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前世旧约

作品:《驸马他每次都说不帮

    人就是怕惦念,谢蓁坐在眺望阁里饮茶,忽觉面前一身影鬼鬼祟祟,有些眼熟。她摒退众人,叫住那个碧衫男子。


    “喂,你有话就过来说,大丈夫何必躲躲闪闪。”


    “谁躲闪了?”裴溯言三两步跨上高阁,四下看了眼,说:“方才有一公公说尚书夫人找我有事,我便跟着走了,谁知绕到竹林那边,竟然跟丢了。”


    “听说你封长公主了,顺利升官发财是不是要感谢我?”裴溯言认真看了眼谢蓁,她今日的装束明显比前两次见的时候更加华贵繁琐,显然是人逢喜事。


    谢蓁思量片刻,便知道大抵是皇嫂有意找机会见见这未来驸马,才唤了裴溯言继母过去相陪。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宽袖中拿出一物递给他。


    “给,你的扇子。”


    “那日在你家后门……”


    想到那天中的奇香失态,谢蓁不禁耳垂又有些发热。裴溯言拿过后便随意地别在腰间,他极不标准地行了个礼,说:“还劳烦公主派个人帮我指一下路,若是误了时辰,回去又要被尚书大人骂我不敬嫡母了。”


    谢蓁是知道皇兄有意在近日赐婚的,也从赤芍那打听到,前些日子裴尚书经常进出金銮殿。她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问:“你同你爹关系不好?”


    过去在英王府,父王极其宠她,虽然年幼离家,可记忆里她经常坐在父王腿上咿咿呀呀地和前来向他汇报军情的属下胡闹。印象中,即便如今名义上成了“圣上义妹”,她从不肯称父亲“英王”。


    裴溯言皱眉答:“一般。”


    “那若是你父亲为你谈好了婚事呢,你可会不愿?”谢蓁接着问。


    “当然。”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了,“我就算拼着被官府以不孝之名治罪,也要逃婚的。”


    谢蓁有些气恼,焦急地说:“你可是有心上人?如果有的话你告诉我,我不会……”


    “你说什么呢?”裴溯言难得可见地红了红脸,他偏开头不看谢蓁,“我哪有心上人!”两人具是无言,只这林间的春风不止,吹来几片急于早开的桃色。


    裴溯言抓了片落在他发间的桃花放在谢蓁身旁的小桌上,忽然想起什么,嘟囔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有没有心上人……”


    谢蓁却是听着他那句反驳心中念念,她只要没毁了别的女子姻缘就好。瞧这纨绔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哪家女子会倾心的。如此,待皇兄为她和裴溯言指婚时,她也不算利用公主身份强言婚事。


    她咳了咳,又说:“那要是为你指婚的女子身份尊贵,又容貌不凡呢?”


    “那我也不同意。”


    谢蓁闻言烦闷地一转身,清晨簪上的流苏步摇随她的动作滴答碰撞,日光的映射下,反着耀眼的光。她无奈地说:“今日是我生辰,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予我听。”


    裴溯言轻笑一声,此言真是毫无道理,他绕了一圈到她面前,说:“那我也不能骗你啊,长公主殿下。”


    他见谢蓁没有消气的样子,心想,人家皇室血脉,又是小姑娘,自己总在反驳,确实不妥。他摊了摊手说:“你也别总想这些虚无的话问我了。要说身份贵重容貌不凡,难道你不就是吗?”


    “世间这样好的女子,若是知道要嫁的人是我,定也是不同意的,根本轮不到我爹去为我筹划。”


    谢蓁忍不住勾了勾唇,方才在席上她多喝了几口果酒,现下被带了暖意的春风吹了一会,困意来袭。她喊过立于不远处的宫人,对裴溯言说:“我让绿珠送你过去。”


    赤芍从小听力极好,就算站在远处,其实谢蓁和裴溯言的对话她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她替谢蓁高兴,公主和裴家那个小公子,定是早有情谊,如今就快要修成正果了。


    皇家园林一直有专人管理修缮,今日因长公主寿宴,人手不增却减,赤芍一直觉得有些奇怪,扶着谢蓁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还是赶紧回皇后娘娘身边去吧,娘娘有言,最近要让公主安分些。


    谢蓁想着,待裴溯言回来时,就告诉他自己将要和他成婚一事。她自带价值连城的嫁妆,也不似只活了一辈子的女儿一般寻求真心爱侣,只要夫婿是个文臣,绝无倾覆谢氏江山的可能,她就满意了。


    娶她,也不算吃亏吧。


    寿宴持续了一整天,还未彻底到暖春,天色暗得极快。西北角已经泛起紫红色的晚霞,在夕阳的金光下格外耀眼。谢蓁一行人未带宫灯,只瞧着前面人影闪动,心下有些慌张。


    不会有人在皇家园林不轨吧?


    “臣萧凛,特来护送长公主回席。”


    赤芍明显感觉谢蓁覆在她腕上的手紧了些,她有些生疼,便没忍住看向了主子。按礼,她是不能在服侍的过程中如此直视长公主之仪的。


    可就一眼,她看到谢蓁眼神中的慌乱,还有一丝她读不明的东西。


    是,怨恨吗?


    她又斗胆顺着谢蓁的眼神看过去,跪地起身的中郎将也是一样的眼神如晦。不像公主与外臣,倒像是有前世旧约的怨侣。


    如此相衬的两人,怪不得圣上和娘娘都想让公主下嫁呢。


    谢蓁稳了稳心神,两手并于身前,昂首目光越过他,尽量不让萧凛看出任何异样。尽管前世的记忆如山海般向她倒来,即便梦中她无数次想问他是否对她全无感情,只是利用。


    她仍旧保持住了长公主的脸面。


    “多谢大人好意,本宫认得回去的路。”


    她扯了一下赤芍的衣袖,便要离开。没想到萧凛并未行礼退让,而是偏过身挡在二人身前。他今日当值,穿了银色窄袖武袍,家传的青云剑挂在腰间,稳稳地扣在右手。


    谢蓁皱眉,她没想到萧凛会如此不顾礼仪,仔细回想她“苏醒”后的日子,连去赏花喂鱼都是刻意避开他巡内宫的时日的。按照常理,她与他不该有交集才对。


    外臣见内妇有严格的距离和避视礼仪,即便萧凛位于中郎将这个特殊的位置,常常行走于宫禁,在今日之前也并未破例。他抬眸直视谢蓁,薄唇轻启:


    “微臣年轻却有从龙之幸,随圣上一路从禹州杀进圣京。”


    他向前踏了一步,与谢蓁紧紧一掌的距离。


    “又凭曾经在边关的经验,上书为圣上解了兵部战马厩将渎职一事,挣得些脸面。”


    萧凛的眼神凌厉,他虽惮于公主天家威严,略弯着腰,眼睛却一直瞄着谢蓁的表情,一举一动都被他眼神吞下。谢蓁不置可否,她还记得前世这件事,她为了贺他,亲自绣了荷包相送。


    “长公主可知,微臣求了什么恩典?”


    谢蓁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大人年少有为,升官发财都是应该的,若皇兄有所疏漏,日后我会替你多多美言几句。”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倒真像个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做派。有体贴臣下的大义、有天家恩德的彰显,甚至,还有言语间的威胁。可惜萧凛并未被唬住,他轻笑一声,道:“我向圣上求娶了殿下。”


    赤芍眼珠在两人间悄悄地流转,她没想到,这萧中郎竟是跑到这来表露心意的,她心中的天平略略又歪了许多。


    暮色已近,最后一丝天光在惊鸟的振翅中落入地平线下。皇家园林大得丢了个人怕也要寻个三天三夜。广袤天地间,无人看得此处假山后,暗流涌动。


    谢蓁怒极反笑,她曾一直以为,上一世是她流连男色以致养虎为患。或许萧凛起初并无野心,是因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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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强行绑了婚约憎恨于皇室,才趁驸马都尉一职之便,行了谋逆之事。


    现在看来,他从一开始就起了利用公主权势的心思。


    “本宫不才,难堪大人青睐,想必皇兄定要为你寻一门更好的婚事。”


    萧凛也不着急,他难得地露出如此外显的神情,仿佛胜券在握。他眼底划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意,道:“微臣自知不足,公主乃圣上亲妹千金之躯,我再多些耐心,那也是等得的。”他躬身伸手,说:“请公主这边请。”


    谢蓁忽觉一阵凉意,他拂袖躲开,冷冷道:“此乃女席,本宫已到婚配的年龄,萧大人还请自重。风深露重,就不打扰大人当差了。”


    说罢拉起赤芍头也不回地离开。


    “殿下,”萧凛突然开口,谢蓁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只听一声熟悉的嗓音。


    “生辰快乐。”


    许是风太大,谢蓁的眼神直到回到华清宫,都还是红的。


    *


    尚主的圣旨还未正式降下,裴府却突然有了意外。裴大人和长子皆告假于吏部,两日未曾上早朝。


    裴溯言的祖母去世了。


    大周以孝治国,皇室宗亲慰问官员长辈也是一庄美谈。因着裴溯言和谢蓁的婚事就差过明路了,杨皇后特许谢蓁出宫前往裴府吊唁,同时也算表示君臣同心、天家恩德。


    那顶挂着【杨】字令牌的马车停在青鸾街尽头,裴府上下乱成一团,裴夫人和长媳一轮接一轮地向宾客道谢。


    听闻裴溯言和父亲在灵前已经吵过一架,现下正在祠堂罚跪。


    谢蓁特意命贴身护卫提前与裴府知会不必声张,下了马车便从后门直入了裴府后院。


    “你,还好吗……”


    她带着帷帽,看不太清裴溯言脸上的表情,只从身形来看,似乎瘦了许多。


    距离她生辰不过半月之久,想来老人病重侍疾、披麻戴孝,皆是费心神的。想到与皇室结亲是不会有什么守孝三年一说的,谢蓁不免有些心虚,自己到底还是间接以公主之位,强逼了他人。


    “多谢圣上和公主好意,只是我现下,实在没心情陪你叙话。”裴溯言朝祖母院子的方向望了望。亡母早逝,他几乎是被祖母一手带大的。


    他以为父亲和哥哥都跪于灵前,只有他这个闲散之人能接待贵客,才将他从祠堂内喊出。他与这宁清长公主也算见了几次面了,便毫不拘束地露出了些许沧桑之色。


    已是仲春,身上衣服都减了许多,谢蓁也暂时松下一直紧绷的肩膀,坐在石凳上。她原想让他宽心,成婚一事她可做主去和皇兄谈,尽量让裴府不要在短时间内连办红白两事。


    “关于上次和你提到的,成婚一事——”


    裴溯言却忽然变了脸,他愤然起身,隔着帷帽去寻谢蓁的双眼,说:“我祖母新丧,你何以认为我会不孝至此,与我谈论这些?长公主若无其它事就请回吧,我裴府招待不周自会去圣上面前请罪。”


    转身便要再次回祠堂去跪着。


    谢蓁来不及愣神,她向前猛地一抓,想将他追回,却只摸到了他齐衰之服的袖口,便被他猛然迈步之力带倒,重重摔在地。


    “我并非这个意思……”


    裴溯言闻声回头时,便见到正一脸委屈地揉着胳膊的谢蓁。她撞到院前的木兰上,显然很痛,花瓣掉了她满身,零星点缀在她素色的锦缎上。


    木兰花香,浓郁沁鼻,谢蓁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抬手闻了闻指尖留香,看向裴溯言那不知该不该来扶她的别扭劲,自己站了起来。


    除了木兰,还有一味。谢蓁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她望向裴溯言,思索该怎样开口。


    是观音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