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被小叔那么一顿训斥，又被那个喂药的画面给冲击到了，浑浑噩噩地回了家，竟然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程凌薇，还在那个阴冷潮湿的拘留所里待着。


    陆言光赶紧按灭了烟头，划开了接听键。


    “喂，薇薇？”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程凌薇压抑的哭声，听起来可怜极了。


    “呜呜呜，言光哥哥！”


    程凌薇缩在拘留所坚硬的板床上，身上裹着那件单薄的瑜伽服，冻得瑟瑟发抖。


    这里没有空调，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霉味，混合着旁边那个蹲坑厕所散发出来的骚臭味，简直让人作呕。


    而在她旁边，刘慧慧早就蜷缩在角落里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吵得她脑仁疼。


    她是真的怕了。


    虽然不被程家待见，但至少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言光哥哥，你怎么还不来接我啊？”


    程凌薇对着手机哭诉，声音颤抖。


    “这里好黑，好冷，我好害怕，呜呜呜……”


    听着程凌薇哭得这么惨，陆言光心都要碎了。


    “对不起，薇薇，对不起。”陆言光捏着眉心，语气里满是自责：“今天……出了点意外。”


    意外？


    程凌薇愣了一下，哭声稍微顿了顿。


    “什么意外？是不是宋云薇不肯松口？她怎么这么恶毒啊，非要置我于死地吗？”


    陆言光抿了抿唇。


    “嗯……她态度很坚决。”


    陆言光含糊其辞。


    “而且她伤得不轻，脑震荡，现在还在观察期，医生不让人打扰。”


    “那怎么办啊？”程凌薇急了。


    “难道我就要一直待在这里吗？言光哥哥，你不是说你有办法的吗？你是陆家的小少爷，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到吗？”


    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是啊，他现在连这点事都办不到。


    公司资金链断裂，上千万的窟窿堵不上，财务天天发消息催命。


    现在连捞个人，都要看小叔的脸色，被宋云薇那个女人拿捏。


    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挫败感油然而生，转而化成了恼羞成怒的火气。


    “我都说了我在想办法。”陆言光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现在已经太晚了，局里也要走程序，我明天，最迟明天上午一定把你弄出来，行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程凌薇的心凉了半截。


    明天？


    还要让她在这个鬼地方待一晚上？


    以前陆言光在她面前吹嘘自己在A市多么只手遮天，多么呼风唤雨，结果现在连个拘留所都搞不定？


    真是个废物。


    程凌薇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心里恨得要死，恨宋云薇，也恨陆言光的无能。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发火。


    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陆言光。


    要是把他惹毛了，自己真得在这蹲到死。


    程凌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鄙夷，换上了一副善解人意的口吻。


    “那……好吧。”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


    “言光哥哥你别生气，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太害怕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再忍忍。”


    “只要你是为了我好，受点委屈我也认了。”


    “嗯，你乖一点，别惹事。”陆言光敷衍地应了一句：“早点休息。”


    “可是我睡不着啊……”程凌薇还在那边喋喋不休。


    “言光哥哥，你说宋云薇怎么变成了这样？以前咱们上大学的时候，她就欺负过我和慧慧。”


    “现在又因为我们有个孩子，她就心理扭曲了，我就知道，这种女人最可怕了，表面上装得清高，背地里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来……”


    “够了！”


    陆言光突然吼了一声，打断了程凌薇的话。


    这一声吼，把电话那头的程凌薇吓懵了，也把陆言光自己吓了一跳。


    陆言光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发火。


    只是听到程凌薇一遍又一遍地提起以前，提起宋云薇怎么欺负她，他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云薇今天在病床上那张苍白虚弱的脸，还有她头上缠着的纱布。


    还有小叔那句冷冰冰的质问。


    说他没脑子。


    那种强烈的割裂感让他头痛欲裂。


    一边是他深爱的、柔弱善良的薇薇，一边是那个被他抛弃、如今却让他看不透的前妻。


    到底谁在撒谎？


    到底谁才是那个恶人？


    “言光哥哥，你凶我？”


    程凌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次是真的委屈了。


    “我都被关进来了，你不安慰我也就算了，你还为了那个女人凶我？”


    “我不是……”陆言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只是太累了，薇薇，我们能不能别提她了？我现在听到她的名字就头疼。”


    “好，不提就不提。”程凌薇也是个有脾气的，被这么一吼，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


    “既然你这么烦我，那就别管我了，让我死在这里好了！”


    说完，“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陆言光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愣了两秒。


    随后，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草！”


    他猛地扬起手，狠狠地把手机砸向了对面的墙壁。


    砰！


    手机撞在坚硬的大理石墙面上，瞬间四分五裂，屏幕碎成了渣，零件崩得到处都是。


    陆言光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财务的催款短信，小叔的警告，程凌薇的哭闹，还有那个该死的喂药画面……


    这些像是系在他脖子上的绳索，一圈叠一圈，勒得他快要窒息。


    ……


    与此同时。


    病房内，墙上的挂钟指向了晚上七点半。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病房里灯火通明，安静得有些诡异。


    宋云薇靠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本杂志。


    但这半个小时过去了，那一页纸都没翻过去。


    她的眼神时不时地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飘。


    那里坐着一尊大神。


    他脱掉了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性感的喉结和一小片冷白的皮肤。


    此时，那双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正搭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时不时敲击几下。


    他在处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