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戏精

作品:《亲爱的遗产

    如果幸福意味着沉沦,自由意志并不会跟随你做出相同选择。


    你的个性决定你要高飞,你说你愿意落尾为鱼,你的意志仍然会往天上飞。大海也关不住,溺不死。


    你睡不着。


    有的鸟,就是啄尽羽毛、扯断翅膀,也要挤出笼子。连这鸟自己都以为,不能飞以后,只得屈服顺从。


    可偏偏,它像野鸡一样在泥地里活下去,磨出锐利的喙。


    它的心更长更大更广阔,它的羽翼不再耿耿于怀。


    阳光透过绿叶洒下斑斓的光影。


    顾骁穿着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奇妍外面罩一件红色针织露肩外衣,里面是珍珠粉色的修身长裙。风扬起她的发丝时,她会有意识地抬手,将它们拢到肩后。


    两人并肩,沿着树影漫步。


    商业街尽头,伫立一家门面容易被忽视过去的小咖啡馆,推门进去时,奇妍望着门楣上悬挂的金色鱼尾风铃,听它顺理成章地发出悦耳的声响,悠悠回荡在安静的空间里。让她想起有关深海与人鱼的歌曲。


    店里没什么客人,老板认得顾骁。


    “老样子?”


    “嗯,加一份提拉米苏。”顾骁说完,松开搭在奇妍腰肋处的手。


    “你可以选自己喜欢的。”


    奇妍要了拿铁。等咖啡的时候,奇妍从包里拿出一盒苦橘薄荷糖,倒出两粒,一粒放进自己嘴里,剩下的推给他。


    “虽然叫苦橘,只是橘子气味很重,微苦微酸,很清爽,口味不浓郁,但很提神。”


    “你一直带着这个?”


    “嗯,能保持清醒,就像你抽烟一样。”


    “你有什么需要保持清醒……”他被逗笑了。


    顾骁靠着椅背,目光落到她脸上。


    “我那是有烟瘾,你这个适合接吻前吃。”


    咖啡来了。顾骁喝葡萄冰美式,她低头搅拌自己那杯。店主特意加上的奶盖,她用咖啡勺往下戳,专注让奶盖溶解,眼见奶泡给杯沿留下一圈圈痕迹。


    “奇妍。”顾骁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只是语速逐渐有些急躁起来。“我父亲是自杀的。那天……我本该在家,不过他让我很烦躁,我不想吵架,和北乐约好出门看电影去了。”


    奇妍屏住呼吸。


    顾骁看向窗外的江面,继续说道。


    “所以我能理解你为什么喜欢把责任揽自己身上,要是一切是你的错,那世界就是可控的。你可以通过不断弥补,来解决问题。”话题转到奇妍身上,似乎前面的话也只是闲谈。


    不过,面对顾骁,任何话题都需要认真,哪怕他只是随口一说。


    他记性好得过分,最好不要留下任何轻率的话柄。


    “你也这样吗?”她语气认真地问。


    顾骁与奇妍对视,那双眼睛里却蕴含一种奇异的温柔。


    顾骁笑了,“不,我和你相反。世界既然是混乱,不可把控的。我有理由随心所欲,愤怒比愧疚容易。我爸去世了,我还活着啊。”


    他伸手,用指节碰了碰她的脸颊。


    “所以我们很配,不是吗?”奇妍幅度很小地歪了歪头。配什么?配哪儿?


    顾骁的手指移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


    老板送来提拉米苏。顾骁将盘子推到中间,切下一小块,用叉子送到奇妍嘴边。


    “尝尝,这家做得不错。”


    奇妍迟疑一秒,张嘴接过。奶油绵密,咖啡酒的味道浓郁。她咀嚼时,顾骁视线就留在她身上,不作声地看着她。


    “甜吗?”


    “嗯。”


    “那就好。”他自己也吃了一口,“美好的东西应该被享受。”


    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道歉。这是他的理念。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近黄昏。江风萧瑟,奇妍裹紧了外套。


    顾骁走在她身侧,两个人的影子在路面上拉长。


    走到停车的地方时,顾骁忽然停下脚步。


    俯身,吻了她。


    这个吻带着薄荷糖的清凉和咖啡的苦香。


    奇妍不习惯被吻,只好反客为主。她的吻技很好,不急不缓,带有引导,却不强硬。奇妍手指抓紧他衬衫,好让两人舒服。


    顾骁不适应,他掌控欲很强,几次强行侵入。


    当他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顾骁的拇指擦过她下唇,眼神深谙。


    【系统后台】


    真一暂时避开视线,给自己放了一部烂片,默不作声地看。


    回程的车上,顾骁难得放了一首女声演唱的歌曲。音乐轻快,夕阳将云层染成橘粉色。奇妍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感到一种平静。


    开了两小时,进入盘山公路。顾骁开车专注,和他强势,带有侵略性的个性不同,车开得极稳,也不超车。


    “喜欢爬山吗?”顾骁突然问。


    “可以喜欢。”她和林矜矜一样,怕虫,也讨厌出汗。


    这是真话,她愿意为了陪顾骁而喜欢任何事情。每升起这样的念头,她就有一种如芒在背的异样感。有时她希望顾骁死掉。她上网查过,著名XXX说过,遇见真爱会这样。难怪都说爱是可怕的。的确可怕。


    顾骁笑了,短促的一声。


    “你半路说无聊想回去,我也会调头。看你自己。”


    奇妍的叹息,轻到顾骁也没有察觉。


    奇妍已经说了“好答案”,他当然可以大方给予自由。


    “我想看流星。”既然如此,她选择诚实。“今晚有流星。”


    “我知道。前提是你能熬到后半夜。”


    这是他有点不愿意了。


    “你经常熬夜。”奇妍说。


    “那是工作,或者不想睡。”他换了个档,车子爬上一个陡坡,“看星星是另外一回事。你得等,没什么可做的,只能等。”


    “为什么选我?”她冷不丁地问,这个问题很突然,甚至有点惹恼了顾骁。


    他能听懂奇妍的每一句话,就好像提前读过这本书。


    “因为你不会逃跑。”他终于说。


    “你看我的眼神,也很有趣。”


    “卧槽。”顾骁低低喊了一声。


    他眼睛睁大,嘴角有孩子气式的惊讶。这一刻的他只是被自然震撼的普通人。


    他们穿过长长隧道,出来以后,天幕已沉,一片星海正落下。


    奇妍回眸。身体放松下来,她侧靠座椅上,乖乖浸泡在美丽之物带来的片刻安宁中。


    “漂亮。”她声音很小。


    “嗯。”,“像……倒过来的深海。”顾骁说。


    他们安静地看着。


    在宇宙的尺度下,人总是轻如尘埃。


    她合上眼,默然而沉寂。


    渺小那又如何?宇宙并不能,她也想问为何不能,总之不能,消弭任何感受的存在。


    于是,也许这一切都很小,但对她来说,就是全部。


    “顾骁。”她说。


    “嗯?”


    “很高兴认识你。”


    顾骁沉默了几秒,在星光下,他的轮廓模糊而温柔。


    “不用谢。”他说。缓缓停车,俯身拥吻她。


    这个吻和之前不同,由顾骁主导,却更慢更深了。伴随夜晚的凉意和星光的遥远感,人之间的距离因寂寥而紧密。他们的心似乎都靠在一块儿。顾骁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奇妍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她能尝到他唇上残留的烟草味,感知到他胸膛的起伏。


    吻结束后,顾骁没有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奇妍。”他的呼吸扫过她的皮肤。


    “嗯。”


    “别忘掉今晚(的星空)。”


    车窗打开了,顾骁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晚风淹没。他说的认真,倒也能分辨出来内容。


    “记住这一刻的我,也是真的我。”


    奇妍心不在焉地听着。


    “不是借口,人有很多面。”


    “我会记得。”她说。这是一句承诺。


    晚上她和顾骁宿在山里的旅馆,睡觉时顾骁手臂伸过来,让她枕着。奇妍与他十指交扣,闭上眼睛。


    顾骁体温透过衣物传来,他的呼吸连同她的呼吸交织在耳畔。他亲吻她铺散在枕头上的长发。


    “习惯吗?会不会不舒服?”


    “你怎么抱我,我都是舒服的。”奇妍几乎不假思索。就好像上一世她说过这样的台词。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风吹过松林,发出海浪般的声响。


    在这片广袤的夜空下,她相信美好是真实的,哪怕短暂如流星。


    而顾骁,在确认她睡着后,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别让我毁了她,也别怪我。”


    ……


    奇妍白天精神恍惚,有两次在顾骁说话时完全走神。


    “你最近魂不守舍。”他刚抽完烟,身上还有烟草味。


    顾骁打断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告诉我怎么了。”


    奇妍几乎控制不好表情,有点无语地避开视线。有时她不知道怎么吐槽顾骁霸道的动作演出。


    顾骁的眼睛像深色的玻璃珠,没有太多温度,但足够专注。


    三个小时后,他们抵达营地。


    那是一片被松林环绕的空地,已经有几顶帐篷零星扎着。


    顾骁选了最靠边缘的位置,远离其他人。


    “宝宝,帮我撑杆。”他扔给奇妍一捆帐篷杆,自己则开始铺地布。


    顾骁跪在地上固定最后一根地钉时,奇妍看着他后背的肌肉线条透过衬衫浮现。


    “不错。”顾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比我想的快。”


    他从冷藏箱里拿出奇妍腌好的肉串和蔬菜,架在火上烤。


    他们坐在折叠椅上,中间隔着火。


    他说:“过来。”顾骁喜欢奇妍坐在她旁边,去哪儿吃饭都是如此。


    奇妍默然一瞬,换了位置,坐到他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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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烤?”奇妍问。


    顾骁翻转着肉串,拒绝她。


    油脂滴落,发出滋滋声,香气弥漫开来。


    肉烤好了,他递给奇妍一串。奇妍吹了吹,咬了一口——调味恰到好处,外焦里嫩。


    “好吃。”


    顾骁自己也吃起来,吃得很快,但不算粗鲁。


    他边吃边看着火,眼神放空,好像在思考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奇妍小口吃着,观察他。


    火光下的顾骁看起来比平时柔和,那种惯常的紧绷感松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动物餍足后的平静。


    吃完,他们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山林寂静,只有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


    奇妍感到一种罕见的安宁。


    不需要找话题,不需要揣测对方心情,只是存在着,在这里。


    “我去拿啤酒。”顾骁起身,回来时他拉开一罐递给奇妍,自己开了一罐,仰头喝了小半。


    “说说林矜矜。”他说。


    奇妍握着冰凉的啤酒罐。“什么?”


    “随便。”


    奇妍沉默了一会儿。火焰在她眼中跳动。


    “我和你提过林矜矜?”


    “巧合,我曾经看过你们合照,你肯定想不到我在哪看见的。”


    奇妍眸光晦涩,严格来说。奇妍讨厌抽烟的男性,讨厌呼吸到二手烟,不信命运,烦躁巧合。


    可时间终究会塑造,强迫你习惯某种事物。


    顾骁面对眼泪,有着无与伦比的平静。被他爱时可以委屈告状地哭,不被爱时,奇妍不知道怎么掉眼泪。


    可她知道,顾骁最有天分的事情,就是安抚哭泣的她。


    她的人生走到,被允许在任何时刻掉眼泪,是一件稀罕的事情。


    既不接纳、同情、包容、体谅,也不会回避、排斥、抗拒。


    这样的事情,出现在一个异常狂躁暴戾的人身上。实话讲,她已经记不清顾骁好好说话时的样子了。


    大部分时间里,顾骁情绪像盛夏的雷雨,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有时热烈、突然,且不由分说。将你捧至云端,目光灼灼,言辞滚烫,饱含最最诚挚的喜爱。


    下一秒也能毫无过渡地发脾气,讲出对她而言最刺耳的话。


    她好好地坐在那儿,一会被抚摸,一会被否定。


    喜怒无端,好像透彻的冷雨,常常淋得奇妍头昏脑胀,分外困惑……


    “我这儿不是一言堂,”他会这样开场,讨要你的心扉“你可以表达你的想法。”


    有时,奇妍刚要询问事情始末,顾骁语气带上嘲弄,从温言软语到冷淡截断不过一瞬:“看咯,一定要争两句。”


    他通常说完就会离开,回避和奇妍共处一室。


    温柔与斥责交替得恰到好处,紧密而疲惫的循环。


    她未曾找到规则或规律。


    某一天和好的拥抱里,


    她的恨终于开始滋长。


    奇妍从不会看错人,她不会用卑劣形容顾骁。


    顾骁是一个特殊存在。


    ……


    即便你竭尽全力想满足某人的期望,你的身体却会保护你。


    生病在后知后觉中,并非一件可耻的事。它操控你用一切魔幻的手段进行反抗。


    你会看见,你有多么爱你自己。


    只要你幸存。


    公交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奇妍盯着窗外便利店明亮的招牌,进去买了一包金素贞同款香烟出来,她不抽烟,只是拿着看。


    “这次的任务,我依旧不会按照你们的方法来。帮我调成同频。”


    真一沉默了几秒。当它再次开口时,声音里有一种奇妍从未听过的疲惫:“您喜欢把一切揽在自己身上,您狂妄,自大,从未改变。不是因为善良,也不是伪善。您喜欢对自己有绝对支配权,哪怕被伤害,与其等待刀锋落下,不如迎上去。”


    可不痛吗?


    您的勇敢,在原本的人生中,是一往无前的魄力和张扬。


    而系统所有宏图或狡诈的算计下,勇敢者,是最先要夭折的。


    您不愿意承认,您正一点点,被磨得越来越单薄。


    真一可以理解,以正义为目的野心家。


    而一个正义的野心家,


    这怎么可能呢?


    所谓同频模式,奇妍会亲自经历一遍,所有塑造目标的成长经历,取得系统所希望她获取的能力点数。


    每一个目标做过的选择,奇妍需要理解那种思维,判断、做出一样的抉择。


    同频体验是假的,没有人会因为奇妍受到伤害。


    奇妍的感受是真的,她背叛过自己的意志数不清了。但同时,她有一道无比坚定的锚点。


    她清楚她在做什么。她只是,时常迷失在回忆和他人的影子中。


    过度的理解,会让一个人的意识失效崩解,那超过了肉身的秩序。


    一个人类的失序,会变成碎片样的怪物。


    红灯转绿。公交车重新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