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老太太这态度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以前老太太虽然不刁难她，但也谈不上多喜欢，毕竟她是养女出身，门不当户不对。


    没想到离了婚，反而得到了老太太的维护。


    这一茬揭过，大家继续吃饭。


    陆言光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更加卖力地献殷勤。


    他拿起公筷，不停地往宋云薇碗里夹菜。


    “云薇，多吃点肉，你最近都瘦了。”


    “这个虾仁不错，很鲜。”


    没一会儿，宋云薇面前的小碗就堆成了一座小山，五颜六色的菜混在一起，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宋云薇眉头紧锁，看着那一堆菜，一口都没动。


    陆言光夹的很多都是她不爱吃的。


    比如那个带皮的红烧肉，还有那个放了香菜的牛肉。


    结婚三年，他连她不吃香菜都不知道。


    对面的陆司衍，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看着陆言光那只在宋云薇面前晃来晃去的手，眼神阴鸷。


    “食不言，寝不语。”


    陆司衍突然开口。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言光夹菜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抬头。


    正好对上陆司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陆言光被那眼神刺得浑身一哆嗦，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天晚上宋云薇说的“我们在一起了”。


    虽然他回去后想了很久，觉得那绝对是宋云薇为了气他编的瞎话。


    小叔这种高岭之花，怎么可能看得上他的前妻？


    但现在，看着小叔这副护犊子的架势，他心里的那个念头又开始动摇了。


    陆言光讪讪地收回手，埋头扒饭。


    餐桌上终于恢复了清静。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目光看向陆言光。


    “我听说你的公司，最近资金链断了？外面欠了不少债？”


    陆言光身体一僵，脸色变得灰败。


    他放下碗筷，垂着头：“是......供应商那边一直在催款，银行贷款也到期了，如果再筹不到钱，下周可能就要申请破产清算了。”


    这三个月，自从宋云薇离开后，公司就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


    以前那些棘手的合同、复杂的法务纠纷，都是宋云薇在处理。


    现在换了几个新人，根本顶不上事，再加上程凌薇在中间搅和，公司的情况急转直下。


    “哼，没用的东西。”


    老太太冷哼一声。


    “我可以帮你把这笔钱还上。”


    闻言，陆言光抬头，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吗奶奶？您愿意帮我？”


    他就知道，奶奶最疼他了，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破产的。


    蒋丽也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妈，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言光的。”


    “别急着高兴。”老太太抬手打断他们，“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只要能保住公司，什么条件我都答应。”陆言光信誓旦旦。


    老太太浑浊的眼里闪过精光：“这笔钱我可以出，但是，从此以后，陆氏集团的经营权，你要交出来。”


    “我会安排陆氏旁支去接手管理，至于你......”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你去总部旗下的一家分公司，从基层经理做起，好好历练历练，什么时候把你那身浮躁气洗干净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如同晴天霹雳。


    陆言光脸上的笑容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交出经营权？


    去分公司当个小经理？


    这跟把他流放有什么区别？


    “不行！”


    还没等陆言光说话，蒋丽先炸了。


    “妈，您这是什么意思？陆氏集团可是言光一手创办的，那是他的心血啊，怎么能说给别人就给别人？”


    “虽然现在遇到了点困难，但只要资金到位，言光肯定能把它做起来的，您这不是变相夺权吗？”


    老太太冷冷地看着蒋丽：“心血？我看是烂摊子吧。”


    “这三年他把公司管成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如果不交出来，那就等着破产清算，背一身债，到时候连陆家的大门都得被债主堵上。”


    这话说重了，人人都知道陆言光是陆家人，背靠陆三爷，谁敢来陆家要钱？


    “还是说，”老太太似笑非笑地看着蒋丽，“你有本事帮他还这几个亿的窟窿？”


    蒋丽瞬间哑火。


    她哪有那么多钱？


    她的私房钱也就几千万，根本填不满这个无底洞。


    陆言光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在桌下紧紧攥成拳头。


    陆氏集团不仅仅是一家公司，更是他和宋云薇当初一起打拼出来的。


    那是他们婚姻的见证，也是他现在唯一能留住的念想。


    如果连公司都没了，他和宋云薇之间，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可是......


    如果不答应，公司就会破产。


    破产意味着彻底的失败，意味着他将一无所有。


    良久。


    陆言光颓然地松开拳头，声音沙哑：“好，我答应。”


    “言光！”


    蒋丽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


    “妈，别说了。”陆言光闭上眼睛：“我答应。”


    陆司衍一直没说话，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对于陆言光那个破公司，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的注意力始终在对面那个女人身上。


    他发现，宋云薇一直在偷偷瞄远处那盘白灼芥兰。


    那盘菜放得有点远，在她座位的斜对面，转盘又正好停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她刚才试着伸了两次筷子，但因为够不着，又不好意思站起来转桌子，只能默默收回手，低头扒拉碗里的白饭。


    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


    陆司衍眼底划过无奈的笑意。


    他拿起旁边那双干净的公筷，伸长手臂，夹了一筷子最嫩的芥兰。


    然后，自然而然地放进了宋云薇面前那个干净的小碟子里。


    “多吃点青菜。”


    宋云薇愣了一下。


    她看着碟子里那几根翠绿欲滴的芥兰，又抬头看了看陆司衍。


    男人神色如常。


    “谢谢。”


    宋云薇轻声道谢，夹起芥兰放进嘴里。


    清脆爽口，正好解了刚才那堆油腻菜肴的腻味。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旁边的陆言光。


    他刚才给她夹了那么多大鱼大肉，她一口没动。


    小叔只给她夹了一根青菜，她就吃了？


    陆言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空了的碟子，眼神愈发阴鹜。


    她和小叔陆司衍在一起的事，此刻在他脑海里变得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