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发布会

作品:《流萤逐玉

    帷幔飞扬、花香四溢、人声鼎沸。才刚到酉时,“浮云落雪”就已经座无虚席了。


    杨宗明和榕兰早早就抱着念辰一起来了。整个楼里,到处都摆着他出资赞助的秋菊——个头最大的黄石公、花瓣像章鱼爪的西湖柳月、温柔的粉菊鹅毛粉黛、雍容华贵的金皇后,以及像莲花一样淡雅的绿牡丹。


    一眼望去,清俊婀娜,给场地增色许多。


    “这么多好花,让你破费了!”叶之萤端着一杯杨家出品的“玉莲香”向他道谢。为了今日的活动,沈老板特意向他订了这平日里难得喝到的好茶。


    “哪里的话,我们做哥嫂的,这不是应该的嘛!”榕兰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因果,只当是杨宗明为了支持妹妹的事业主动付出的。


    叶之萤也没拆穿他,笑着附和道:“有这么好的哥嫂,我真是幸福呢!”


    “哎,夜莺!”榕兰四处看了看,问她,“为何不见温公子啊?”


    “他啊……他不方便来。”她用了一个“你是知道的”的语气。


    谁知,榕兰却不以为然:“那有什么的,他不是有下人能背他吗?要是背不动,宗明也在,让他一块儿去帮忙!宗明,快去叫温公子来啊,今天这样的场面,他若不在,我们夜莺得多失望啊!”


    “诶诶诶……不用去了。”她一把拉住杨宗明的胳膊,撒了个谎,“他……他今天有事出去了。”


    “噢……那既然这样,夫人就别勉强了吧!”杨宗明识趣地向榕兰使了个眼色。


    可榕兰说得一点也没错,她确实很失望。路过门口时,又忍不住向外张望,目光顺着长长的台阶一路向下延伸到路面,希望能在那些没有拿到入场资格、却仍忍不住好奇自发赶来、并将“浮云落雪”门外堵的水泄不通的人海中看到自己想念的那个身影。但是很遗憾,他并没有出现在那里。


    她一级一级将目光收回,并在心里默数:“一,二,三……三十八,三十九。”


    原来这楼梯足足有三十九层。


    “叶小姐,别发呆了,要开始了!”沈老板的声音叫醒了正在愣神的她。


    时间紧迫,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再伤春悲秋。一楼的其中一个包间已经暂时改成了化妆间,叶之萤赶紧进去换了衣服,做了发型,又补了妆。


    很快,吉时便到,外面先是一阵骚动,而后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待炮声结束,沈老板在台上向前来的贵宾致辞,隔着一扇门和一条不近的通道,她仍然能听出他声音中的兴奋和紧张。


    沈老板今日早早就来了这里,那时宾客都还没来,他一个人站在楼的中央,望着四周的布置发呆。看见她来,他像个孩子一样不知所措:“叶小姐,沈记布庄在黎城开了快二十年,一直安安稳稳,不敢想有一日竟能引得全城轰动。我是个乐得自在的人,从没想过生意还可以这样做,真的要多谢你的点拨!只是,面对如此盛况,我也难免惶恐,如何能维持住眼下的风头,莫要来得快去得也快啊!”


    她拍了拍他的肩,笑着道:“人生本就是起起落落,富贵来了,就看做是老天爷额外的恩赐,走了,就继续乐得自在,何必要因将来的虚无缥缈愁苦当下呢?”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的语气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与那个人越来越相似。这种话怎么会是叶之萤说的呢?叶之萤一向都是要把富贵牢牢抓在手里、打死都不放手的那种人啊!


    一阵宾客的喝彩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表演环节开始了。表演作为暖场的关键,就像一道法式大餐的前菜,是这类发布会必不可少的“开胃”环节。他们为此准备了舞蹈、抚琴、斗茶等节目,用古典的舞姿、清明的味道、舒缓的音乐来烘托高雅的氛围。


    此时还不到叶之萤上场,坐着无趣,便鬼使神差走到了窗边,掀开竹帘的一角,偷偷向外张望。她所在的包厢从木窗看出去左侧正好是那三十九级台阶。


    此时,外面闻讯而来的百姓比刚才更多了,连台阶上都站满了人,他们把“浮云落雪”楼围了起来,伸着脖子踮着脚向楼里张望。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仍不愿离去,好像只要站在这里,自己就也是这场盛大活动中的一环,就可以和坐在楼里的贵宾们一同享受盛宴,就可以和没来的人尽情吹嘘和炫耀了。


    她的目光略过那些人的上半身,想在那些被挤得晃来晃去的衣摆的缝隙间寻找一架熟悉的轮椅,然后又不禁嘲笑自己的痴傻,这么拥挤的地方,他怎么会来呢……于是缓缓放下帘子。


    等来宾们的注意力都已彻底沉浸于表演中时,楼中所有窗户同时放下了竹帘,顷刻间一片漆黑,音乐声也戛然而止。几秒的沉寂之后,场地传来众人的一片骚动。


    接着,先是一股淡雅的清香从远处悠悠飘来,木质的香气中夹杂着瓜果的香甜,环绕在宾客之间,瞬间安抚了大家的焦躁。


    而后,古琴声起,宛如古井中的水声,醇厚而沉静。


    众人在这香气和琴声中渐渐安静,大家都屏住呼吸,期待着下一个惊喜。


    黑暗的四周似乎一直有人影在快速移动,却看不清在干什么。越看不清就越想知道,众人的好奇心已经被这气氛勾到了顶峰。


    会场逐渐又躁动起来。


    突然,古琴声息。片刻,清亮的琵琶乍然而起,还不等宾客反应,众人眼前突然明亮。


    四面台已被轻纱帷幔围得密不透风,帷幔上画有牡丹、玫瑰、海棠、桃花,如同一片片画卷。忽然,不知哪儿吹来一阵清风,片片画卷便如流风回雪,轻云飘飖;卷上的花更是迤逦可人,摇曳生姿。


    帷幔的两侧点着十几盏灯,莹莹灯火透过纱帐,散发出明亮而又朦胧的光。一个身姿绰约的女子就在那帐中央,她梳着高高的发髻,以团扇掩面,身着纱衣,身长而立,帐中所有的光亮都追随着她,不,那是她身上发出的光,如同天上的仙子,熠熠生辉。


    叶之萤就这样身着“菱花裳”,伴着“阳春白雪”,身披“小四合香”,踏着“霞光祥云”而来。


    所谓的“菱花裳”,共有三种款式:第一种是长袖短衫加长裤为一套;还有一种是吊带背心加及膝短裤和轻纱长衫为一套;第三种是及膝吊带睡裙再加一件烟罗宽松罩衫。


    她在沈氏销售布料时发现,这里的人虽然在外面保守,但人性终究是无法压抑的,于是便有了这个大胆的想法。后来在销售中,她有意向许多顾客提过这样的款式,大部分人竟然都很感兴趣,这也给了她推出“菱花裳”的信心。


    帷帐的三面都藏着婢女,她们趴在帷帐下特意设计的凹槽里,手拿团扇,不间断地将帷帐扇起,营造梦幻飘扬的效果。


    叶之萤的身姿在帷帐间的缝隙里忽隐忽现,若即若离,宾客们看得见,却又看不清,自然平添无限遐想。人一旦对某件东西产生了欲望,大脑自然就会生出最完美的滤镜,而她所做的,看似是展示衣物,实则是勾起他们的欲望,她所有的表演和今日这楼里的一切都在为他们营造一个美梦,一个“穿上这衣裳就能像她一样完美”的梦。


    “真美啊!衣美人更美!”


    “蝉翼轻绡傅体红,玉肤如醉向春风。”


    “月宫中的嫦娥仙子也不过如此吧!”


    ……


    众人被迷得神魂颠倒,啧啧称赞,当然,这些称赞的声音中也少不了他们安插的“营销号”。


    叶之萤看走秀效果这样好,不禁得意起来,幸亏手执团扇,可以容她不出声的开怀大笑一番。正笑着,目光随意向前一瞥,却发现越过宾客的座位再向前看,直到目光所及的尽头……


    那是一排雅阁,也就是用竹帘分隔开的雅座,一共有五间。所有的雅阁都被竹帘围着,明媚的阳光从另一侧的木窗照进来,又从对面竹帘的缝隙间穿过,于是那些竹帘从上到下看上去全都是一道浅木的竹条、一道亮白色的光线、再一道浅木色、再一道亮白色这样相隔着,而后,那些亮白色条纹又倒映在昏暗无光的地面上,像极细的斑马线一样。


    但当中靠右那一间的竹帘却与另外四间不同,亮白色的横条从中间开始像是被什么挡住而中断,投影在地面上也不再像斑马线,被挡住光线的那部分黑影看起来倒像是个坐着的人影,那人影很奇怪,是坐在一个大大的椅子上!


    叶之萤的心脏猛然跳漏了一拍,难道是他来了?


    她眯着眼睛让目光聚拢,想透过竹篾间的缝隙看到里面的情况,但隔得太远,缝隙又太小,她的目光实在无法抵达。


    她真想立刻掀开帷帐跑过去看看是不是他,但眼下正在工作,由不得她任性。


    走秀结束后,沈老板将“菱花裳”的面料展示出来,借着大家正在上头的劲儿,宣布当场订货。


    “我们沈氏的‘菱花裳’乃限量发行,本期共推出十种花色,每种花色仅十匹,取‘十全十美’之意。面料皆为苏州产的软烟罗,软若无骨,如烟似尘……”又让人拿出展衣架给大家看,“这便是叶小姐方才穿过的样衣,已经挂了起来,大家可以来前面近距离看看。”


    “我要!”


    “我也要!”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拿着荷包喊裁缝过来量体了。本想上台去摸摸衣服材质的人一看怎么都喊起来了,走在半道就急忙跟着喊。一部分还在犹豫的宾客也着急了,生怕布料被别人抢光,轮不到自己,也赶紧喊起来,楼里瞬间鼎沸一片。


    叶之萤本想趁大家订货的时候先去雅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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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看看,谁知一下子三十来位女子一股脑都要量体,又只有两个女裁缝,明显人手不足,只好先留在台上为大家量体。结果顾客们看她还亲自量衣,一股脑都排到了她这一队。


    叶之萤这边忙着,那边还要担心温其玉趁她不注意先走了,所以一边量体、一边记录数据、一边陪顾客聊天、一边跟沈老板交代的同时,还不忘随时确认那个黑影还在不在,真是一通手忙脚乱……


    待所有面料全部销售一空,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大家热情似火,一个接一个,根本没给他们一点儿喘息的机会。接待完最后一位顾客,她又匆忙朝那间雅阁望了一眼……


    黑影居然不见了!


    明明五分钟前——她上一次确认时还在的。


    她急得到处找,陈阳和榕兰看她面色急切,也过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刚刚见到温其玉了吗?”


    “没有啊。”


    她又赶紧追到大门口,外面的百姓看见她,都激动地大叫起来,他们总算没有白等,终于见到了她的真容。


    叶之萤的目光在茫茫人海中快速而急切地搜索,却始终搜索不到他的影子……


    明明几分钟之前看的时候,那个黑影还在的,就这几分钟,他身体不便,怎么能消失得那么快?更何况那么显眼的一张轮椅从众人面前穿过,众目睽睽之下,怎么会没有人看见?莫非……在那间雅阁里的人不是他?


    她失望至极,垂头丧气地回到楼里。


    “夜莺,找到了吗?”榕兰凑过来问她。


    “没有,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她的声音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失望。


    榕兰拍拍她的肩,安慰说:“你今日可太美了,连我一个女子都要为你沉沦了,没看到的人那是他没福气,让他后悔去吧!”


    “说得对!让他后悔去!”她笑着说。


    可是,她就是想让温其玉看到自己今天的样子啊……


    之后,沈老板又为众人安排了一场简单而精致的午宴,今日请来的宾客大多都是黎城的商贾及他们的家眷,这场午宴便是特意为他们创造的交流机会。这也是第一次发布会就能请来这么多黎城权贵的原因。


    虽然这些商贾们平时私下也都有往来,但能把大家通通聚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五十两会费对这些人来说并不算什么,即使自己花钱宴请其他同行维系关系也不止五十两了,如今既不用自己邀请,又不用欠人情,还能博夫人女儿开心,自己亦能一饱眼福欣赏黎城第一美人的风姿,何乐不为?说到底,天下熙熙,大多数男人都躲不过这财色二字。


    待一切结束后,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沈老板算好了账,眉开眼笑地把叶之萤叫到跟前,又把账本推到她面前:“叶小姐,你看,今日订出一百二十五套‘菱花裳’,共收两千七百八十两,扣除发布会的所有支出和衣裳成本,还有雇人营销的费用,纯利润也超过一千两。”


    “这么多!”虽然心里已经有了预期,但当真实的利润就摆在眼前时,叶之萤还是难免激动。


    “是啊,真没想到沈氏布庄有朝一日也能挣这么多银子,叶小姐,都是多亏了你啊!”沈老板一边说,一边从柜台里取出了五张银票,推到她面前:“这是五百两银票,你收下。”


    “这……这太多了,我不能收!”她忙把银票又推了回去。


    “一定要收!”沈老板把手直接按在银票上,不准她再推,“在你来之前,我这布庄每月利润不过五六十两,你来之后已经翻倍,如今又发明出这‘菱花裳’,让布庄生意更上一层楼,都能和福裕绸庄比一比了。这‘菱花裳’的款式是你想的,找人在全城传播、制造什么‘热度’也是你的主意,还有今日的‘新品发布会’,所到之人大多是因你而来,且若不是你说,我根本想不到卖东西还能用这样的手段,叶小姐,你可真是人才啊!”


    “别别别……”叶之萤急忙笑着摆手,心想夸就夸,这说辞可要不得。


    “要不是你,也不会有‘菱花裳’,利润自然要分你一半,快拿着吧!”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叶之萤也不好再推辞,就收下了。虽然是五张纸,但拿在手上可真是沉甸甸的。


    回去的路上,她假装生气,试探阿力:“你们家那个铁石心肠的少爷可真够狠的,说不来还真不来!”


    “你能不能别这么骂少爷?”阿力一脸不高兴。


    “难道我骂错了吗?”


    “……”阿力憋着不吭声。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叶之萤更加合理地怀疑那个黑影就是温其玉。


    到家后,她直接回房洗澡更衣,本想拿腔作势等温其玉主动找来,结果实在太困,头刚沾上枕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