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去得迟，到教室时学生会已经检查完了卫生。


    依据站在讲台上冷着脸的谭延和底下大气不敢出的同学们推断，他们班应该是被扣了分。


    果不其然，他们才迈过门槛，教室里那股子怨气就冲了出来。


    被那道锐利的眼神盯着，沈雾和花亦瑶不约而同藏起了奶茶往后缩了缩。


    毕竟确实是做了亏心事。


    不过毛文博除外。


    他手里大剌剌提着杯奶茶，另一只手拖着垃圾桶往教室里走，坦然得很。


    毛文博解释道：“那边人有点多，费了点时间。”


    好在谭延也并没有怀疑。


    他一边数着手里的试卷，一边侧目看向门口：“赶紧进来坐好，准备考试。”


    此情此景之下，谭延说出的话彷佛一道赦令。


    沈雾当即松了口气。


    她和花亦瑶低着脑袋连忙往座位走。


    手上拿到卷子后还不忘低声念叨：“吓死我了，还以为又要写检讨了呢。”


    花亦瑶翻看了一遍试卷，趁着周围嘈杂回了句：“说得好像上次是你自己写的一样，前有班长冲锋，后有齐川善后，你慌什么？”


    或许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吧。


    只是随口一提，沈雾脑海里就出现了那时在诊所的场景。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沈雾竖起试卷挡在面前辩解：“那次是手不方便才让齐川帮我的。”


    花亦瑶微微一笑，调侃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么急着解释干嘛？”


    说完还故意凑近问道：“你们两，有事？”


    沈雾霎时间急得涨红了脸，摇头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


    也不知道花亦瑶到底听进去了没有，反正听她随意应了两声。


    试卷基本都分发完了，教室明显安静了许多。


    也是因此花亦瑶的声音格外清晰：“没事，反正齐川求之不得。”


    周围听见这话的同学齐齐将八卦目光投了过来，一副“展开细说”的模样。


    沈雾又慌又茫然，她温吞出声：“什么呀？”


    两人说话的动静不算小，将正在过道转悠的谭延吸引了过去。


    他语气不算凶，但多少带着几分凌厉：“你们两哪里有那么多话要讲？嫌考试题目太少了？”


    批评归批评，但也多亏了谭延，无形之中帮沈雾破开了尴尬局面。


    可惜花亦瑶那句话的影响力还是太大了。


    整场考试下来，每写几题沈雾脑海里就自动响起那句“齐川求之不得”。


    真的吗？


    花花为什么会那么觉得？


    难道是因为齐川和她的关系格外好？


    她的走神明显到笔下写着最后一题复杂的解题过程，脸上还能露出灿烂的笑。


    以至于让旁边的同学产生了浓浓的自我怀疑。


    下课铃一响，试卷刚收上去，旁边就有人凑过来问沈雾：“感觉你刚刚做的很轻松，最后那题很简单吗？”


    “啊？”沈雾反应了几秒，随后点头，“还行吧，有点难度，但不至于做不出来。”


    那人虚心追问：“那可以请教一下吗？”


    于是就有了齐川站在教室外看见的一幕——


    沈雾笑意盈盈坐在座位上，旁边围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生，争先恐后地叽叽喳喳争论不休。


    要不是花亦瑶提醒，沈雾还沉浸在自己绝妙的解题思路里无法自拔。


    刚走出门，她就听见齐川低沉着声音说：“怎么？考满分了？”


    嘴上不饶人，但齐川手里的动作很诚实。


    沈雾接过他递过来的巧克力放进嘴里，顿时觉得甜滋滋的。


    沈雾当然发现不了齐川话里的情绪，还在满脸得意的朝他挑眉：“说不定呢，我感觉答得还行。”


    齐川背靠着墙扫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说：“行啊，这么厉害。”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沈雾后知后觉感觉到了齐川语气不太对。


    她沉默地眨眨眼陷入深思，好一会才笑着补充：“小齐老师教得好。”


    哪怕是刻意讨好的话语，这会落在耳边也令人动容。


    齐川嘴边挂着笑，双手抱在胸前有点傲慢。


    他随口说道：“小沈同学也不赖。”


    教室里窜出来一道身影猛咳了几下。


    沈雾看过去，疑惑道：“花花？你怎么了？”


    花亦瑶背对着她摆了摆手，又回到了座位。


    她也没想到出来透口气正好听见这句。


    当着两人的面她没好意思说，等上课铃响后回到教室就急不可耐模仿：“小沈同学~”


    故意拖长的尾调让沈雾浑身起鸡皮疙瘩。


    “花花！”她脸颊泛红嗔怪道，接着又小声纠正，“他哪有这么说？就是普通的称呼而已。”


    那天的对话并没有随着时间被淡忘。


    相反，存在两人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雾被齐川从各方面试探了好几次，但都没松口。


    后来大概是他自觉没趣，也就不再好奇了。


    最后一次听齐川问起，是在她生日前一晚。


    三月二十四日，春回大地。


    晚风夹着细雨拂到脸上，带来一阵凉。


    槐安巷里两枚身影结伴而行。


    窄巷路灯下，一道道雨丝斜切进来，落在两人肩上。


    这场雨来的突然，不大不小。


    不至于撑伞，但落在身上也能感觉到湿气。


    沈雾背着书包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头顶是齐川被迫遮风挡雨的手掌。


    手腕和指尖被沈雾轻轻抓着。


    齐川侧过眼眸轻声吐槽：“娇气。”


    沈雾没理他，还摇头晃脑搭着他的手转了一圈。


    她伶牙俐齿争辩：“淋雨会变笨的，我本来就没你聪明。”


    齐川斜着瞟了她一眼，接话道：“还挺有自知之明，也不算笨。”


    掌心处被她头顶发梢时不时蹭着，酥酥麻麻泛着痒。


    好几次弄得他往回缩手，但下一秒又会被沈雾紧紧抓住。


    齐川心底暗笑，低估她了，这会聪明着呢，唯恐自己淋到雨。


    巷子深处暖黄的灯漫过来，地上两道影子挨得更近，成了一团。


    快走到路的尽头，齐川恰似无意问起：“他知道你生日？”


    沈雾怔愣了一下，反问道：“谁？”


    见齐川看着她冷脸不说话的样子，顿时就反应过来，接着说：“哦，他啊，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齐川的手就跟着收了回去，他冷冷吐出：“行。”


    前面再走几步就是单元楼，齐川说完就先一步走上楼。


    楼道里声控的灯逐一亮起。


    沈雾为了追上前面的人干脆一步迈两坎。


    才走了几层就有些喘，但嘴上还在不停追问：“你呢？”


    “你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吃的？喝的？漂亮的还是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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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蛋糕吗？”


    几句话说得费劲，沈雾半弯着腰站在平台缓气。


    好在齐川还有点良心，见她这样也稍微放慢了脚步。


    等她好不容易和齐川并肩，两人已经到了各自家门口。


    齐川回应她的话是：“我明天请假。”


    沈雾连忙转身问：“为什么？”


    语气里明显带着失落。


    本来齐川都准备关门了，最后还是回头补了一句：“下午回。”


    沈雾脸上的失落淡去，温和的语气暗含期待：“那你一定要来哦。”


    齐川捏紧把手，他掩藏起眼底的情绪淡定问道：“为什么？不是有人陪你？”


    沈雾低下头眼神闪烁，说话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可是我们以前都在一起，你陪在我身边会更开心。”


    一秒、两秒，等到第三秒，沈雾才听见回答。


    冷冷的，似乎没有情绪的一声“嗯”。


    齐川说得很轻，轻到让她怀疑是错觉。


    但她确实听见了。


    虽然不知道齐川为什么请假，但直觉告诉她，和她有关。


    他绝对不会冷漠对待她的生日。


    -


    次日一早，齐川的确如他所说请了假。


    从坐到座位开始，沈雾在每个课间都能陆续收到不少礼物。


    有唐晓媛提前一个月准备的手工编织小毛毯；有花亦瑶精心挑选的零食大礼盒和漂亮笔记本；有丁淼一番打探送来她喜欢的玩偶；还有毛文博别出心裁送她的一整套数理化资料。


    唯独没有齐川的。


    于是沈雾怀揣着那颗期待的心等到了下午。


    下午三节课过去，齐川还是没来。


    往年的蛋糕都是齐川准备的。


    今年丁淼听说他请假，本想就近找个蛋糕店买个现成的，但被沈雾拦下了。


    她的语气听着闷闷的：“不用那么麻烦，有你们陪我就很开心了。”


    说完就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盯着楼下，视线来回寻找着什么。


    肩膀被花亦瑶轻轻撞了下，她跟着往下看了眼，问道：“看什么呢？”


    沈雾没抬头，回道：“找齐川，他骗我。”


    就在她说完的下一秒，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谁骗你？”


    沈雾眼神瞬间亮了，转过身后视线正好停在齐川身上。


    她藏起嘴边的笑不满地冷哼：“都快晚上了。”


    耳边传来齐川语气诚恳的道歉：“嗯，对不起。”


    随后出现在眼前的，是齐川拎在手里的蛋糕。


    沈雾的视线穿过透明的蛋糕盒撞上另一边的齐川。


    她看见那双黑眸的主人眼里掺着笑意说：“生日快乐。”


    原本站在她旁边的花亦瑶也连忙从身后拿出一顶生日皇冠，眼疾手快戴在她头上。


    再然后，另一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唐晓媛拧开了手里的礼花。


    另外两个男生显然不知情，但后知后觉补了一句：“生日快乐！”


    沈雾看了看两边的女孩，大有一种兴师问罪的味道：“你们串通好的？”


    花亦瑶立马拉着另外几人去拿扫帚，逃之夭夭。


    等他们都进了教室，齐川才转过去低声说：“手上没空，帮我在包里找下东西。”


    沈雾轻声念叨：“也就你敢使唤寿星。”


    她的指尖将拉链往下一带，淡淡的花香溢出。


    入目是一束向日葵。


    被白纱包裹着，像他私藏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