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报道期,开学第一天的入学典礼上嬴韫月作为控物系特招第一需要上台发言。


    按常理是这样的。


    但,常理到她身上,通常就是被打破的。


    二人下午从外面的商业街回到学校,嬴韫月一眼就看到了悬浮在校门口巨石上的蓝纹字样。她脚步停下,在看到通报的内容时脸色有些发灰。


    【一则通报】:


    一年级新生嬴韫月,学号:985211,校外擅自使用魔法。


    下午七点前,该生需要前往学生纪委办公室完成消除处分处理。


    否则取消入学典礼资格。


    经过刚才的相处,她们已经熟了不少。


    看到通报上的名字,白鉴心诧异的杏目圆睁,单纯的脸上一时布满了愧疚与自责的神情。


    她瞥向嬴韫月冷峻严肃的脸,内心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都是她害了月,要不是因为她,月就不会在第一天就被发通报处罚。


    “月……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被处罚……”


    嬴韫月的思绪被她虚弱苍白的声音拉扯回来。


    她生气的点是在她在通报的名字上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池阮凡的名字。


    这么大块石头上,在报道第一天就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一枝独秀。


    “还有一天呢,我会处理好的。”嬴韫月微笑,她温声安慰眼前耷拉下眉目的女孩儿。


    她实在看不得白鉴心这幅自责愧疚的模样,于是上一秒都还是严肃凝重,下一秒就又变成了令人如沐春风的姐姐。


    【白鉴心:好感度加10%。目前好感度为40%。】


    短短一个小时内,又增加了?


    嬴韫月眉目弯弯,就算是内心惊喜也不写在脸上。


    照这样下去,怕白鉴心是第一个她攻略成功的女生了。


    ——


    嬴韫月送白鉴心回到宿舍楼下,二人互相一问才知道,原来白鉴心就住在她隔壁。


    白鉴心本想请嬴韫月去她宿舍坐坐的,但嬴韫月无奈地摊了摊手,道:“鉴心,我现在要立马去学生纪委办公室了,要么放弃典礼和发言,要么就赶快趁着时间没到做调解。”


    “好,那么你快去吧。”白鉴心拧着一双细眉,担心地看着她,“要是有我能帮上忙的请一定要说。”


    白鉴心一个人乘坐上了回相应楼层的电梯。


    她耷拉下来眉目,捂着自己的心脏。在出了电梯,没人的楼道处靠着墙小口小口的呼吸,胸腔起伏着,说明着她的不安和忧心忡忡。


    月,无人可靠,也没势力,也没钱。


    而网上的帖子都流传着彩瑛女校纪委办公室不好相处的言论,她们看人下菜,最注重的就是家族势力之间的联系……


    白鉴心咬了咬唇,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她。


    这边嬴韫月已经来到了纪委办公室,站在办公室门外,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边儿的人的谈话声。


    那些声音中,似乎还有她熟悉的人。


    那声音不冷不淡,偶尔附和着几句别人的吹捧。


    “以曦,我真的好期待你在入学典礼晚会上的小提琴表演啊!”


    “而且是一人独奏诶。我们以曦才一年级天赋这样强,那些高年级的看完了不得自愧不如?”


    “有拍苏以曦马屁的功夫,不如来说说为什么女校里面会出现男的。”一道夹带着不屑的冷笑声犹如射线一下字就超越所有人声,传入嬴韫月的耳中。


    是没听见过的清冽声音,而且好似说话的人还格外清醒。


    原本的情节里有这号人物吗?嬴韫月开始在原剧情里搜刮。


    “门外的人还要等多久?再听,也没有有用的情报拿给你窥听了。”


    嬴韫月思绪被打断,她敛下神色,镇定自若地推开门走进去。明明是纪委办公室,除了外面挂的木牌略显朴素之外,内里修得金碧辉煌。


    偌大的水晶吊顶灯发出金色的光芒,五六个人围坐在对话坑中的一张桃木桌旁,背靠着红绒软枕,齐齐转过头来看着她。


    桌上散落着扑克牌和五彩缤纷的宝石,以及每人面前的香槟杯和红酒杯。


    嬴韫月一走进去,入眼就是对话坑里坐在上位最中间的两人,苏以曦嘴唇上叼着一根雪白的细长香烟,柔柔微笑着,眼神散漫凉薄,青色的烟雾萦绕在她周围。


    她旁边那个用银扣捆绑成白发低马尾的女孩儿,则是用她那双湛蓝的眼眸直勾勾的盯着她。刚刚说话的,想必就是这个人了。


    如果苏以曦是上天雕刻的最为精致的淡颜的话,那那个人绝对算是浓颜。


    因为她五官深邃锋利的像是太阳光下直射的一把白色利刃,叫人看一眼好似皮肉就凭空受到了伤害。


    【西尔:最热衷且善于挖苦的别人的皇室贵族。专业:炼器师。拥有点石成金的能力。


    有古老传说相传,在月全食之夜出生的皇室血脉,流出来的眼泪,会变成一颗颗的黄金。其降生有两种昭示,为帝国带来财富或者带领帝国走向灭亡。】


    【触发任务:宿主需冷静自持的接受她的嘴毒攻击,让她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果然一到这位毒舌的主儿身上任务就变得清奇起来了啊……


    嬴韫月心里吐槽进行时,对话坑里坐着的其中一位女生开口了。


    “是来消除记过的嬴韫月同学吗?”


    “是。”嬴韫月走近,扬起一个自以为很友好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西尔在一旁旁观,身为旁观者,她就不自觉蹙起眉头。她最为讨厌的就是别人的攀附,而人在攀附前常常会扬起一贯谄媚虚假的笑容。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


    况且她也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这人给苏以曦表白的八卦。


    这是被拒绝了心有不服,又赶上门来刷存在感了?


    “笑得这么难看,少来攀亲近。”西尔想到这儿,就冷不丁地出声。


    她手中摇晃着红酒杯,将高高在上、高人一等的姿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西尔好感度-10%,目前好感度为10%。】


    得,实际意义上又来个对她好感度为0的。


    嬴韫月挂在嘴边的笑颤了颤。


    “哈哈,先来填表吧。”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女生也察觉到气氛中的尴尬,她绕出对话坑,从一边的办公桌上拿出纸和笔来,递给嬴韫月。


    “谢谢。”嬴韫月接过纸笔,她展眼望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地方拿给她坐下来填写表格。


    女生刚要做出邀请的手势请她到审讯室,一道温柔的声音就凭空响起。


    “这位同学,请你和我到审讯室来。”


    几人循声望去,就看见苏以曦笑容柔和,温婉优雅的站在一侧。


    那个同学似乎有点吃惊。


    像苏以曦这样的大小姐吗,怎么这种小事也能劳烦她亲力亲为了?


    这时,苏以曦已经向她们走来了。


    那名女生只能退步,看向苏以曦:“那就辛苦你了,以曦。”


    苏以曦颔首微笑:“嗯,不辛苦。”


    嬴韫月随着苏以曦来到另一边审讯室,苏以曦把门推开,侧身说道:“请进。”


    语气自然得好像她们之间根本没有经历过在宿舍里的事情一样。


    “谢谢。”


    审讯室是一间封闭的小房间,里面就只有两道对立而放的桌子和板凳,其中一道桌子上竖了一个偌大的摄像头。百叶窗外的天色已然是落幕时分的景象,浅红色的微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打进来,孤零零地照在一边雪白的墙壁上。


    呼,终于安静下来了。


    嬴韫月在那道光中坐下,填写完表格。


    苏以曦则是优雅地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她翘起脚尖,黑色的小皮鞋光泽柔和,上面似乎还晕荡着嬴韫月的影子。


    “先确认一下发生的时间地点。”


    苏以曦声音很好听,有点柔,又有点冷。


    她漂亮的双目目光炯炯的直视着眼前的人,眼也不眨一下的不疾不徐念出来,“事件发生在学校外面的金街,对么?时间是下午一点。”


    神情很是认真。


    苏以曦认真聆听的模样,就好似湖面吹起的褶皱上那层漂浮的瓷白月光,她栗色的长发垂落在面庞,远看会觉得全身疏离冷漠,但一靠近,二人面对面的说话,她都是笑眼弯弯的。


    被这样的美女盯着看,嬴韫月虽然心底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热,但目光还是不躲不避,“是。”


    苏以曦以引导的语气说:“你擅自使用魔法,攻击了街上骑机车的路人,对么?”


    “从字面上来说的话,是对的。”


    苏以曦看向她,就算看了视频,知道事情的原委,也还是明知故问道:“什么是字面上?”


    “如果我说我是见义勇为呢?”


    “可在场好像没人能够证明你的行为是见义勇为。”


    “我帮助了被飞车党抢劫的一年级新生,她可以为我证明。”


    “就算她证明了你的行为是见义勇为的,但那也不能抹去你擅自在外行使魔法的事实。”苏以曦声音从始至终都是没有起伏的,好似在谈论一件义正严辞的事,而她身为审讯的人,也做到了公事公办,公平公正到了极致。


    “说到这儿我倒想问了,为什么上面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嬴韫月语气有点气急败坏,上扬的尾调有些自嘲的意思。


    这个时候男的又美美隐身啦?


    只有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倒霉蛋被推出来。


    苏以曦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和委屈,不过她装作没看到的姿态依旧从容,缓缓开口:“你是说现场还有其他学生使用了魔法?”


    “嗯,他不仅使用魔法,还莫名其妙地攻击了我们。”


    苏以曦垂下眼帘安静了须臾,她想到了视频里变出石子来攻击她们的池阮凡。


    脑海里不自禁浮现出来眼前的黑发女孩儿英姿勃发,保护在她人身前反击的身影。


    嬴韫月原本以为这沉默的时间内,苏以曦是在想该用什么话来反驳她,但过了一会儿后苏以曦眼眸抬起,伸出纤长的手指,从她眼皮底下揽过了表格。


    “了解到情况了,我们会跟进处理的。”


    “你不问问那个人是谁吗?”嬴韫月在她起身准备离开之前道。


    苏以曦对她淡淡地微笑,“我知道是谁了。”


    “那入学典礼……”


    “处分可以先给你撤销。你毕竟是代表控物系上台发言的人选。”


    “以曦。”嬴韫月再次叫住她,苏以曦慵懒回过头来看着她。


    嬴韫月直视着她,认真凝重道:“谢谢你。”


    苏以曦神情愣了一瞬,还是礼貌回复:“不用谢。”


    【苏以曦好感度+5%,目前好感度为5%。】


    审讯结束后,苏以曦先推门出去了。


    嬴韫月站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才跟着走出。


    耶!总算是从危险地带远离了!不用活在苏以曦对她的好感度降为负数的恐慌之中了。


    嬴韫月内心感动得想要哭唧唧。


    出了审讯室的门,来到大厅,嬴韫月才发现了伫立在中间的白鉴心。


    白鉴心脸色苍白,嘴唇更是没有血色。


    苏以曦已经回到了她原本的位置,她戴有宝石戒指的手正优雅的托起细长的香槟杯。香槟杯中的浅金色液体正和她透露出一丝趣味的眼神一样,摇摇晃晃,始终聚不了焦。


    “鉴心?你怎么来了?”嬴韫月走到她身前,低头关切地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月,我是来给你作证的!”白鉴心似乎是鼓足了力气道。


    在场的人听到白鉴心对嬴韫月的称呼,皆额角一抽。


    “事情已经处理好啦。”虽然才一天,但嬴韫月对于这样的称呼已经习以为常。


    她们之前的相处模式,让旁边看戏的几人互相传递了个眼神。


    “真的吗?太好了。”白鉴心小声地说,“她们没有为难你吧?”


    嬴韫月摇了摇头,唇边抿着温和柔淡的笑意。


    她说到这儿时,目光不自觉落在白鉴心身后背靠软枕的苏以曦身上。


    苏以曦察觉到她的目光,有些嫌弃或者是避嫌地先一步转移视线。


    “苏以曦,听说她是你的朋友?你不会开后门吧?”西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们之间的微妙氛围,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出声询问。


    听到她的声音响起,苏以曦摇晃酒杯的手一顿。


    “我怎么记不得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个朋友?”苏以曦瞥了她一眼。


    西尔脸上是戏谑的笑,她好似对这事儿很感兴趣似的,“她不是和你表过白吗?不是朋友的话,就是女朋友喽?”


    苏以曦脸色随着她的沉默变得更加阴沉。


    一旁的白鉴心听到她们的谈话,脸色瞬间变了又变,眼中浮现出一刹那的绝望和无措。


    月……和苏以曦表白过?这听起来是多么不真实的事啊!


    月冷静自持,勇敢利落。


    实在不像是会主动和人表白的人啊,但那人是苏以曦……


    好像又变得情有可原了。


    白鉴心视线不断在她们二人脸上流转,她试图在她们身上找到一丁点儿的妻妻相。


    “殿下,这些都是谣言。”一旁有女同学站出来解释道。


    白鉴心在没人看到的背后倏地又松了口气。


    这边的西尔似觉无趣,“哦”了一声。她站了起来,华贵的衣服随着她起身走路的动作,柔滑像水似的拖曳在地毯上。


    她信步闲庭地走到嬴韫月面前来,微扬起下巴直视着嬴韫月。


    她湛蓝的眼眸像是无边的大海,其间的漩涡搅得人目眩神迷。


    嬴韫月定了定神,并没有因为她的直视而躲避。


    西尔嗤笑了一声,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大厅里显得独立突兀:


    “只可惜无论你再怎样攀附勾引这所学校里的任何一位女生,都不会有人看上你。人和人,从娘胎里就分出个三六九等了。彩瑛女校里的女生是上等,而你……”


    她话到此处,目光似剑,顿了顿:


    “靠着项目扶持进来的同学,是下等。”


    “西尔。”苏以曦开口,语气有些严厉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难得这么严肃的和人说话,更何况那人还是帝国的二公主西尔。


    西尔身为帝国公主,实在不该说这样优越感十足的话。


    嬴韫月听着她的挖苦和歧视,皮肉不笑,站在原地云淡风轻,就像是她也是在对话坑里看笑话的其中一员似的。


    真是一枚遭人讨厌的小女孩儿啊,嘴巴就像是淬了毒一样。


    看来这就是系统给的任务了,她现在能做到的就只有装作没听到,让她觉得自己被挑衅这件事而已。


    嬴韫月现在严重怀疑她的童年生长期是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待遇,这才让她能够这么热衷的毫不留情的把恶毒的话用来攻击他人。


    “我和苏同学不熟,也没有要攀附她的意思。”嬴韫月冷静开口。


    她一张莹白的小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似乎就只是在就事论事而已那么简单。


    坐在对话坑里的苏以曦闻言,樱花粉色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笑靥如花的面孔逐渐趋于平静,暗下来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测。


    “你看到喽?并不是谁都值得你维护的。”西尔转头看向神情有些诡异的苏以曦。


    “西尔。”


    “这些好像都与你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