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牙隘。


    联军攻克此地不过三日，空气中仍弥漫着焦土与未散尽的血腥气。但在隘口东北角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屋内，层层阵法正悄然运转。


    这是天衍宗临时开辟的密室。


    墙壁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隔绝符文，地面布下三重禁制，外层隔绝声音与灵力波动，中层扰乱神识探查，内层则是防止内部能量外泄。


    三盏“镇魂灯”悬于三角，青色的火苗稳定燃烧，将室内映照得幽深而肃穆。


    秦望站在密室中央，神色凝重。


    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那是装着神秘刺客的“禁灵袋”，专用于禁锢、压制俘虏灵力。


    “大师兄，人带来了。”秦望低声道。


    楚无忌从密室暗处走出，一袭青袍纤尘不染，眉宇间却带着战场统帅特有的沉凝。他身后，柳天逸、柳云逸、杨昭临、陆知远、苏清予五人依次步入密室，各自寻位站定。


    天衍宗的七位真传，齐聚于此。


    “封锁密室。”楚无忌沉声道。


    柳天逸抬手，一点星光自指尖飞出，没入石门旁的阵眼。石门无声合拢，与墙壁融为一体，密室内外的最后一丝联系被彻底切断。


    秦望将禁灵袋置于地面，掐诀解除封印。


    袋口张开，一道人影滚落而出，正是那名暗紫色服饰的俘虏。


    他依旧被秦望以“玄冰凝滞”封住周身大穴，经脉中更被秦望打入数道“水元之力”化作的禁制锁链，此刻瘫软在地，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陆知远上前一步，取出一枚玉简在其眉心、胸口、丹田三处各贴片刻，又绕着俘虏走了一圈，指尖划过数道探查法诀。


    “经脉被封死，丹田灵力枯竭，神识处于深度昏迷。体表无明显外伤，但体内有多处暗伤，应是擒拿时所留。奇怪的是……他的气血运行方式，与常人略有不同。”


    “何处不同？”柳天逸问道。


    “心跳比同阶修士慢三成，血液流动却更快，且……血液中似有某种隐晦的异种能量，非灵力，非妖力，也非纯粹的魔气。”陆知远皱眉，“我从未见过。”


    楚无忌走到俘虏身前，俯身凝视片刻，忽然伸手在其额前虚按。


    一点金光自他掌心透出，没入俘虏眉心。


    俘虏身体猛地一震，双眼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何等空洞的眼眸。


    瞳孔深处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属于生灵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他的目光扫过密室中的七人，如同扫过石头、草木，不带丝毫情感。


    “醒了。”楚无忌收回手，语气平淡，“秦师弟，你来问。”


    秦望上前，蹲在俘虏面前，直视那双空洞的眼睛。


    “姓名？”


    俘虏沉默。


    “所属何门何派？滴血弯月令牌是何物？”


    依旧沉默。


    “腐骨沼泽中的仪式，目的是什么？你们与三大邪宗是何关系？”


    俘虏连眼珠都未转动一下。


    秦望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杨昭临。杨昭临会意，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炉。炉身刻满细密符文，炉盖上嵌着三枚赤红色的晶石。


    “这是‘炼心炉’，是专门用来审讯的法器。”杨昭临将小炉置于俘虏身侧，解释道，“不伤根本，但能放大痛觉，同时以火元之力刺激神魂，寻常修士撑不过十息便会开口。”


    他掐诀一点。


    炉盖开启，一缕赤红火线飘出，如灵蛇般钻入俘虏耳中。


    俘虏的身体猛地绷直！


    皮肤表面瞬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青筋暴起，肌肉剧烈抽搐。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那是身体对剧痛的本能反应。


    但那双眼睛，依旧空洞。


    十息过去。


    二十息过去。


    俘虏的嘴角开始溢出白沫，瞳孔甚至因剧痛而微微涣散，可他自始至终未发出半声痛呼，更未吐露一字。


    杨昭临脸色难看地收回火线：“这……这不正常。就算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面对‘炼心炉’也绝不可能毫无反应。他的神魂……好像被抽走了某部分。”


    苏清予轻声道：“让我试试。”


    她取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捏碎后化作一缕清香药雾，飘向俘虏口鼻。这是“真言散”，能削弱修士意志，引导其说出内心真实想法。


    药雾入体，俘虏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但仅仅一瞬。


    下一刻，他的瞳孔重新聚焦，那空洞麻木的眼神甚至让苏清予心头一寒——仿佛刚才的恍惚只是错觉。


    “无效。”苏清予摇头，“他的意志……不，应该说，他根本没有‘意志’。他的神魂像是一块被彻底打磨光滑的石头，外力无法留下痕迹。”


    柳天逸冷哼一声，剑指一划，一道锐利剑气掠过俘虏左臂。


    鲜血飞溅，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


    俘虏身体颤了颤，伤口处的肌肉下意识收缩，可他的表情依旧木然，仿佛那手臂不是他自己的。


    “痛觉存在，但不畏惧疼痛。”柳天逸收剑，“对死亡也无恐惧。这不是训练能达到的程度，这像是某种先天缺陷。”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七位真传，各有所长，审讯手段层出不穷，可面对这样一个“非人”的存在，竟有种无处下手的憋闷感。


    楚无忌忽然开口：“够了。”


    他走到俘虏身前，俯视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道：“常规手段无效。此人的识海结构异常，神魂本质有异，非我等人族常态。既如此，唯有行险一搏。”


    众人心头一凛。


    秦望迟疑道：“大师兄的意思是……”


    “搜魂。”楚无忌吐出两个字。


    柳天逸眉头紧皱：“搜魂之术有伤天和，且极易触发识海禁制。若其神魂中设有反噬禁制，大师兄你……”


    “我知道风险。”楚无忌打断他，“但战局瞬息万变，此俘虏关系重大，可能关乎整个南疆战事的走向。我们不能在此浪费时间。”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亲自施术。若有不测，天逸暂代西路军指挥，秦师弟辅佐。”


    “大师兄！”苏清予急道。


    楚无忌摆了摆手：“我意已决。诸位为我护法，无论发生何事，不得擅离阵位。”


    六人相视一眼，齐齐躬身：“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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