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一节课的课间，教室多半都是趴着补觉的同学。


    他们两怕打扰别人休息，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说话。


    沈雾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想调节好自己的情绪再面对齐川。


    但齐川打断了她自我消化的机会。


    “沈雾。”


    齐川在沉默中出声。


    沈雾本来不想理他，可条件反射应了声：“嗯？”


    听齐川的语气有点严肃，沈雾心底的郁闷被紧张替代。


    她愣愣地看过去，等着齐川说完。


    叫完她的名字齐川就没再开口。


    他背靠在栏杆上，往左偏头看着沈雾。


    他似乎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失落？又或者是对他的不满？


    为什么不确定呢？


    因为这是沈雾第一次对他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他判断不出来。


    更想不出里面的原因。


    齐川心情复杂地转过头直视前方，不敢再深究。


    他今天的确有点越界，应该吓到她了吧……


    窗户玻璃上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齐川看见沈雾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


    专注的神情就好像眼里只有他。


    他勾着唇自嘲地笑。


    可惜只是好像。


    沈雾在旁边等齐川说话等得脖子都快酸了。


    见他叫完她后又一声不吭，这会还突然笑了一下，抬手就是一拳。


    只不过落在齐川肩膀的时候还是放轻了力道。


    她眼睛还有点红，又气又委屈地瞪着齐川，声音也沙沙的：“你笑什么？干嘛不说话？”


    一句话，一个动作，刚才的低气压就通通消失不见。


    或许这就是好朋友之间的默契吧。


    明显感觉沈雾的情绪好转，齐川心里还有些庆幸。


    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哄，毕竟以前也没真惹她生气的经验。


    熟悉的氛围回来，齐川紧绷的情绪也逐渐放松。


    看着沈雾一副炸毛的样子，怪可爱的，他有点想去摸摸她脑袋。


    可脑海里浮现出前不久沈雾不开心的样子，又克制住了。


    他忍耐了一会，装作一副轻松姿态问道：“因为我抱你，所以你不开心？”


    沈雾没想到话题还是被转了回来，也没想到齐川会这么在意这点。


    她咬着唇移开视线，轻声回答：“不是。”


    甚至在齐川抱起她时，她好像还有些雀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不知道。


    沈雾心里乱着，齐川也好不到哪去。


    听见否定的回答后，他只有一句话想说。


    不是就好。


    沈雾抛下心里杂七杂八的想法，看着齐川叹了口气。


    她在他肩膀上指指点点，语重心长道：“你知不知道那样的动作很亲密？我们什么关系？怎么可以那样？”


    齐川的视线看向地面，没敢说实话。


    知道。


    太喜欢了，没忍住。


    见齐川低头，沈雾还以为他听进去了感到羞愧。


    她停顿了几秒，又低声开口：“而且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齐川一下就抬起了头，抓到了话语中的重点：“谁误会？你？”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好奇的目光紧追着沈雾。


    步步紧逼，让沈雾只能不自然地回避。


    她连续眨了好几次眼睛，回道：“没有呀，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怎么会误会？但别人又不知道，肯定会多想的。”


    沈雾好不容易躲开对视，偏偏齐川穷追不舍。


    他弯下腰朝沈雾贴近：“想我喜欢你？”


    沈雾咽了下口水，努力缓和着过快的心率。


    她往后退开一小步，心中已经开始歇斯底里怒吼。


    齐川！


    他怎么可以！


    又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等情绪稍稍平复，沈雾才一脸严肃回答：“谁知道他们怎么想！你以后不要这样了，我没跟你闹着玩，是真的会生气！”


    察觉到沈雾的情绪不太妙，齐川安分地退回原地。


    最后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嗯，谁知道呢？”


    一个课间的功夫，两人的关系又回到了从前那样。


    打打闹闹，不同于常人的和谐。


    也是经过这次的谈话，沈雾才后知后觉发现她变了。


    变得面对齐川时不坦荡了。


    -


    一月中旬，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半个多月。


    齐川的生日成了他们几人最后的狂欢。


    他的生日在17号，沈雾他们几乎是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


    从横幅到立牌，应有尽有。


    到了当天中午，沈雾一下课就拉着齐川往烘焙店跑。


    她预约了师傅DIY小蛋糕。


    齐川跟着她急急忙忙，以为是要去餐厅吃饭，结果到了地方一脸无语。


    还没走进店门，他就忍不住开口：“你见过哪个寿星自己做蛋糕？”


    沈雾笑着开口：“今天你就见到啦！自己做自己的蛋糕，多有成就感。”


    两人一进门就有店员迎上来招呼。


    注意事项说完后，沈雾就跃跃欲试。


    她不是第一次做，熟悉一下流程后便很快上手，动作还算熟练。


    而那指导的师傅见他们是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最后只交代了一点细节就没管了。


    沈雾兴冲冲脱掉厚重的棉袄，急不可耐去系围裙。


    背上的细带子她够不到，只好朝齐川求助：“齐川齐川！帮我系一下，系好看点！”


    被叫到的某人还在研究别的甜品制作过程，听见声就走了过去：“来了。”


    齐川系了个蝴蝶结，抬眼就看见沈雾一脸兴奋。


    他轻仰着头，眉峰稍稍蹙起，好奇道：“做蛋糕这么开心？”


    沈雾戴好帽子开始往蛋糕底上铺奶油。


    她回道：“因为是给你做的呀！给好朋友亲手准备礼物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两人脸上都戴着口罩，齐川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想一定是开心的。


    低头的瞬间，他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扬。


    沈雾将几张切好的蛋糕坯摆在旁边，指导齐川：“等会一层一层搭上去。”


    才刚铺完一层奶油，她就扯着齐川的袖子问：“齐川！你想不想吃草莓？”


    这话问出来齐川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他从旁边端来一盘新鲜草莓递过去，配合着回答：“想吧。”


    草莓铺好后，齐川又盖了一层蛋糕坯。


    这次换他抹奶油。


    打底没什么技巧，尽量均匀挤上奶油就行，做起来也快。


    等他弄完，沈雾不知道从哪溜达了一圈回来，手里端着切好的芒果丁朝他狂眨眼。


    她说：“我猜你还想吃芒果。”


    齐川接过芒果铺完才开口：“嗯，猜对了。”


    总共就五层蛋糕坯，省得沈雾来回跑，他问道：“那你再猜猜，我还想吃什么？”


    沈雾立马笑着接话：“布丁和奥利奥！”


    齐川点点头：“嗯，去吧。”


    等最基本的底打好，就到了沈雾大展身手的时候。


    齐川负责转转盘，她则是一圈圈抹上奶油再用刀刮平。


    蛋糕只有四寸，底下的托盘也不大。


    沈雾低着头全神贯注挤奶油，全然没注意对面不曾从她身上移开的视线。


    直到转速肉眼可见变慢，沈雾才出声提醒：“齐川！你转太慢啦！”


    她从蛋糕上移开视线，正好和齐川撞个满怀。


    毫无防备的对视让沈雾心底的躁动开始翻涌。


    齐川是在看她吗？看了多久啊？


    她刚刚应该没有什么不好的表情吧？


    想着想着沈雾突然感到惊恐。


    不对，她在乎这些干什么？


    沈雾反应过来后呆愣着眨了眨眼睛，问道：“你看着我干嘛？”


    齐川闻言收回目光，继续手里的动作，他说：“你头发乱了。”


    “什么！哪里呀？”


    沈雾恨不得立马摘了手套去整理，奈何手里的奶油就剩最后两圈。


    齐川看得出她不太方便，反正有他没他基本都没什么影响，于是他摘了手套走到沈雾身后。


    他说：“发带松了，我帮你重绑一下？”


    轻描淡写的语气看似在征求同意，但下一秒就上手了。


    沈雾向来喜欢编头发，尤其是今天这种。


    两根麻花辫就像是天平各自占据一方，发逢间是一根她从小就偏爱的水蓝色发带。


    可惜刚才来回跑麻花辫有点散了，发带也就跟着松动。


    要不是齐川突然提醒，沈雾的发带肯定不知何时就滑落地下了。


    先前那道紧盯着她的目光转移到头顶上方，沈雾比齐川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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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张，她问：“你到底行不行啊？”


    齐川一捋捋将发丝分好，回道：“急什么？”


    而他手上动作的熟练让沈雾有些不好意思，她笑了两声没再催。


    等齐川重新帮她绑好头发，沈雾也决定了蛋糕的颜色——水蓝色。


    没别的，她喜欢，而齐川也由着她。


    最外面上色的奶油抹上去后，沈雾将抹刀递给齐川：“你也来试试，很有意思的。”


    到底是第一次做，齐川下手没轻没重的。


    偶尔某处奶油厚了，偶尔太薄。


    不过反正是自己人吃，没那么讲究。


    蛋糕的款式就更简单了，只在侧面用白奶油做了一层流动状装饰。


    原本沈雾的想法是在最上面的边缘裱花。


    不过齐川挤奶油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奶油就顺着边缘流了下去，因此就干脆将错就错当成了花边。


    等最后的收尾工作做完，沈雾看着蛋糕成品感叹了一句：“笨蛋齐川！”


    如果没有意外，本来可以很漂亮的。


    也不知道齐川是不是故意报复，听她这么一说，正好开口：“确实有点拿不出手，等会再买一个现成的带去学校。”


    沈雾的火气值蹭蹭蹭往上涨。


    有种好心错付的感觉。


    她立马表示反对：“齐川！你太过分了！哪里有那么难看嘛？”


    说着说着她还有点伤心。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做的蛋糕。


    这么有意义，他竟然一点都不在乎。


    不过来不及酝酿伤感，又听见齐川说：“蛋糕做失败了那就罚你陪我再过一次生日，这个留着回家吃。”


    沈雾不知道齐川是不是察觉到她的情绪才想出办法来哄她，但她确实高兴了。


    腾升的怒火完全被扑灭，沈雾克制了一下表情，故作冷静：“哦，好吧。”


    忙活了快一个中午，两人最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就又返回学校上课了。


    心中期待着事，沈雾坐在教室上课时都感觉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她就招呼毛文博他们风风火火往二班门口站。


    然后当着齐川的面拉起了横幅。


    上面写着：长一帅哥千千万，唯有小齐最耐看。


    顺着横幅的末端继续往右，就能看见一个印有齐川照片的立牌。


    配合横幅的话，上面写着：恭喜大帅哥齐川即将迎来帅晕世界的第十七年！生日快乐！


    齐川就知道沈雾肯定没憋什么好主意，从看见他们一群人起就待在教室没出去。


    他怕迎接他的是各种各样的道具，没想到还是没防住。


    那横幅和立牌太显眼了，短短几分钟，齐川在学校又再次出名。


    以至于走路上都有不少人盯着他看，偶尔还能收到几句生日祝福。


    终于在齐川第n次拒绝女生搭讪后，沈雾没忍住开口：“齐川同学，请问你有什么感觉？”


    齐川手里提着小蛋糕，慢悠悠说：“感觉有人酸了。”


    沈雾轻哼一声：“谁酸了？我收到的情书比你收到的试卷还多，你有吗你？”


    齐川的表情一下就变了：“情书？我怎么不知道？”


    沈雾一脸得意：“那是别人的隐私，我能告诉你吗？再说了，我又不喜欢他们，肯定没真收呀。”


    于是整个回家路上，沈雾听见齐川说好好学习不下三次，直到进家门。


    两家大人都还没下班，沈雾惦记着小蛋糕去了齐川家。


    为了留肚子吃这个蛋糕，她在学校只尝了一口买来的，另外几人不明真相，还打趣她不给面子。


    沈雾急匆匆插上蜡烛，示意齐川点燃：“快点快点，我的肚子开始抗议了。”


    刚在学校庆祝的时候因为蜡烛被门卫收了都没许愿，沈雾总觉得不完美。


    好在还能补上。


    齐川点燃蜡烛后沈雾就起身把灯给关了。


    她一脸笑意看着齐川唱生日歌，然后乖乖等着他许完愿吹蜡烛。


    齐川没闭眼，他的视线看着沈雾，似乎笑了一下。


    他说：“希望以后做的蛋糕越来越漂亮。”


    沈雾听完连忙去保护蜡烛：“这算什么愿望！不行不行，你换一个！”


    齐川轻轻扣住沈雾的手抬起，然后一口气吹灭了蜡烛：“就这个。”


    沈雾气得牙痒痒，她冲着齐川小臂张嘴咬了下去：“气死我了！你会不会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