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消息，不许泄露到顾家。”


    “是。”


    沈玉君紧握住掌心信筏，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燕归靠近那人身侧，微风佛过的时候，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许久没有声音，沈玉君意外的侧身看去。看到了他好似正常了，却又好似在发呆的视线。


    “陆燕归！”


    “殿下，您有吩咐？”


    “回你的陆家。”


    话落，那人脚步匆匆，从他身侧略过，不过片刻就不见人影。唯只剩下站在原地的陆燕归，而他微微抬头，看到了天方晴好，万里无云。


    走出王府的那一刻，陆燕归便看向了身侧出现的黑衣男子。


    “何事？”


    这中年男子隐晦的低头，声音压低。“西关出事了。”


    陆燕归视线微微迟疑，“是，姓顾的？”


    “嗯，顾大公子已证实身死，那位顾侯倒是捡回一条命，但据说也伤势颇重，更引起了往年沉疴。”


    陆燕归叹息了一声，想到刚刚那人走的飞快的动作。


    只觉得此次抬头看去的天，风雨欲来啊。


    “顾家，可做了防范。”


    “大人放心，殿下第一时间已安排了人。”


    “他，可是去了宫中？”


    “是。”


    “此时，内阁程大人，谢大人，六部尚书，皆已入宫。”


    陆燕归走动的步子慢了几分，他却不能去。此刻去的，是朝中重臣，而他，无法解释自己何处得来的前线军报。


    尽管，这些人，是最初，她的人。


    “太子殿下知晓，你们如今探知此等大消息吗？”


    中年男子神色未改，“殿下定然是知晓的。”


    他的脚步停顿下来，目光幽深的看向走出的那条巷子。此处的街巷之中，便是繁华都城景象。


    无人得知，千里之外的西关，正处于危亡之际。


    “那他，现在希望我会做什么呢？”


    刚刚，她看他的那一眼，是何意呢！回陆家，废话而已。


    这句话极清，清的让人有些听不真切。但大抵是这样说的，黑衣男子并未听的真切。但好在，这位大人也不是让他听的。


    这人悄无声息的退去，陆燕归认真的站在街头一家铺子外，微微抬头，目光遥远的看着天际，实则脑海之中则是在想着，他刚刚，是拒绝他了吗？


    因为什么？只是因为他不曾有苏琳琅貌美？还是说，他从未想过。


    可共赴眉山之约，那不是他说的吗?


    “这位公子？您这是累了吗？可要进来吃碗馄饨？我们家的混沌可是这十里一条街，味道最好的。”


    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微微探头，脸上带着微末关切的笑容。


    陆燕归猛然一顿，透过这男人身后，他看到了这摊上正笑着的端着碗朝回走的女子，还有那女子身侧，拽着她母亲裙摆的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


    “那，就吃一碗吧。”


    中年男人也有几分意外，本以为这位看起来便清贵的客人也只是发愣而已。他看着天冷，提醒几分。


    “好嘞，公子您坐。”转头，他便朝着那女子大声的喊着，“春娘，给这位公子来一碗。”


    陆燕归顺着他指着的方向坐下，视线微抬，看到了那不远不近处的几个字。


    “荠菜吗？”


    “公子要来一碗荠菜的吗？这是今年第一波的荠菜，我今早刚去山郊外采来的。”


    陆燕归闻之点点头，似乎想起了自己记忆深处微末的些许带着柔意的时光。


    “好吃吗？这是伯母家中送来的，今年春日里的第一波春意。”


    他当时看着那柔弱的伯母起身，看着她坐在自己身侧。那双眼眸里，含着水光，却是极其温柔的。“娘。”


    那时候，他能察觉到，伯母是高兴的。


    她抱了他。


    那个拥抱，比记忆之中的父亲，祖母，任何人的亲近都来的让他欣喜。


    可之后，那温柔的伯母还是微微摇头。“孩子，我知你怜我丧子之痛，可你不该唤我母亲。若是我的孩子长大，也该如同你这么大了。”


    他不想听，便当做没听到。


    那碗馄饨很好吃，但那是伯母的兄长送来给妹妹咬春的。


    那一日，祖母罚了他。


    后来，他便跑不进伯母的院子了。


    在后来，听说不过两月，伯母的娘家，尽数因为贿赂上官而获牢狱之灾。


    而后，不过半年，那为他曾经感受过的柔光，也就变成了一片缟素。


    “公子，好吃吗？”


    陆燕归神思回归，当即放下了木勺。


    眼角带着些微末的湿润，他抬头看去，微微点头。


    “很好。”


    他咽下了唇中的那一口，掌心从袖口中掏了一下，放下了一块碎银。


    “多谢。”


    他起身在男人未曾开口阻拦之际快步离开，而那一离开，这混沌铺子周围的五家铺子之中，则有三家都朝之看去。


    甩开了暗中不知何人的眼线，陆燕归走动的步子更快了几分。


    终于，他看到了熟悉的人。


    “春景。”


    那神情严肃的黑衣青年当即侧身走在了他的身侧，“大人，已经让春立将人甩开了，我们现在。”


    “去顾府。”


    “是。”


    看到春景递来的细小瓷瓶，陆燕归也伸手接过。当即朝着口中扔了一粒，“走。”


    此时的顾府，顾仪正遭受了他此生最为恐慌的时刻。


    他坐在床角一侧，满脸的惊慌。


    “娘亲，娘亲！”


    前些日子，楚国夫人出门应安国公夫人的邀约，却不想误中毒计。


    那本就满是沉疴的身子更是身中好几种毒素，好不容易踩在宫中太医同青玉的手下稳定病情。


    可偏偏，偏偏此时传来了西关战败的消息。


    他大哥，明明是生来就天赋非凡，跟着父亲一路战功赫赫的大哥，怎么会死在这边远蛮族手中！


    还有父亲，“娘亲，娘亲，这是假的！并没有确切消息传来，这消息定然是来谋害你的！”


    在一旁，拼命为其扎针的青玉满头的大汗。她的掌心终于松下了几分，而后急忙起身，“来人，去为夫人熬药。”


    “娘亲，娘亲，你好些了吗？”


    楚国夫人杜轩终于睁开了眸子，那双眼眸里尽是通红血色。


    她的声音带着虚弱的病气，却用了最大的力气抓住了身侧小儿子的手。“不，不，你要为你父兄报仇。”


    “我杜家，顾家，向来没有气弱之人。”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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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你慢些，慢些说。”


    顾仪瞪大了眼睛，着急的回头看向青玉。“神医，神医，你快来。”


    他恐惧的惶恐，他是家中幼子。大哥已经足以继承家业，他从小便看着大哥日夜苦练操劳。他似乎生来就是懒散怕累的命了，在他连续哭了半年之后，家中也终于是妥协，准备让他学文。


    却不想，他就是单纯的不学无术，不在乎文武。


    所以，他的外家，母亲的杜家，满门忠烈，尽是大夏忠魂。母亲是名门之后，嫁给父亲当年，便是因为父亲说，“我出身草莽，若小姐不弃，日后定然是你我夫妻携手。”


    父亲是仅凭军功封侯之人，母亲也是大夏开国以来第三位靠军功封名之奇女子。而大哥更是生来优秀，日夜苦练。


    在他们之下，才有他这闻名建安的顾二之名。


    可如今惶恐之际，他心中为难惶恐，当初为何不能勤学。为何总想着躲在父兄身后，为何此刻仍旧思绪混乱，拿不出任何主意。


    青玉在顾仪着急的声音之中，自然也仅仅只是随意擦了擦额角的汗，便着急上前。


    可这一次，她神色严肃带着冷峻。


    “神医，神医，你说啊！”


    顾仪满脸的急切，那张往常亦被夸赞风流昳秀的面容此刻尽是泪水挣扎。


    “夫人急火攻心，难免引发旧日沉疴。前些日子的病灶未曾根除，此刻也尽数激发。”


    顾仪愣了许久，门外急切的端着药前来的太医着急忙慌的踏入，却察觉出来此刻敏感的气氛。


    “顾二公子，这药。”


    青玉此刻微微叹息，掌心从这位戎马半生的中年女子的手腕上挪开，甚至擦过了一道碗长的疤痕。她的眼中也闪过钦佩，同几分遗憾。


    “顾二公子，此时这药，再喝便也只是徒生痛苦了。”


    顾仪摇头，回神就要端住那药碗，却听到了杜轩的声音。“猫儿，我想跟你说些话。”


    多少年，顾仪想着，多少年，母亲未曾这般喊过他。


    “娘，我大了，你在不许这般喊我！”


    “这般多好。”


    “不好不好，说出去让人笑话我！”


    当年，他生来体弱，据说出生时候的哭声如同猫儿般文弱。或许这也是家中总是拗不过他的原因，虽在后来，他于父母兄长聚少离多，可他们远在边关，却仍能给他说不清的安全感。


    而不如此刻，他的心，惴惴不安的很。莫大的恐慌，似乎要压垮了他。


    “神医，你们，出去吧。”


    他到底还是回头了，可他还是固执的捧住了那瓷碗。


    “娘，吃了便好了。”


    “好。”


    她很温柔，像是他幼时抱着她的腿跟她控诉的，幼时玩伴的那些娘亲一样。柔和的眸光，温柔的指尖，带着温热的气息，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猫儿，娘不怕死。娘知道猫儿害怕，可我们不能怕，你可还记得，我最初教你的。”


    顾仪点头，眼角的泪着急的滑落。却急切的开口，“杜家的军魂是不会灭的，只有有母亲在一日，便永不会熄灭。顾家也不会，杜家也不会。”


    “好，那便活着。”


    那抹温润的，就在耳侧的声音。那在这段时日里，愈发纤细瘦弱的指尖，就这么落在了他的眼前。


    “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