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脆弱的新生

作品:《公路求生:我的物资能无限升级

    阳光很好。


    这是所有人离开高坡,踏上未知前路时,心中最清晰、也最复杂的感觉。金色的光芒无私地洒落,驱散了记忆中经年不散的阴冷与压抑,将世界的轮廓、纹理,乃至最细微的尘埃,都照得清晰分明。天空是久违的、澄澈的蔚蓝,点缀着棉絮般洁净的云朵。风穿过废墟的缝隙,带来了远方土壤、植物,甚至可能是水汽的、陌生而令人悸动的气息。


    然而,当眼睛适应了这过分慷慨的光明,残酷的细节便无可回避地涌入视野。


    大地并非复苏的沃土,而是一片被反复灼烧、侵蚀、又经年笼罩在灰雾下的、巨大的伤疤。焦黑的痕迹随处可见,那是旧时代能量冲突或“摇篮”压力留下的烙印。土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板结、贫瘠,只有零星几点顽强的、灰绿色的苔藓或不知名的、形态扭曲的矮小灌木,从岩石缝隙或低洼处探出头,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屈服。视野所及,几乎看不到高大的树木,只有一些低矮的、枝干虬结仿佛在痛苦挣扎的灌木丛。没有鸟鸣,没有虫嘶,只有风声刮过裸露岩层和金属残骸时发出的、单调的呜咽。


    希望是真实的,但希望之下的土地,却如此荒芜。


    车队——如果这七名疲惫不堪的成年人(其中陈末、赵刚、老金和那三名队员都状态不佳,唐雨柔昏迷),四名惊魂未定的孩子,外加一位昏迷不醒的唐雨柔,以及寥寥几件随身行李和那个珍贵的种子箱,还能被称为“车队”的话——沉默地行走在这片新生与死寂交织的大地上。阳光很快变得灼热,缺乏植被遮蔽的地表开始蒸腾起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


    秦虎走在最前面,承担了探路和警戒的职责。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但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阳光驱散了诡雾,也驱散了迷雾对感知的干扰,这意味着潜在的威胁(无论是残存的畸变体、危险的辐射区,还是其他未知)将更加清晰可见——对他们,也对可能存在的“它们”。他手中紧握着一把从废墟里捡来的、磨损严重的金属长矛,矛尖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王虎和另外两名状态稍好的队员呈扇形散在队伍两侧,同样手持简陋的武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的目光更多地在那些阴影、残骸堆和可能藏匿危险的地形间逡巡。阳光下的废墟,少了诡雾中的神秘与恐怖,多了赤裸裸的荒凉与危机四伏的寂静。


    林晓和两位母亲走在队伍中间,照顾着孩子们和担架上的唐雨柔。担架是用找到的金属管和衣物临时绑扎的,并不舒适,抬着也很吃力,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平稳运送昏迷者的方法。林晓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停下来,检查唐雨柔的脉搏和呼吸,用沾湿的布片润湿她干裂的嘴唇。唐雨柔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这种状态让林晓稍稍安心,却又无比揪心——她需要持续的照料,而他们连最基本的营养液都已耗尽。


    孩子们紧紧跟着母亲,小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懵懂。最大的男孩偶尔会指着天空飞过的一只孤单的、形似乌鸦的黑色大鸟,发出小小的惊呼,但很快又会在母亲无声的抚摸下安静下来。阳光和开阔的环境缓解了他们的一些恐惧,但长途跋涉和匮乏的饮食正在快速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体力。


    陈末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由赵刚和老金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地照应着。他的脸色比刚出来时更差了,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过度透支的后果正在全面显现,不仅仅是身体机能的衰竭,更是一种源于意识深处的、被掏空般的虚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那个“筛状结构”之间那根无形的、脆弱的“线”,仿佛随时会断裂,将他拖入永恒的沉眠。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维持清醒,控制身体迈出下一步。


    “歇……歇十分钟。”陈末终于停下脚步,扶着旁边一块滚烫的岩石,喘息着说。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没有人反对。秦虎迅速选定了一处背靠巨大混凝土块、相对隐蔽的洼地作为临时休息点。王虎和队员立刻在外围设下岗哨。林晓和母亲们将唐雨柔的担架放下,开始给孩子们分发最后一点压缩干粮和每人一小口珍贵的净水。


    陈末靠着岩石滑坐下来,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在阳光下很快蒸发,留下白色的盐渍。


    “陈队,喝口水。”赵刚递过来自己的水壶,里面只剩下浅浅一层底。他的半边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动作不如以往灵活,但眼神依旧沉稳。


    陈末摇摇头,指了指孩子们:“给他们。我……还行。”他知道自己是在硬撑,但他更清楚,每一口净水,每一份食物,对这支濒临极限的队伍意味着什么。


    老金一屁股坐在陈末旁边,拧开自己那几乎空掉的水壶,象征性地润了润嘴唇,然后低声咒骂了一句:“这见鬼的太阳……还不如有点雾挡挡。”他指的是酷热和无处躲藏的曝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阳光,才有植物,才有可能找到干净的水源和食物。”林晓走过来,脸上带着忧虑,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只是……这地方的生态,被破坏得太彻底了。土壤没有活性,我看那些植物,也都是极度耐贫瘠、甚至可能吸收过有害物质的变异种。直接食用风险很大。”她的专业知识此刻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那……那种子?”老金看向被少年队员小树紧紧抱在怀里的金属箱,那是他们未来的希望,也是老张用生命保护下来的火种。


    “种子需要合适的土壤、温度、光照和水,”林晓苦笑,“我们现在的条件,连让一小部分发芽成活都难,更别说规模种植、解决食物问题了。而且,我们没有时间等它们长大。”


    现实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刚刚因阳光和“幸存”而升起的些许暖意上。击败了“摇篮”,驱散了诡雾,只是赢得了生存的“可能”。而将这个“可能”转化为实际的、可持续的生存,他们面前横亘着无数亟待解决的、冰冷而具体的问题:食物、饮水、安全的庇护所、药品、应对可能威胁的能力、对昏迷者的长期照料,以及陈末、赵刚等人自身的恢复。


    “先找水,”秦虎走了过来,声音沉稳,定下了当前最优先的目标,“沿着地势低洼处,或者有鸟类活动痕迹的地方找。没有水,我们撑不过三天。”


    “还有‘灯塔’……不,那个‘筛’附近,会不会有残留的东西能用?”王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陈末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声音疲惫但清晰:“‘筛’的结构很……精密,也很脆弱。我们留在里面的任何东西,尤其是能量相关或规则造物,都可能干扰其稳定运行。而且,外部进入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扰动。那里……现在是禁区。至少在我们完全搞懂它,或者它彻底稳固之前,是禁区。”


    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掐灭。他们必须完全依靠自己,和脚下这片陌生而贫瘠的土地。


    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前进的速度更慢了。阳光越来越毒辣,缺乏水分补充,每个人的嘴唇都开始干裂起皮。孩子们不再有精力东张西望,只是机械地跟着母亲挪动脚步。抬着担架的队员手臂开始发抖。


    就在绝望的情绪开始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时,走在最前面的秦虎突然抬起手,示意停止。


    “有情况。”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伏低,目光锐利地投向侧前方一片被风化岩柱半环绕的区域。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拿起简陋的武器。陈末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并未感知到明显的敌意或规则扰动。


    秦虎示意众人隐蔽,自己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片刻后,他折返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松了口气的表情。


    “不是威胁,”他说,“是一个小水洼。在岩柱下面,可能是雨水积蓄,或者有地下渗水。水质……看起来还行,周围有些小动物的足迹。”


    水!


    这个消息像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队伍的疲惫。他们在秦虎的带领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岩柱区。在一个背阴的岩缝底部,果然有一个脸盆大小的浅水洼,水质略显浑浊,但能见底,水边有些细小的、类似蜥蜴的爪印。


    “先别急。”林晓阻止了迫不及待想扑上去的众人。她仔细检查了水洼周围,确认没有可疑的植物或矿物污染,又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过滤了一点水,仔细观察,甚至凑近闻了闻。最后,她看向陈末和秦虎。


    “有少量沉淀,但没闻到异味,周围生态迹象也正常。可以少量取用,最好煮沸,但我们没有条件……风险需要评估。”


    陈末看着水洼,又看看队员们干渴的眼神和孩子们渴望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少量取用,每人先润喉。观察半小时,无异常再补充。”


    命令被严格执行。每个人都分到了小半杯浑浊的、带着土腥味的液体。这点水远远不足以解渴,但那湿润喉咙的感觉,依然带来了巨大的慰藉。他们像沙漠中的旅人,珍惜地、小口地啜饮着。


    水洼很小,经不起多少消耗。但它证明了,这片看似死寂的土地下,依然有水在流动。这是生命最基本的保障,也是“新生”最脆弱、却也最真实的证据。


    休息片刻,补充了极其有限的水分后,队伍再次上路。目标依旧不明,前路依旧艰难。但至少,他们暂时不会渴死了。


    陈末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高坡上那七座新坟早已看不见,更远处,“灯塔”的残骸也隐没在地平线下。只有那轮烈日,永恒地悬挂在湛蓝的天穹上,炙烤着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也照耀着这支渺小而坚韧的队伍。


    新生,如同岩缝中渗出的这捧浑水,珍贵,却无比脆弱。


    而他们的旅程,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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