和脸颊分离裂开：“因为我打了狂化剂呀嘻嘻嘻嘻！”


    他朝许凝扑过来，许凝一脚踹在他腹部，直接踹进了他腐烂的躯体中。


    林东不在意自己被穿透的腹部，仍想用双手抓住许凝：“你更强，我要吃掉你！”


    许凝把枪口塞进他嘴里，冷冷道：“我会去祭拜曙光队的。”


    接着扣动扳机，一枪轰爆了他的头。


    尸体倒了下去，但是房间中仍不断回响着林东人不人鬼不鬼的声音：“你出不去咯！嘻嘻！”


    如果张语显在这里，大概会说一句嘻你大爸吧，许凝想。


    许凝挥手斩出空气刃将门砍成两半，跨出去后她明显感觉五层比之前更黑了一些，浓雾弥漫。


    黑暗中，墙头有红点闪烁。


    是监控。


    刚刚更衣室里没有监控，现在看见红点，许凝感觉自己看见了周归栖。


    许凝摘掉战术眼镜，仰起头直视镜头。


    似乎是在回答她，红点闪烁了两下，周归栖在朝她“眨眼睛”：“是的没错，是我。”


    监控摄像头机械移动，转换方向，指引许凝往前走。


    远处的监控摄像头也亮起红灯，朝许凝眨了两下。


    就这么一路指引，许凝来到了一个家电卖场的电视区。


    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展示机。


    许凝狐疑地回头看向监控摄像头，摄像头对着墙壁上的电视长亮红灯，似乎是在催促她打开电视。


    许凝：“？”


    凭着猜测，许凝开始尝试哪个展示机还能开机，然后插上自己作战服上的独立电源。


    200寸超大豪华液晶电视屏闪了几下，跳出logo，继而屏幕上出现一只大公鸡。


    许凝：“？”


    “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们□□的季节。”


    许凝：“？”


    许凝一瞬间有些怀疑自己脑子是否正常。


    “喔喔喔喔——”大公鸡开始伸长脖子打鸣，激情又昂扬。


    每鸡叫一声，雾气就会散去一点，直到最后整个家电卖场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许凝：不是？


    你的意思是说，感情自己和鬼域斗智斗勇半天，抵不上电视上几声鸡叫？


    “喂喂喂？能听见了吗？”耳麦也恢复正常了。


    许凝闭眼。


    “许队，你现在抱着电视去找他们三个，你们几个分别在不同的鬼域里，都得听到鸡叫才行。”


    早知道她就选一个小一点的电视了……


    于是，许凝扛着巨大的液晶电视在五楼飞奔，鸡叫声在楼层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老大……”赫安和阮寰宇还在努力憋笑，但是破碎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们俩。


    张语显已经笑到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人才。


    总之就是，四个人有惊无险地成功到达了六层。


    中控室的门打开了，周归栖欢天喜地地背着包出来了：“恭喜各位，各位辛苦辛苦！”


    “物资在哪里？”许凝直奔主题。


    “在地下室。”周归栖说得极其坦然，没有一丝心虚。


    下一秒，许凝的枪口就抵在了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