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病急乱投医

作品:《流萤逐玉

    “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何非要在我这个废人身上浪费时光呢?”温其玉沮丧地抬起双手给她看,“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即使如此,我依然控制不了它们。但这就是我,我必须接受它们。可你和我不同,你有选择,你完全可以不接受它们!”他赌气地用无力的双手用去拍打更加细瘦无力的双腿,两条腿就像死去了一样毫无反应。


    叶之萤刚才就觉得温其玉今日有些不对劲。现在她明白了。即使心态再好,也会有被现实打击得失去自信的时候,也有被重压压到怀疑崩溃的时候,只是从前温其玉都将这些情绪藏在了心底,没有让她看到罢了。


    叶之萤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给他讲起了自己的故事:“我从小没有感受过太多亲情,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要我了,我是跟着姥姥姥爷长大的。”


    只这一句,对面温其玉那对浓密的睫毛就明显颤了一下,他满眼讶异,似乎是不太明白,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会被抛弃?


    叶之萤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不用为她难过:“他们生我的时候自己都还很小,没玩够,觉得我是个负担。不过我也早就不在意他们了,没有他们,我自己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温其玉的手主动攀上了叶之萤的胳膊,似乎是想要给她一些安慰,叶之萤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谁知我妈妈后来后悔了,她多次给我道歉,跟我示好,总是做很多吃的东西托人带给我,想要重新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可对我来说,妈妈这个词早就被我从心里剜掉,我已经不需要妈妈了,所以我不接受她的示好,也不要她的东西。前几年,陈如的事情对我影响很大,好多不明真相的人在网上骂我,还有人在我出席活动的时候用东西砸我,大骂我是杀人犯……”


    说到这里,叶之萤停了下来,她需要重新缓和一下心情,才能再继续说下去。


    温其玉眼中的讶异此时早已被心疼所取代,他本以为她从小便养尊处优,这些日子,随着那些往事被揭开,他才慢慢了解了叶之萤过去的生活。


    “结果我妈妈居然自学上网,在网上发帖想为我正名,她还喊话那些人,‘要骂就骂我,别骂我女儿’,你说她是不是很天真?她完全低估了网络的可怕,那些人当然不放过她,骂得她狗血淋头。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被气得住院了。”叶之萤说着,就笑了起来,可眼中的痛苦却更深了,“听到她住院的消息,我破天荒给她打了电话,接到我的电话,她很惊喜,安慰我别担心她。呵,她真的很天真,我怎么会关心她呢?我给她打电话,是特意恭喜她的!她不是喜欢被骂吗?那我就恭喜她得偿所愿,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代价!”


    她很是得意自己的行为,笑着笑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滚落下来:“后来,她注销了账号,再不敢多说话,也不敢跟我联系了,只是时不时卤一些我小时候爱吃的肉寄给我。可是那些肉全被我扔进了垃圾桶,因为她不会知道,小时候我之所以爱吃那些东西,只是因为喜欢妈妈的味道,而当我心里不再有妈妈,才发现它们根本一点也不好吃。况且时隔那么多年,我一个人走南闯北,吃遍了山珍海味,口味也早就变了。”她的声音愈发哽咽,几乎要说不下去了,深吸了几口气,将心中已经波涛汹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才继续开口。


    “直到两年前的一天晚上,她手提三个大袋子,主动去到我家门口。我在家,却没有给她开门,她发了一条消息给我,‘妈妈好久没见你了,能不能开开门,让妈妈看看你?’”说到这里,她又一次停了下来,用牙齿咬紧嘴唇,低下头无声地抽泣。


    温其玉伸出手,轻抚着她的发丝安慰她,然而他的心里此时亦是风起云涌。


    再抬起头时,叶之萤的情绪已然平复,她语气很淡,却夹杂着重重的鼻音:“我最终也没有给她开门。等她离开后,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落寞身影,想起了小时候的许多事,那时候,我也像其他黏着妈妈的孩子那样整天黏着她,我也曾抱着她的腿求她别不要我,可她呢?总是嫌我烦,总是在我想要靠近她的时候不耐烦地推开我。等她再想拉我回去的时候,我已经被她推得太远,就像脱离了引力的星球,再也回不去了。现在,我们更是阴阳两隔,此生不复相见了。”


    而后,她通红的双眼对上眼前的人,问他:“温其玉,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吗?”


    他将自己的右手挪到她的后背,轻轻一拥,将她揽到了自己怀里。


    他懂她想说什么,他全都懂。有许多事,若是当时不主动把握,日后便只剩无尽的悔恨了。爱情是如此,亲情同样是如此。她只是不想他有朝一日后悔今日的决定。


    他只是实在心疼怀中的人,为了让他明白这个道理,不惜将那花了许多年才愈合的伤口又血淋淋地撕开给他看。


    “所以我现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怀中的人挣脱了他的臂弯,直起身子对他说,“为什么非要守着你?因为我不想以后想起你来只有后悔,不想我们明明相爱却因为一时的困难而轻易放弃彼此,不想没有争取就弄丢了你,温其玉,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这个词!我就是爱你,就算是废人我也只爱你!其他人就算是神仙下凡我也不稀罕看一眼。况且,你在我眼里从来不是什么废人,你是我的英雄!所以,只要你还单身,只要你还爱我,只要我的记忆里还有你,我就会一直爱你!”


    浓密的睫毛在叶之萤眼前一眨一眨的,同那漆黑的双眸一起透着不解和无奈,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不会是我给你提供灵感了吧?你不会真的为了推开我,要娶别人吧?”叶之萤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地问他。


    面前的人终于被她聊崩溃了,在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气之后,抛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几日,温其玉对孩子的事再也没提过,叶之萤心里着急想知道答案,又不敢催他,生怕他没考虑好,被她一催反而得到当头一棒。但她又实在心急,于是趁着阿力陪她去布庄上班的路上,偷偷找阿力套话。


    “阿力,你们少爷喜欢小孩子吗?”


    “喜欢啊!”阿力竟然半点没犹豫,着实给了她当头一棒,“少爷还未从军时,可喜欢大少爷家的孩子了,每次云儿来府中就欢喜得很,抱着他舍不得撒手,还说以后自己也要有个像云儿那样的孩子。”


    叶之萤心里又凉了半截。


    “那他说过将来想要几个孩子吗?”


    “那倒没说过。”


    凉了的心仿佛又回温了些。


    “不过……”


    “不过什么?”


    “少爷曾说过,羡慕大少爷的府中人丁兴旺。”


    “啊?”那颗挣扎着不愿熄灭的心终于彻底凉了。


    “你问这干嘛?莫非你和少爷已经开始探讨日后生几个孩子了?”阿力笑得合不拢嘴,凑到她身边八卦,“你们真是进展神速啊!”


    “神速你个头!”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快步起来,又和他拉开了距离。


    “诶,别害羞啊!”阿力还以为他们真的好事将近,跟在她身后,脸已经笑开了花。


    晚上,叶之萤泡完澡,打开窗子透气,却听见隔壁传来一些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听着像是阿力和荣祥在为什么事争吵。


    他俩怎么在温其玉房里吵起来了?叶之萤把头伸出窗外,靠近隔壁房,竖起耳朵偷听起来。


    很快,她就听到了什么“上千公里”、“路程太远”、“天寒地冻”、“身体吃不消”、“未必能起死回生”诸如此类的话,好像不是在争吵,倒像是在合力阻止温其玉去什么地方似的。


    他要去哪儿?


    叶之萤在门口转来转去,终于等到阿力从房中出来,一把把他拽到了自己房里。


    “阿力,你们刚说什么呢?”她关上房门,就迫不及待地问他。


    阿力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摇头道:“没说什么啊。”


    嘴倒是很严。


    “我都听见了,别骗我了,是不是你家少爷要去什么地方,你们不同意?”她干脆挑明了问他。


    阿力咬死不承认:“没有的事,你别乱猜了。”说完,就急急忙忙想要逃离这间屋子。


    叶之萤一把按住门,拦住他:“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直接去问他了。但你悄悄告诉我,如果我也觉得此事不妥,说不定可以暗中替你们出主意,你们拿他没办法,我可有的是办法拿捏他,你想清楚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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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告诉我?”


    阿力思忖片刻,褐色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转,似乎是觉得她说得有一定道理,犹豫着把手从门框上松开,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原来是温其玉不满意自己的身体恢复情况,拜托林大夫再想想别的办法。林大夫解释说他用了这么久的腥月草之所以没能达到预想的效果,并不是腥月草未能解毒,而是因为之前躺得太久,以至于全身肌力损伤太过,肌肉无力导致的。而肌力始终不能恢复,又是因为全身穴位淤堵,筋脉不通。因此,需用银针刺激身体各个穴位方可促进治疗效果。


    但林大夫已使出毕生所学,仍不能完全打通温其玉的筋脉。只能由温其玉自己慢慢锻炼,耐心等待恢复。若是实在等不及,他还有一法,距离黎城东北三千公里外的源州有一位名医,号称“妙手神针”,布施银针的水平整个邺国无人能出其右,擅长施针刺激穴位、疏通经脉,若能前往求医,或可对温其玉的身体恢复速度有助力。


    “所以他就要去源州找那位‘妙手神针’?”


    “是啊!”


    “可是他这身体能去吗?不如我们把那位大夫请来黎城?”


    “能请来自然是好的,可那位神医年事已高,身体已支撑不了如此长距离的跋涉了,而他本人亦淡泊名利,从不出源州,所以恐怕是请不来。”阿力摇头叹声道。


    “可是那源州太远了,三千公里啊!要是路上出点什么事,得不偿失啊!”叶之萤这话并不是危言耸听,温其玉如今仅仅是坐都还坚持不了一个时辰,如何去得了三千公里外的地方?


    “可这眼下是少爷唯一的希望了。”阿力道。


    “林大夫不是说,照现在这样治疗和锻炼,他也一样可以恢复吗?为什么非得去那源州?”


    “若只是如今这样按部就班的治疗,怕是要两三年才能恢复到从前的七八成。”


    叶之萤还是不赞同:“阿力,这太冒险了,源州那地方冬天泼水成冰,他的身体根本撑不住,且那神医水平到底有多高,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能不能治得好他也未可知,如果千里跋涉过去又治不好,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而后又疑惑道,“温其玉不像这么冲动的人啊,这些问题他难道没考虑到吗?”


    “少爷只是想早些康复。”


    阿力这话让叶之萤有些心虚,她开始反省,难道是因为这些日子自己逼得太紧,才让温其玉着急了?看来不能再逼他了!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又想到了一个主意:“要不我们让林大夫先给那位神医写封信,把温其玉的身体情况详细描述清楚,如果神医回信说治不了,那他也就死心了,要是能治,等明年开春暖和些我们一起陪他去?”


    这个主意却又被阿力否决:“麻烦就麻烦在那神医在源州居无定所,无人知道其住址,只能人先到了当地再打听。”


    “那就派几个人亲自过去送信,这样总可以吧?”她想,凭温其玉的能耐,派几个人去源州也不过小事一桩。但既然小事一桩,他为什么非得拖着病体亲自去冒险呢?难道他没想到派人先去探探路吗?不应该啊!


    阿力很快替她解了惑:“少爷已打听清楚,那位神医确能为他打通筋脉,这才执意要前往。”


    “听你这意思,他是非去不可了?”


    “是。”


    “既然如此,那我陪他一起去。”


    “什么?”


    “我说,我陪他去!”


    叶之萤打死也不会想到,面对她的质问支支吾吾不愿开口的阿力一回房,竟将二人的对话一五一十、一字不差全都禀告给了温其玉听。


    “她是何反应?”床上躺着的人问。


    “她担心您身体吃不消,不同意您去,后来,得知您去意已决,就……”


    “如何?”


    “要陪您一起去。”


    果然!


    这一番试探,无疑印证了温其玉此前的猜想,叶之萤是绝对不会轻易放他走的。


    可是这次,他必须要走了。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突然食言,想要再次把叶之萤从自己身边推开。


    因此,如何说服叶之萤,成了他眼下最头疼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