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梧接过，展开纸卷，是陆世冠写给赵姨娘的信：


    “吾兄遇难，然其已中状元，取而代之，全家皆可鸡犬升天，卿可带女儿前来团圆。”


    是能证明陆世冠身份的信，陆栖梧大为震惊。


    陆栖桐垂着眼睛：“大伯向来同我们没什么来往，父亲本意是去投奔，却没想到大伯意外身亡，娘亲没有多想，也一直守口如瓶，却意外听到大伯为父亲所害，母亲瞠目结舌，不敢置信，这信一直留着。”


    陆栖桐说着，又哭起来。


    陆栖梧把她抱进怀里，轻拍她的背安慰：“不是你的错，是陆世冠狼子野心，不堪为人。”


    王力得同陆世冠勾结，卖官鬻爵，无恶不作，王家上下入狱，秋后问斩。


    事毕，陆栖梧随着萧沐阳见了他这位老实忠厚的的皇叔，老王爷心宽体胖，满面胡髯，咋一看还有些吓人，不过陆栖梧胆子大，也不畏，倒是贺言夕瑶，虽见过多次，仍被这不怒自威的相貌唬住，一直躲在萧沐奢身后。


    “老臣参见皇上，皇后……”老王爷甩开衣袍欲要行礼，萧沐阳眼疾手快将人扶起：“皇伯伯，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说罢看向陆栖梧：“你随朕称皇伯伯便是。”


    陆栖梧装的温婉大方，颔首称呼：“皇伯伯。”


    老王爷捋了捋胡须，甚是欣慰：“若皇兄见你如此，想必在天之灵也会欣慰。”


    “皇兄，快入席吧，我都饿了。”萧沐奢迫不及待道。


    “臭小子。”老王爷指着儿子训斥没大没小，眼底却满是宠溺。


    “家宴，不必拘礼。”萧沐阳牵着陆栖梧落座在首位，众人才行礼落座。


    陆栖梧不禁感叹，果然高处不胜寒，她能觉察到萧沐阳内心是想同家人多亲近的，可众人又怎么真的敢藐视皇权，不尊不敬，即便胆大如萧沐奢无法无天，看到萧沐阳都拘谨不少。


    贺言夕瑶坐在陆栖梧下首，一直不敢过多言语。


    老王爷却是替自己儿子开了口：“贺言姑娘可曾婚配？”


    一句话出，在场之人谁能不明白老王爷话中用意，萧沐奢的心思写在脸上，老王爷这是心疼儿子想要做媒。


    且不说贺言夕瑶本就身子弱，如今只是勉强支撑，即便她能长命百岁，也决计看不上萧沐奢这个浪荡公子哥。


    贺言夕瑶求救般望向陆栖梧，陆栖梧难得端起皇后架子：“本宫已认她为义妹，还想多留她几年在身边。”


    对于她以皇后自居，萧沐阳甚是满意，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得笑，端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老王爷还想说些什么，萧沐奢已经扯了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父王，你别难为她。”


    自家儿子护得紧，老王爷也没办法，笑着举起酒杯：“是臣失言，臣自罚一杯。”


    萧沐阳也是给足老王爷面子：“皇伯伯一个人喝怎么好，侄儿陪一杯。”


    宴席散后，陆栖梧心中记挂陆栖桐，赶往别院瞧她。


    她的身子倒是没有大碍，只是在陪何尹然养伤，何尹然的嗓子渐渐能发出一些声音，只是声音嘶哑难听些，好在没有完全失声。


    陆栖桐也不嫌弃，搀着他一瘸一拐地陪他走路锻炼腿脚。


    陆栖梧看了眼二人，道：“明日我们便要离开北州，你们收拾下行李随我回京吧。”


    “嗯。”陆栖桐兴高采烈点点头，她自幼爱黏着陆栖梧，此番能留在她身边，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


    可陆栖梧不过离开一会儿，没成想二人便闹开了来，侍女匆匆来报时，萧沐阳正抱着陆栖梧，有人打扰，好不耐烦。


    陆栖梧拍开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我去瞧瞧。”


    他却不松手：“朕陪你。”


    两人来到陆栖桐的院中时，便见地上满地狼藉。


    陆栖桐脸上挂着泪珠，可怜巴巴的望着摔倒在地的何尹然：“你为何要推开我，我都说了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一向温润如玉的何尹然猛锤自己的双腿，“我不想耽误你的一生。”


    “你变成这般都是为了我，我怎么能弃你而去。”


    “你不必对我愧疚，我不需要。”他冷若寒霜，刺痛了陆栖桐的心。


    陆栖梧算是明白了，何尹然为了不耽误陆栖桐，不愿跟随回京，不动声色瞥了一眼萧沐阳，男人啊，总是自以为是。


    萧沐阳尴尬别开眼，不自然咳了咳，一个不注意，陆栖梧已经一个健步冲到何尹然面前。


    “啪”一巴掌落在何尹然脸上，陆栖桐怔愣地看着陆栖梧还未放下的双手：“姐姐。”


    萧沐阳摇摇头，捏了捏眉心，拿陆栖梧毫无办法。


    陆栖梧冷声道：“你以为你这般是为了她好，那你可曾想过她是如何想，阿桐向来直言快语，玲珑心肠，她喜欢你便是喜欢你，无关其他。你这般自以为为了她好，那她往后余生可还快活得起来。”


    何尹然看着陆栖梧：“大小姐。”


    又看向陆栖桐，眼中纠结痛苦万分。


    陆栖梧拉着陆栖桐的手：“走，别理他。”


    陆栖桐坠着身子不肯走，陆栖梧想骂她，看到妹妹可怜兮兮的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半晌只憋出一句：“这般没担当的男人要来作甚。”


    萧沐阳摸了摸鼻尖，似乎他也遭了这无妄之灾。


    “姐夫。”陆栖桐求救般看向萧沐阳，想让萧沐阳劝一劝陆栖梧。


    一句话，将萧沐阳哄得，不帮也得硬着头皮帮了。


    “陆栖梧，”萧沐阳眉头微皱，薄唇轻启，但见陆栖梧一个眼刀飞过来噤了声。


    何尹然一瘸一拐站起身，慢慢挪到他们面前，陆栖桐泪水如珍珠断了线：“尹然哥哥。”


    萧沐阳轻轻握住陆栖梧的肩：“总归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


    陆栖梧这才松了手，陆栖桐霎时如离弦的箭，接住摇摇欲坠，将要摔倒的何尹然。


    陆栖桐本就瘦小，手上没力气，二人就这样跪倒在地，陆栖梧伸了伸手，萧沐阳拦住她，轻轻摇了摇头，陆栖梧认命地放下手。


    何尹然眼中也嗪满了泪水，唇如枯叶蝶的翅膀抖动：“我可能此生都是个瘸子，无法陪你放风筝，捉蝴蝶，陪你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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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涯，你当真愿意吗？”


    陆栖桐背对着陆栖梧，虽看不到她的脸，可她抖动的肩膀告诉陆栖梧，她在哭。


    “尹然哥哥，我愿意的，你别丢下我。”她的声音带着呜咽，委屈极了。


    二人抱头痛哭，萧沐阳悄然牵着陆栖梧走出去，留给二人独处空间。


    陆栖梧气不过，出门打了萧沐阳两拳头：“一句姐夫给你叫的找不见北了。”


    萧沐阳望着她气势汹汹立刻的背影，快步跟上，大掌想去牵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你们男人一个样。”


    萧沐阳对她这般耍小脾气的模样甚是受用，又跟上去，大掌揉了揉她的后颈：“是朕不好，你别气了。”


    陆栖梧冷眼瞥他，他将陆栖梧搂进怀里，携着她走远。


    ……


    陆栖桐和何尹然终于不再闹别扭，一行人很快启程回京，同跟着回来的还有萧沐奢，为了谁大家心知肚明，却都不挑破。


    陆栖桐的纸卷很有用，定了陆世冠的罪，也证明了陆栖梧并非弑父，而是替父报仇，其情可悯，又加上萧沐阳信任的臣子推波助澜，众大臣感念她的孝心，也不再说什么。


    陆栖桐住进了原来的陆府，陆栖梧解了禁足，孩子们也接回了宫里，已经咿咿呀呀地开口，还在床上乱爬。


    不过陆栖梧却是秋后算账，盯着自己的大姑子萧沐曦目不转睛，萧沐曦心虚：“你别看我，都是你夫君算计你的，我只是照做罢了。”


    萧沐阳扶额，假装没听见抱着孩子哄着。


    陆栖梧指了指他：“等这些事过去我再同你算账。”


    陆栖桐倒是紧赶慢赶来了宫中，她有陆栖梧给她的令牌，在宫中来去自如，看着孩子难言欢喜：“小姨抱抱。”


    乳母仍旧耐心的教她怎么抱孩子，她打心底喜爱，爱不释手，抱住就不舍得放下，口中还念叨：“我可是你最亲的小姨。”


    萧沐曦倒是不乐意了：“我还是孩子的亲姑姑呢。”


    萧沐奢和贺言夕瑶也不遑多让，几人登时争风吃醋起来。


    可惜孩子们还不懂，只看着大人们跳脚，一时害怕，竟然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乳母们赶忙接过孩子们哄起来，萧沐阳皱眉，声音不怒自威：“行了，这是朕和皇后的孩子，你们要自己生去。”


    众人看着孩子被闹哭了也噤了声，一时面面相觑。


    李景的到来打破僵局，贺言夕瑶喜出望外，看来陛下的伤有救了。


    他带来的，是百草谷的百命丸，贺言夕瑶怔住：“师叔怎么肯给你的，这可是镇谷之宝。”


    李景将药呈上：“再贵重的药也不过是死物而已，哪里有人命重要，况且陛下是为了你受伤，我们百草谷岂能知恩不报。”


    “是我让你们劳神了。”贺言夕瑶说着，竟要落下泪来。


    倒是萧沐曦笑着道：“打住，本宫最见不得人哭。”


    “是，就你不爱哭。”声音温润如玉，只见孟佑安一袭白衣阔步而来，低头行礼。


    萧沐曦蹦蹦跳跳上前将人拉起，挎着他胳膊：“你终于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