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作品:《娘子,我才不要和离》 正心焦时,门“嘭”的一声被撞开,恰巧一道闪电从空中划过,照亮了林穆远的脸,她当即迎了上去,脚步一急,灯焰晃了几晃,伞上的水不偏不倚地溅在了灯芯上。
四周顷刻间陷入黑暗,与此同时惊雷响起,冷不防被吓了一哆嗦,她的双手下意识在空中乱挥,试图抓住点什么来稳住心神。
慌乱间,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那手湿答答的,透着沁骨的寒意。
“林穆远?”她刚唤了一声,便听到他的声音自身旁传来:“先回房间,房间里有火折子。”
客堂里伸手不见五指,他的手微微用力,攥得她更紧,嘴上念叨着“慢一点”,牵着她往前走,约莫十来步后,又提醒她注意脚下的台阶。
直到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她的心才稍稍放下几分,左手手背贴着他的掌心,还是凉。
“谢谢。”她突然低声道了一句,明显察觉他握着自己的手一僵,却依旧没松开。
回到房间,林穆远不知从哪掏出个火折子,点亮油灯,又把怀里的包裹放在桌上,先拆开最外面一层,又打开青布,摸了摸书衣,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湿。”
看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还咧着嘴在笑,她忽然有些动容,掏出锦帕递给他:“擦擦吧。”
他不客气地接过,刚一上脸,帕子轻轻软软,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香气,才记起这是她贴身之物,不由得脸一红。
转头见她坐在桌前,对着一摞书一册一册细细查看,手不自觉伸了过去:“什么书啊?”
“别碰!”她轻喝一声,音量不大,语气却急,投向他的目光更是带着几分凌厉,此时他的手离书尚有半尺,眼睛却先一步瞄到了书名页上一个“徐”字。
他身形顿了一下,半晌才缩回手,避开她的眼神,拿着帕子在脸上来回地擦。
赵羲和回头看他一身湿衣裹在身上,瞥见桌上裹书的外袍,不由有些歉疚:“抱歉……害你淋成这样。”
却见对方径直转过了身:“这里荒郊野岭,你淋了雨着了凉,平白耽误大家行程。”
解释的话瞬间被噎了回去,难怪他突发善心,原来只是怕被自己拖累。
后半夜雨依旧未歇,她半梦半醒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听见一串急促的敲门声,门一开,便见如意蹙着眉:“姑娘,老爷病了。”
“病了?”赵羲和脑子瞬间清醒,回头瞟了一眼才发现林穆远并不在房中,匆忙穿好衣服到了隔壁。
进去瞧见母亲守在床边,她心头一凛,父亲一向早起,哪怕休沐也是卯初就起来了,如今辰时了却还在床上躺着……
“母亲。”她压下心头的慌张,走到床前,却见父亲闭着眼面色苍白,额上敷着一条帕子。
“父亲这是怎么了?”
“唉……”沈芸叹了一口气:“自接到陈州来的信,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记挂着,昨夜听见外头下了雨,更是心忧了一宿没睡。”
“平明时分就开始发热,如意去问了店家,离这里最近的镇子也有几十里,外头又下着雨,这可如何是好?”
“母亲别着急。”她安抚着母亲的情绪:“出门的时候不是备了些药草?如意,快到下面找一找,兴许有能用上的。”
如意应了一声“是”,不一会儿,拿着一包药草进来,赵羲和翻找了一遍,面露难色:“这里面没有能治发热的。”
“那怎么办?”沈芸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羲儿,你再仔细瞧瞧,就没有一样能用的?”
她又认真辨认了一番,无意识脱口而出:“要是姜平在就好了。”
林穆远左脚踏进来,这话正传进耳朵里,又是姜平……抬眸看见沈芸面色不改,不由暗自揣度,难不成她母亲也知道姜平的存在?
“我刚从外面回来就听说太傅不舒服,怎样了?”他按下心中念头,朝沈芸施了一礼,走到赵羲和身边。
沈芸暗暗望了女儿一眼,没有作声。
“或许是受了凉,或许是急火攻心,说不好。”
他瞄了一眼床上躺着的赵明德:“我在这里守着,你和夫人如意先下去用膳。”
眼见他又洇了半湿,通身的潮气,赵羲和才想起来问:“外面怎样了?”
“泥泞难行,今日恐怕出不了门。”说罢看她一脸愁容,催促道:“快去吧,一会儿饭菜该凉了。”
赵羲和“嗯”了一声,扶着母亲下了楼,天色已亮,客堂却阴沉沉的,鼻尖充斥着木头的腐烂气味,用膳的房客们三句不离外头的雨,她听得越来越揪心。
用过了膳,随母亲上楼,一进去便被他拉着出来:“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想着,咱们是不是动身先离开这里?”
“怎么?”她有些讶异,下意识望了眼屋里:“父亲……”
“你听我说……”他轻轻拉着她的衣袖,走到楼梯口:“这儿十里八乡也找不到个郎中,太傅的病不能拖,我瞧这雨没有停的意思,再不走就要被困在这里了。”
她知道他所说不无道理,可是……眼睛瞟到楼下聚在门口的行客们:“眼下这里好歹还有个遮蔽之处,出了客栈,怕是连带顶的屋子都不好找。”
“所以才要找你商量。”他抿了抿嘴,言语中带着些许试探:“我外公家就在附近,距这里约莫八九里,你若是同意,我们可以去那里,总比……总比耗在这里强。”
“外公?”她眼睛微微睁大,他这些年在京城里上蹿下跳,各类消息传遍了街头巷尾,可从来没听过还有什么外公,再看他眼神闪烁,似是有什么难处。
“这……合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只是……”
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她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只是什么?”
“外公隐居在此多年,你我大婚时也未下山,不知道咱们的……关系,如果可以,我想还是别告诉他,免得他操心。”
她心下了然:“又到了撑起晋王妃脸面的时候?”
他神情微微一顿,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父亲的病要紧,只要你觉着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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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无所谓。”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前的栏杆。
“原是没打算去的。”他赶紧出言解释:“只是太傅眼下……”
“我明白。”她抬起眼眸:“你这人浪荡也好,纨绔也罢,待我父亲倒是真心的。”
明知她是戏谑之言,可浪荡、纨绔这样的字眼听在耳朵里还是略微有些刺痛,他不自在地别过头:“那就别拖着了,收拾收拾东西,立马出发。”
等不得雨势稍小,一行人就上了路,雨湿路滑,虽说只有八九里,他一路上心都提着,不时询问外面的情况。饶是如此,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突然一震,车身猛地倾向一侧。
林穆远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待得她坐稳:“我下去看看。”
外面风雨交加,车身倾斜,雨丝透过车窗潲进来打在身上,盯着他掀帘而出的背影,她突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车陷水坑里了。”不消片刻,他探进头来:“前面是个陡坡,恐怕得下车。”
“好。”她应了一声,刚探出身子,头上已经撑起了伞,瞟了一眼泥泞的地面,正发愁无从下脚,便见他躬下身子:“趴我背上,我背你过去。”
“别了。”她怔了片刻,摸索着下去,刚一落地,鞋面瞬间湿了一片,对上他的视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地太陷了,马车载着人太重了,上不去。”他不着痕迹地把伞往她那厢移了移:“我背上太傅,你和如意搀好你母亲,翻过这个坡再说。”
“好。”她一口应了下来。
几人七手八脚地把赵明德抬出来,搭在他肩上,重量上身,他不由闷哼一声。
“林穆远,你可以吗?”见他走了几步就开始喘粗气,她不免有些忧心。
“瞧不起谁呢?”他瞥了她一眼,脚下加了几步,竟赶在了她和沈芸的前面。
他一手扶着身上的赵明德,一手撑着伞,不一会儿胳膊便僵了,腿也有些酸,想到不能给人看笑话,咬咬牙,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纸伞歪歪斜斜地扭着,雨水顺着伞的边缘浇在脸上,正要拿不住时,忽然有人从自己手里接过,撑在上方,回头瞥见是她,他雾蒙蒙的眼眸闪过一丝惊喜:“你怎么过来了?”
“我怕父亲淋着。”
他看着头顶的伞,再看她时,嘴角不自觉扬起,她移开目光:“傻笑什么,当心脚下的路。”
林穆远把背上的人往上提了提:“你也当心点,别把自己淋了。”
“怎么,怕我拖累你?”
“是啊。”他特意停下瞟了身侧的人一眼:“姜平不是说你淋了雨会发热吗?”
她眉头微皱,一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总觉得他话里话外透着股阴阳怪气。
走过艰难的路段,林穆远循着记忆,带着众人继续向前,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七拐八拐终于到一幽深之处,他与赵羲和一道下了马车,轻轻叩响古朴的木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老仆探出半个身子,上下打量着他,面上带着些许警惕:“你们找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