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挺直腰杆走上台。


    评委席上。


    宋云薇已经落座。


    听到台下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她微微挑了挑眉。


    昨晚有人勾引陆司衍？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宋云薇已经能猜到当时陆司衍是什么反应了。


    他那样的性子，把人当做垃圾处理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踢到铁板的人是谁？


    “阿嚏！”


    她侧过头，掩着口鼻，极力压低声音打了个喷嚏。


    旁边那位老评委关切地递过来一张纸巾。


    “宋小姐，没事吧？蓉城这几天降温，湿气重，你们北方人刚来容易水土不服。”


    “谢谢，我没事。”


    宋云薇接过纸巾，声音有些闷闷的。


    她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子，感觉脑袋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昏昏沉沉的。


    昨晚在酒店，哪怕空调开到了二十八度，钻进被窝里还是觉得一股阴冷劲儿。


    看来是中招了。


    此时，大屏幕上正在切播各位选手的实时画面。


    第二场的主题是“重塑”。


    相比于第一场的“破茧”，这个主题更抽象，也更考验设计师对结构和面料的解构能力。


    大部分选手都在对着画纸抓耳挠腮，有的已经开始在那儿咬笔头了。


    唯独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程凌薇，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只见她手中的铅笔在画纸上飞快游走，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和思考。


    宋云薇强打着精神，目光落在屏幕上程凌薇的那块分屏上。


    随着线条的勾勒，一件极具后现代风格的解构主义风衣跃然纸上。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是教科书上的标准案例，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修改痕迹。


    宋云薇眉心微蹙。


    设计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哪怕是再天才的设计师，在创作过程中也会有停顿、有思考、有推翻重来。


    可程凌薇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打印机，正在把脑子里已经存在的图像，一比一地复刻出来。


    “阿嚏！”


    宋云薇又没忍住，打了个更响的喷嚏。


    台上的程凌薇听到了动静。


    她停下笔，抬头看向宋云薇，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病了好啊。


    病得越重越好，最好脑子烧糊涂了，直接滚下评委席，省得在这儿碍眼。


    三个小时后，比赛结束。


    毫无悬念。


    程凌薇的作品再次获得了全场最高分，名字高高挂在榜首。


    第一场45.5分，第二场49分。


    两场总分加起来，已经甩了第二名整整二十分。


    这简直是断层式的碾压。


    底下的选手们看着那个遥不可及的分数，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彻底蔫儿了。


    “这还比什么啊？”


    “人家两场就快满分了，第三场就算弃权也是第一名。”


    “就是，这差距也太大了，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那个程凌薇到底什么来头？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和叹气声，程凌薇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站在领奖台上，接受万人膜拜，然后签约KC，成为国际知名设计师的画面了。


    比赛一结束，宋云薇就撑不住了。


    她拒绝了主办方晚宴的邀请，裹着大衣匆匆回了酒店。


    一进房间，那种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散了。


    头重脚轻，浑身发冷，喉咙里像是吞了刀片一样疼。


    她连澡都没力气洗，踢掉高跟鞋，换了身厚实的棉质睡衣，直接钻进了被窝里。


    把自己裹成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在外面。


    “叮咚！”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宋云薇皱眉，不想动。


    谁啊？


    这么晚了。


    门铃声锲而不舍地响着，大有她不开门就不罢休的架势。


    宋云薇无奈，只能强撑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


    她感觉自己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门口。


    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外面站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陆司衍？


    宋云薇愣了一下，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他来干什么？


    她迟疑着打开房门。


    走廊暖黄的灯光下，陆司衍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深色的衬衫。


    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上面印着附近药店的logo。


    “陆总？”


    宋云薇开口，声音沙哑：“有事吗？”


    陆司衍看着她。


    此时的宋云薇，完全没了白天在评委席上的那种清冷干练。


    她穿着一套粉色的棉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颊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有些干裂苍白。


    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眼睛，此刻水汪汪的，显得迷离和迟钝。


    陆司衍直接抬起手，温热的大掌覆上了她的额头。


    宋云薇愣住。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冷冽木质香，混合着外面雨夜的潮气。


    “你......”


    她想躲。


    陆司衍的手在她额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又在自己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眉头瞬间锁紧。


    “这么烫，你是铁做的？”


    低烧，至少三十八度。


    宋云薇缩了缩脖子，以前感冒她都没当回事儿，撑一撑就过了。


    陆司衍见她不说话，自然地侧身挤进房间，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从里面拿出一盒感冒灵和一盒退烧药。


    “去倒杯热水。”


    他一边拆药盒，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


    宋云薇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的浆糊还在搅动。


    “陆总，你怎么会有药？”


    她傻乎乎地问了一句。


    陆司衍拆药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眼神有些无奈。


    “白天在赛场上看见你打喷嚏了。”


    他把药片抠出来，放在掌心，又去旁边拿了瓶矿泉水拧开。


    “这几天蓉城降温，看你穿那么少，就知道你要中招。”


    “刚才路过药店，顺手买的。”


    顺手？


    这附近最近的药店也要走两条街，而且外面还下着雨。


    宋云薇看着他风衣肩头那一小块还没干透的水渍，心脏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酸酸涨涨的。


    他一直在关注她？


    甚至连她打个喷嚏都记在心上，特意跑去买药？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