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两边都是卡座，隔音几乎没有。


    因为是暑期，学校附近的客流量不大，餐厅这会也没什么人。


    隔壁的训斥还在继续。


    “人家小瑶年年考前三，听话懂事得很，从来不用爸妈操心，你呢？一点都不争气。”


    一连的怨气里夹杂着一句无奈：“妈，我已经很努力了。”


    训斥的人很陌生，但被训的那人沈雾还算熟悉。


    就连花亦瑶都觉得有些惊讶，小声做着口型：“钟思佳？”


    沈雾点点头：“好像是。”


    毛文博听着也感觉像，但不敢相信：“不能吧？她家里人这么凶？”


    他们桌上也就沈雾对面的齐川还能一脸镇定地埋头吃饭。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关我事”。


    沈雾以为他没注意到，偷偷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谁知齐川躲也不躲，反而毫无反应地夹菜，还疑惑开口：“你要？有点咸，你不会喜欢。”


    沈雾着急摆手：“我不吃，你小点声。”


    都说家丑不外扬，要是让钟思佳知道隔壁是他们多尴尬。


    听了一阵，毛文博突发奇想问花亦瑶：“她妈妈刚说的不会是你吧？”


    花亦瑶没多意外，淡定道：“这都被你发现了，跟我妈一个单位，以前吃过几次饭。”


    毛文博一拍手，瞬间明了。


    谁会喜欢一直被比较，被贬低呢？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难怪她上次非收你手机。”


    沈雾也怔怔地看着齐川感叹：“这么看，我心里还挺强大的。”


    齐川插了句话纠正道：“你那是没心没肺，无法选中。”


    沈雾不服气，刚想反驳又听他补充：“而且，从小到大挨骂的不都是我吗？”


    于是沈雾挺直的腰板又弯了下去。


    为表示宽慰，她还特意给齐川夹菜：“好吧，那你辛苦了。”


    当然，夹的是她不爱吃的菜。


    齐川看着碗里两片青菜平静开口：“不辛苦，为大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雾轻哼表示不信，旁边花亦瑶跟着啧声。


    她转头去看，却听花亦瑶解释：“没什么，就是觉得可歌可泣，吾辈楷模。”


    在他们吃香喝辣时，隔壁的形势越来越糟糕。


    “你努力？你努力什么了？这次期末分数比上次还低。”


    “题目难度不一样，而且我排名上升了。”


    “少找借口，小瑶考得就比上次更好。”


    “你再喜欢她也没用，反正她这辈子也成不了你女儿。”


    “你这是什么态度！”


    “实话实说。”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还伴随着碗筷摔在桌面的清脆声响。


    直到盛满水的玻璃杯砸向沈雾他们的卡座外，前边的服务员终于过来劝阻。


    玻璃渣从落点朝四周飞散，沈雾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


    缓过神后连忙拍着胸脯压惊。


    齐川极其自然地拉过沈雾的手，语气紧张：“碰到你了？”


    沈雾摇摇头，但还是任由他检查。


    旁边的争吵终止，空气里只有服务员清理碎玻璃的声音。


    钟思佳妈妈把单买完就走了，离开时显然还在气头上，没注意隔壁是谁。


    她走后没多久，钟思佳便起身准备去隔壁道歉。


    沈雾坐在最外面，一眼就看见了来人。


    等钟思佳站定，四周更沉默了。


    尤其是算导火索的花亦瑶。


    她心里估计着钟思佳这会应该最不想看见她，所以刻意低着头吃饭。


    毛文博和钟思佳不熟，从没说过话，这会也没主动开腔。


    齐川更不用说，不动如山，就好像完全不知道旁边站了个人。


    所以最后只剩下沈雾和钟思佳面面相觑。


    还没等沈雾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就看见钟思佳一脸认真的朝他们鞠躬。


    道歉的语气也十分诚恳：“对不起，打扰了。”


    沈雾有些无措，心里想安慰，又感觉不好开口。


    她安静了几秒后才接话：“呃……没事。”


    说完便将视线投向毛文博，这样的情形感觉他比较擅长。


    毛文博接收到眼神便顺势开口：“这么巧？看来这家饭店确实不错，挺受欢迎的。”


    钟思佳看得明白，但心情更复杂了。


    关系一般的同学尚且怕她难堪，会顾忌她的情绪，可她家人呢？


    准备回座位前她最后面无表情又说了句：“很抱歉打扰，但不需要可怜我。”


    花亦瑶这时才忍不住开口：“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该。”


    她也不怕钟思佳听见，甚至可以说就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不过钟思佳没回，转身就走了。


    她一走，沈雾不但没放松，连着心情也跟着变低落。


    直接被撞见就算了，偏偏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就是想装不知情也难。


    沈雾叹了口气：“花花，明明你也想关心她，干嘛那么说？”


    花亦瑶一脸嫌弃：“谁关心她了？我烦她还来不及，要不是今天听见，我还不知道我那检讨成了她的投名状，又不是我的错，针对我干什么？”


    沈雾好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同情归同情，但钟思佳也的确居心不良，以公谋私蓄意报复。


    尽管是花亦瑶违反校规在先。


    她抱住花亦瑶的手臂轻哄：“好啦，知道你受委屈了，那咱们以后别做违纪违规的事呗，这样别人想找茬也挑不出错。”


    齐川吃饱喝足放下了筷子，身体往后一靠，眼睛从对面紧挨在一起的肩膀移到沈雾脸上。


    他说：“劝别人之前先问问自己做不做得到。”


    沈雾一噎，不满地瞪向齐川：“就你话多。”


    好端端的午饭被这么一闹，大家都兴致缺缺。


    那饭菜本就不太合沈雾口味，她三两下吃完便领着大家直奔奶茶店。


    凳子都没坐热，身后钟思佳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这里可以坐吗？”


    花亦瑶当即回头去看，低声念了句：“阴魂不散。”


    奶茶店座位不多，沈雾他们占据了靠窗的吧台桌，剩下的就只有两个散桌。


    可惜的是，两桌都没空位，唯一的空位就在花亦瑶旁边。


    沈雾正犹豫要不要和花亦瑶换位置，就见她无所谓点头：“没人，坐吧。”


    沈雾打了声招呼：“这么巧，又遇见了。”


    钟思佳的目光透过沈雾看向后面的齐川，见他毫无反应才转移视线开口：“不巧，我跟着你们来的。”


    也不管别人什么反应，她接着朝花亦瑶开口：“你带手机了吗？”


    热络的氛围瞬时冷了下来，花亦瑶玩着手机毫不在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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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要去告老师？”


    钟思佳神情不变：“不是，想借用一下打个电话。”


    花亦瑶将手机刚递过去就听钟思佳又说：“夏令营不禁手机。”


    她彻底冷脸：“意思是禁的话你还要去告状？”


    钟思佳拨了个电话，趁还没接通回复道：“如果互换身份，你未必比我高尚。”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沈雾立马将手里的奶茶推给花亦瑶：“尝尝我的。”


    等钟思佳打完电话，沈雾才听出来是打给她妈妈的，询问晚上来不来接她。


    通话氛围算不上和睦，但比在餐厅好。


    电话一挂断，钟思佳就道了谢。


    即使知道花亦瑶压着火，还是心无旁骛坐在她旁边。


    花亦瑶拿回手机不悦开口：“受不了被打压就超过我啊，在背后使绊子算什么？”


    钟思佳略带艳羡看向花亦瑶，随后失神低语：“对不起，因为知道超过不了。”


    “谁要你的对不起，真没用，”花亦瑶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你不是挺能说会道的，那就跟你妈妈好好谈谈。”


    沈雾听花亦瑶主动开口帮她，也紧随其后：“是啊，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现在我们也算是同学，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反正你尽力就行，阿姨肯定不会怪你的。”


    钟思佳迟疑着点头，轻声回道：“谢谢，那齐川，你可以帮我补课吗？”


    沈雾眉眼一跳。


    可恶，光顾着同情她了，忘记她也算是情敌。


    脑子还没想出办法，沈雾嘴里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他教得没我好，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给你补。”


    听见沈雾帮齐川拒绝，毛文博也没觉得不对。


    他帮着补充：“别看他年级第一，脾气臭得很，没那个耐心教人，你找他是找错了。”


    花亦瑶挑起眉附和：“嗯，对，他没耐心。”


    说完便在心里暗自啧声，是什么能让一个没耐心的人不辞辛苦手写笔记？


    不过齐川始终没应声，补课的事不了了之。


    也是从那天起，沈雾发现钟思佳找他们聊天的次数越来越多。


    甚至直到高二正式开学也热情不减。


    又是一次联考结束。


    沈雾稳步前进，离年级前十只有一步之遥。


    课间她正和花亦瑶炫耀数学满分，耳边就听见几个男生讨论。


    “钟思佳还不死心呢？这次成绩出来她肯定又要去二班堵人。”


    “我要是齐川，就算不喜欢也得先处着试试。”


    沈雾卷起试卷在几人面前的桌上敲了敲，严肃警告道：“还好你不是齐川，都少说点闲话。”


    那几名男生倒也听劝，立马服软：“得，错了，不说了。”


    见他们都老实了，沈雾才马不停蹄拿着试卷奔向二班。


    刚冲进教室，就看见门外姗姗来迟的钟思佳。


    沈雾想也没想随手一指：“齐川齐川！这题我不会，你教教我。”


    齐川看了眼答题卡，勾唇反问：“你确定？”


    刚走到门口的钟思佳停下了脚步，门口有人问她需不需要帮她叫一下齐川。


    沈雾听不见她的回答，总之没人打扰他们。


    耳边是齐川认真讲解的声音。


    等他讲解完新思路，沈雾心不在焉点点头。


    她刚准备回自己教室，手腕就被齐川轻轻一拉。


    他问：“你在吃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