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大明小食记

    第7章


    很快,姜至喜就得到了答案。


    她当初为了极大利用好菜地,在入口种了一畦的韭菜和生菜,韭菜已经割过一茬,如今再看,竟是生得比原先还要好!


    可是,这菜园怎么突然变大了?


    姜至喜欣喜过后,理智逐渐回笼,立刻凑近了查看,结果里里面面察了,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她不由得陷入沉思。


    作为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姜至喜也是看过小说的,考虑菜园前后的变化,在排除各种科学合理的规则后,她逐渐联想到了那些关于“灵田”和“随身空间”的设定。


    在那些设定中,随身空间会根据主角的行为不断升级,仔细算算,这段时间,她从菜园里摘过两次小葱、拿了六颗鸡子……


    “难道是要我多吃里面产出的食材才能升级?”


    姜至喜自言自语。


    这个问题是暂时还没有办法证明,但好歹给了她一个方向,想到自己的二十多种蔬菜,姜至喜瞬间觉得斗志满满。


    今晚本来是打算做豆芽炒肉配死面烙饼,但如今有了新蔬菜,她临时改变了主意。


    从地里拔几根小葱,又割了一大捆的韭菜,用韭菜、粉丝、炒鸡子调馅。


    韭菜是窄叶紫根韭菜,辛辣味足,洗净后晾干一段时间,再切段,加入了一点点香油,锁住营养。没有蚝油,便用盐和酱油调味,盐需要最后放,这样可以避免韭菜出水。


    姜至喜转身点火时,顺手把粉丝泡上。


    铁锅太重,没办法抬起来,索性老百姓有自己的办法。高粱穗绑的刷帚,沿着锅边往外扫,等待剩下的水分慢慢蒸发,底部微微冒出白烟,就是下油的好时机。


    打散的鸡子黄沫,趁着正滚的热油倾入,“滋啦”一声欢响,瞬间像云朵似的膨胀开来。


    可没等再膨胀,一双“无情”的铁手已经伸过来,将它快速拨弄开,金黄的云朵转为柔嫩的奶黄,油温高,蛋碎熟得快,盛出来时还蓬松地冒着热气。


    所有配菜准备好,接下来开始调馅。


    姜至喜动作有条不紊,把韭菜段、粉丝碎和炒鸡子掺均匀,抓一把虾皮撒在最上面——后者是提鲜的窍门。


    香味扑面而来,惹得人口水泛滥。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闻着这般人间美味,姜至喜没忍住,提前“偷”尝了一口。


    韭菜的鲜,粉丝的滑,鸡蛋的嫩,在嘴里迸发,简单的调料勾勒,不仅没有被遮掩,反而激发出原本的滋味,她甚至觉得光这馅料,自己就能空口吃下两大碗饭!


    于是接下来的和面环节更加积极。水加面,面加水,两次就搅拌成圆滚滚的团,乍一看,面光,盆光,手光。


    放置醒发,两刻钟后,面筋已经分外松弛,轻轻一拉就能延展出形状。


    将醒好的面团切成大小相同的剂子,姜至喜擀面手艺是从小跟着奶奶包饺子练出来的,一只手按着擀面杖,另外一只手捏住面剂子边缘,转着圈旋转,面剂子就变成了薄薄的面皮。


    因为是自家吃,放陷的时候一点儿也不吝啬,以至于面皮对折成月牙形时,月亮胖嘟嘟的,仿佛年画中的娃娃似的。


    见状,姜至喜有些汗颜。


    谁能想到以前吃带馅的面食,她最爱外面的那层皮呢?


    天杀的古代!


    除了韭菜盒子,她还额外炒了一道黄豆芽炒肉。


    刚发的黄豆芽清脆鲜嫩,黄澄澄、金灿灿,没什么花哨的技术,只浓油酱赤一通翻炒,黄豆沾了油花,多余的水汽融入油水,也是锅气十足,散发着让人食指大动的吸引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至喜总觉得从菜园拿出来的菜,味道格外香。


    翻炒,出锅,摆盘。


    说她矫情也好,讲究也罢,譬如后世的某些菜,人人都夸美味,可姜至喜就是提不起食欲。


    在她看来,一道合格的美食,必定要色香味俱全。“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否则那些酒楼食肆何必费心摆盘?又何必花重金聘请刀工了得的师傅?


    姜至喜掐着腰,兀自欣赏了一番自己的劳动成果,然后扭头朝着外面喊了一声,下一息,珍姐儿便屁颠屁颠跑进来端菜。


    窗户漏风,厨房的香气早顺着飘了出去,她在外头不知吸了多少回鼻子,心里一直猜测二姐今天做的什么菜。


    不管是什么,有之前的美食“攻略”,姜洪和珍姐儿早就对姜至喜的厨艺折服,饭菜刚端上桌,便有四只手伸过去。


    韭菜盒子在铁锅里烙得金黄酥脆,表皮微微鼓起,绿色的汁水渗透面饼,油亮亮的。


    时下爱吃韭,认为韭,荤物也,味道辛烈,生吃舌尖香辣。


    不过做成韭菜盒子后,那种辣味便变成了鲜。


    珍姐儿人小,嘴巴可不小,随着“咔嚓”一声酥脆的动静,熥到酥脆的饼皮应声绽开,从外到里分出层层叠叠的酥壳。


    最外层是诱人的焦黄,往里酥皮颜色逐渐递减,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美拉德反应。


    因为用的油不多,饼皮酥而不硬,焦香中透着一股顺畅的油润,咬破酥皮的刹那,尚未触碰到馅料,草绿色的汁水便争先恐后涌出来,烫得珍姐儿斯哈斯哈直吸气。


    即便如此,也舍不吐出来,因为她已经香迷糊了!


    该怎么形容呢?


    酥,鲜,香,润。


    鲜的是韭,叶片纤细的“长生菜”,本就水分丰富,经过油的润责和热气的熏染,褪去辛辣,变得清爽无比。


    香的是炒鸡子。


    作为韭菜盒子里唯一的半荤食材,鸡子吸足了油脂,口感蓬松绵软。


    咀嚼的时候,还有粉粉的糯感,同时,“润”粉条的加入,又让这种味道变得层次丰富。


    软滑中带着弹劲,本是无味,却吸饱了韭菜和炒鸡子的汤汁,摇身一变,竟比其他二者更为鲜美醇厚。


    珍姐儿吃的头都不抬,直到一整个韭菜盒子下去,腹中的“馋虫”终于稍稍安稳下来。


    她打了个饱嗝,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另外一道菜。


    呀,是她亲手发出来的豆芽!


    这些豆芽菜可是珍姐儿的心头宝,一天少说要去看七八回。可她知道豆芽是家里用来卖的,即便再嘴馋,也从未开口讨要。


    没想到二姐居然悄悄留下了一盆。


    珍姐儿迫不及待夹一筷子豆芽炒肉。


    黄豆脆嫩,圆鼓鼓的立在尖上,嫩黄可爱,腌制过的肉咸香十足,一筷子下去,满满的黄豆芽中夹着两片肉片,可以同时吃到两种味道。


    简直太好吃啦!


    韭菜盒子好吃,豆芽炒肉也好吃!


    二姐怎么这么厉害呢?


    珍姐儿从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东西太好吃而陷入两难。是继续享用韭菜盒子,还是赶紧再夹几筷子豆芽炒肉?


    她正想抬头问问别人,却瞧见桌子对面,大哥正不声不响地拿起一张韭菜盒子,往里面卷了满满一筷子豆芽菜。


    再数数盘里——大哥竟然已经吃掉三个了!


    这下,珍姐儿哪还顾得上纠结,立刻投身抢食大军里去。


    一顿饭,方桌上谁都没有说话,只顾埋头干饭,最后竟是吃的半点不剩,连豆芽菜里的汤汁都被姜洪用韭菜盒子擓去吃了。


    饭后,姜洪和珍姐儿自发收拾桌子洗碗,再把新买的黄豆泡起来,准备发豆芽菜。


    姜至喜反倒清闲下来,懒洋洋坐在窗户边消食,晌午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偶有几片云朵,很快又被风吹散。


    她眯着眼小憩,心中却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百文利润看起来虽多,但四日一出摊,摊到每日只有二十多文,按照每个人一天吃一斤米算,勉强够嚼用,若想过的好一点,需要想点其他办法。


    所以摊子要继续摆,前期仍旧卖黄豆芽,适量加点儿菜园里的生菜,后续攒够本钱,她还是想摆摊卖吃食。


    再其次那方秘密的小菜园同样让人心中记挂,既然得知菜园能够扩大,她得测试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正思考着,陈氏拿着一个包裹从外面走进来:“喜姐儿回来了?”


    “林婶。”


    姜至喜从屋里出来:“您怎么过来了。”


    “今日拾掇家里时,翻出几件柳姐儿的旧衣服,柳姐儿和珍姐儿身形相当,想着浪费了,想拿过来问问你们要不要。”


    陈氏和林总旗只有一个女儿,唤作柳姐儿,因为绣工好去了绣坊做绣娘。


    再看那袄子,说是旧衣,实际没穿几次:“这几日天气越发冷,不比平时,要是穿薄了容易得风寒,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拿回去。”说这话的时候,陈氏有些小心翼翼。


    姜至喜察觉到了,立刻露出爽快的笑脸:“多谢林婶,我今日还系着珍姐儿的衣服不顶用了,有了您送来的衣裳,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陈氏见她面上没有半丝勉强,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喜姐儿之前性子孤僻,不爱说话,而且总觉得旁人的关心是施舍,以至于她和丈夫想要接济兄妹几个,都没有办法。


    对此,姜至喜也无法评价。


    原身就像墙角的一株野草,无声无息地生长,连被欺负了都只沉默,那些军户来闹事时,她连头都不敢抬,只会把妹妹们紧紧搂在怀里。


    可就是这样一个胆小怯懦的丫头,竟会在深更半夜独自出门,最后被人发现晕倒在河边,后脑勺磕碰出一个大洞。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陈氏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们那个摊子可有去宣课司交课钱?”


    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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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至喜怔了怔,居然被问住了!


    后世的流动小摊数不胜数,许多城市鼓励灵活就业,甚至专门放开“外摆经济”,更不用农村老家,大家直接带着东西往路边一站,就是一个临时的摊位。


    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想起来在古代摆摊是需要是向官府缴纳摊位税的!


    姜至喜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向陈氏打听相关事宜,奈何陈氏也不甚了解:“原先交课钱的地方倒多,咱们皇帝上位后,把那几个地方全部归到了一处,也就是宣课司,就在崇文门附近,你明日过去问问。”


    姜至喜脑海中思考了会儿,崇文门好像在正阳门右侧,离他们摆摊的位置有些远,步行过去大概要半个多时辰,看来明日得早些过去。


    见陈氏要离开,回过神的姜至喜叫住对方,回厨房装了三个韭菜盒子。


    午间她做的有些多,饶是兄妹三人再放开吃也剩下了些:“这是侄女烙的韭菜盒子,您拿回去和林叔添个吃食。”


    陈氏想要拒绝,姜至喜仿佛能察觉到她的想法似的,抢先道:“如果您不要,侄女也不好意思拿您的衣服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陈氏只能收下。


    至于韭菜的来源,她只以为是和豆芽菜一起发的,感慨喜姐儿有这门手艺,姜家之后总会越过越好的。


    而姜洪和珍姐儿,二人早被姜至喜这些日子变出的新鲜物事晃花了眼,如今多出一把韭菜又算什么?


    于是乎,本应该提心吊胆的蹊跷,就这样水灵灵的成为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不提陈氏带回去韭菜盒子,让林家人胃口大开,另一边,姜至喜不是个喜欢拖延的人。


    次日一大早,她便出发去宣课司解决摊位的问题。


    姜洪本来想同她一起,奈何卫所那边突传命令,组织幼兵集体操练。


    在询问得知只是普通训练,并非有什么紧急战事后,姜至喜松了口气,这才独自离开。


    事实上,她自己一个人反而更如鱼得水。


    崇文门位于内城西南偏下,又称税门好酒门,每日都有无数商人摊贩经此门进出,姜至喜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行了半个时辰才到达,体弱的身子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原以为还要费些功夫找寻,不料刚至门前,就见一条长龙似的队伍蜿蜒排开。


    不远处,有穿着青色衣袍的皂隶大声维持纪律:“纳课的往左边走,动作快点,别让爷爷发现谁插队,否则棍子伺候!”


    见状,姜至喜连忙跟着其他人往左走。


    她第一次来,不知道做什么,只能悄悄观察其他人。


    又见五步之外,两个皂隶正坐在条案,一个着青袄的中年汉子弯腰屈膝地上前,其中一个皂隶问:“卖什么的?在哪摆摊?”


    汉子答:“小的卖鸡子,在崇文门大街摆摊。”


    皂吏颔首:“小买卖按月纳钞八十文,折银一钱,要是每日卖不到百文,季头来报了能免些。”


    汉子免不得叠声称是,而后恭恭敬敬数出铜板交上。


    等收了钱,另外一个皂隶便在簿册上记下,又撕了张窄窄的“市易由帖”,蘸了朱砂按上个方印,“拿着这个,丢了补起来麻烦。”


    “好好好。”


    条理清晰,步骤简单,姜至喜看了会儿就明白了大概。


    “下一个。”


    “小女在大都角头那边摆摊,卖豆芽菜,这是八十文铜板。”


    皂隶刚说完,耳边就传来一个是清秀的声音,他诧异抬头,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站在面前,对方眉眼弯弯:“麻烦大人了。”


    皂隶在此接待了那么多商贩,那些人见他无不是耗子见了狸猫,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怕他。


    脸色放缓了些:“只是个小吏,称不上大人,这是你的帖子,日后出摊带身上,巡检要看的。”


    姜至喜再次道谢。


    帖子拿到手,她没有着急查看,而是先离开宣课司,等到了大街上,才再次拿出来。


    面积倒是不大,只有一个半巴掌左右,材质是耐磨的桑皮纸,姜至喜仔细瞧上面的内容。


    桑皮纸上方加盖朱红色“崇文门宣课司”印文,字体为庄重的小篆。


    正文则以毛笔手写,首行写着纳税户姜喜,其次便是写明货品种类、经营地点及纳税额及方式。


    末行标注纳税期限。


    此外,姜至喜还注意到帖子左下角打着一小孔,若第一次见,她肯定想不到用处,可她刚从宣课司出来,早在许多商贩腰间瞥见过,分明是“钥匙扣”类似的功效。


    她看了会儿,非常自然地用麻绳穿起来挂在腰间,主打一个入乡随俗。


    这边麻绳刚刚系完,街口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清越的喝令。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