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听着她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背的冷汗冒得更凶了。


    他仿佛从这个看似温婉的女人身上，看到了陆司衍的影子。


    一样的云淡风轻，一样的......


    让人不寒而栗。


    “是，是，宋小姐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李霖点头如捣蒜，连声应下。


    宋云薇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留。


    她拉着还有些不甘心的苏清泞，转身走出了装修公司。


    大厅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对着门口点头哈腰，一脸惊魂未定的老板李霖，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晚上，回程的劳斯莱斯豪车里。


    刘明一边开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笑着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陆总，真没想到宋小姐胆子这么大，知道那家公司是李氏集团旗下的，都敢直接上门去要说法，几句话就把李霖给压得死死的，一点都不怕李霖啊。”


    后座上，陆司衍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街景，薄唇勾起。


    “她不是软柿子。”


    忘了是几年前了，宋云薇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兼职。


    那天他正好去那家咖啡店谈事情，隔着一扇玻璃，看到了她。


    女孩穿着咖啡店统一的围裙，长发扎成一个清爽的马尾，素面朝天，却依旧漂亮得惊人。


    她正在和咖啡店的老板争论着什么。


    那个大腹便便的老板，仗着宋云薇是学生，想以各种理由克扣她的工资，觉得一个女大学生好欺负，不敢闹事。


    可宋云薇却一点都不怕。


    她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地把劳动合同里的条款，和相关的法律法规一条一条地背了出来。


    把那个老板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还记得，最后她看着那个老板，淡淡地说：“老板，按照《劳动法》规定，无故克扣或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除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额支付劳动者工资报酬外，还需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如果您今天不把工资全额结给我，那我们明天，就可以在劳动仲裁委员会见了。”


    一字一句，带着法律的威严，吓得那个老板不敢再耍赖，当场就把工资全额结给了她。


    拿到钱后，宋云薇直接脱下了围裙放在吧台上，转身就走。


    陆司衍低下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眼底的冷冽不知不觉化为一片柔和。


    他想，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忍气吞声，委屈自己的人。


    她那么聪明坚韧。


    唯独在陆言光那个蠢货身上，栽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个跟头。


    第二天一大早，李霖就带着一支全新的装修团队出现在了事务所门口，效率高得惊人。


    他亲自监工，从拆除到重建，所有材料都换成了合同上标明的顶级品牌。


    工人师傅们忙碌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事务所已经焕然一新。


    苏清泞背着手，像个监工的小领导，在事务所里转悠了一大圈。


    确定这次的工程没有任何问题，坚固得能扛八级地震之后，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他李霖还有点良心。”


    “这人看着倒是不坏，就是摊上李诗韵那么个恶心人的妹妹，简直倒了八辈子血霉。”


    宋云薇笑了笑，没接话。


    “走走走。”


    苏清泞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为了庆祝咱们事务所重生，我请客，咱们去吃顿好的。”


    宋云薇斜了她一眼：“我看不是庆祝事务所，是你自己嘴馋了吧？”


    “哎呀！”


    苏清泞被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撒娇地晃着她的胳膊：“那又怎么样嘛，走嘛走嘛。”


    两人说笑着正准备出门，事务所的玻璃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陆言光。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苏清泞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挡在宋云薇身前：“你来干什么？”


    这个渣男是怎么知道她们事务所开在这里的？


    陆言光直接无视了苏清泞，目光径直落在她身后的宋云薇身上。


    事务所装修得有模有样，比他想象中要气派得多。


    看来卖掉他们那栋婚房的钱，都被她砸在这里了。


    动作倒是快。


    他上前一步，沉声对宋云薇说：“我们谈谈。”


    宋云薇看着他，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而来。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冷讽：“如果是谈离婚的事，可以，其他的免谈。”


    闻言，陆言光心里一阵烦躁。


    宋云薇每次见到他，都像个复读机一样把“离婚”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但想到奶奶的承诺，他还是耐着性子，放缓了语气：“你别总这么浑身带刺，我是有正事要跟你说。”


    苏清泞在一旁冷笑出声，火力全开地嘲讽：“你的正事不都跟你那个心肝宝贝程凌薇有关吗？”


    “赶紧滚啊，别逼我动手。”


    陆言光英俊的眉眼间染上不耐，冷冷地瞥了苏清泞一眼。


    他向来不喜欢这个女人。


    牙尖嘴利，像个炮仗。


    宋云薇之所以闹着和他离婚，十有八九是这个女人在宋云薇耳边嚼舌根。


    宋云薇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伸手拉住了快要暴走的苏清泞，对她轻声说：“宁宁，你等我一下，我跟他谈完，我们再去吃好的。”


    苏清泞蹙着眉，一百个不情愿。


    她一点都不想让乖宝跟这个渣男单独待在一起。


    可当她看到宋云薇对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带着安抚和笃定，她才闷闷不乐地松开了手，狠狠地瞪了陆言光一眼，转身走到前台的位置坐下，像个门神一样盯着他们。


    宋云薇领着陆言光走进会客室。


    两人面对面坐下，隔着一张玻璃茶几。


    “有话直说吧。”


    宋云薇开门见山，连杯水都懒得给他倒。


    陆言光看着她冷漠疏离的态度，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以前的宋云薇不是这样的。


    她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爱慕和讨好，像只温顺的小猫。


    什么时候起，她看他的眼神只剩下冰冷的厌烦了？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问：“你就真的这么狠心？我们三年的婚姻，说不要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