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前的刘海被齐川小心地拨开。


    他轻轻碰了下：“还好，只是有点红，没肿。”


    也不怪沈雾抱怨。


    从高处往下滑的冲击力不小，即使有齐川护着，两人都趋于惯性走了好几步才停。


    她撞上齐川胸膛时，额头像被人揍了一拳似的。


    这换谁来了都得喊疼。


    尽管她承认她对齐川的身体有那么一丢丢非分之想，但绝对不是这种！


    沈雾揉了好一会才感觉好受些，那双眸子满是怨念看向齐川。


    谁知齐川半分愧疚都无：“怎么？你撞的我，我都没让你赔钱，现在你还觉得是我的错？”


    沈雾被他这么一问弄得有些不自信了，越说声音越小：“那不然……还能是我的错？”


    齐川轻哼，开始一句句引导。


    “不好好走路的是谁？”


    “知道滑还要玩的又是谁？”


    沈雾顺着他的话认真思考了几秒。


    好像确实是她的问题？


    沉默半晌，沈雾试图掩盖她的“罪行”：“好像、大概、也许，可能是我？”


    以前也是如此。


    每当聊着聊着发现其实是她的问题时，她就会尝试放软态度，然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惜那点小心思一下就被齐川看破。


    他眼里似笑非笑，就那么看着她。


    大有一种等她老实交代的样子。


    沈雾别扭地侧过头，红着脸低声辩解：“我都告诉你刹不住了，是你反应慢了没躲开。”


    齐川看似赞同地点点头，随后回复：“我要是躲开了，现在你应该四仰八叉倒在这。”


    沈雾小声嘀咕：“我又没让你护着我。”


    齐川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嗯，或许沈大小姐先把搂着我腰的手松开再说比较有信服力。”


    听完他的话沈雾先是疑惑了一下。


    接着低下头就看见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躯，还有她因为害怕一直没松的右手。


    沈雾睁大了眼睛连忙松开往后退了几步。


    那张本就涨红的脸瞬时间更烫了。


    本来应该坦坦荡荡，但偏偏她满脑子都是齐川说的“投怀送抱”。


    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心虚。


    即使两人之间还有距离，沈雾依旧没敢看齐川。


    她支支吾吾，第一次面对齐川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不小心的。”


    反观齐川，一脸若无其事。


    他说：“嗯，但我故意的。”


    沈雾能感觉齐川在看她，于是抬起头第一时间给了回应：“知道了，谢谢你保护我！”


    坚定的眼神让人看不出一丝一毫旖旎氛围。


    但齐川似乎不太领情。


    沈雾没听错的话，他还微微叹了口气。


    沈雾一脸警惕：“干嘛这么失望？你不会真想要我的钱吧？”


    齐川很是无语地瞥了她一眼转身，语气蛮不在乎：“要不起。”


    看他的眼神，沈雾大概能明白为什么。


    因为从幼儿园开始，齐川的钱就没有完全属于他过。


    叔叔阿姨每次给钱都会特意交代：


    要照顾雾雾妹妹，妹妹想要什么，就给她买什么。


    所以齐川的零花钱不是给沈雾买玩具，就是给她买吃买喝进了嘴巴。


    找她要钱？


    除非齐川明天不想活了。


    -


    沈雾到家才发现家里人还挺齐。


    大概是因为元旦，他爸妈都忙完回来过节了。


    一进门她还没说话，万文君就先透过她看向身后：“小齐，今天过节就到这边玩，等下你叔叔开车带咱们一起去医院看看你爸。”


    沈雾还站在门口换鞋，齐川就从后面靠了过来。


    他十分自然地从鞋柜拿出属于他的拖鞋，应道：“好，谢谢万姨。”


    沈雾心头刚生出几分不满，又听万文君问道：“今天没有头疼吧？过来我看看。”


    听见万女士没忘记关心她，沈雾心里才算平衡。


    一高兴，鞋也没放回鞋架就屁颠屁颠凑到爸妈面前蹲下，也忘了刚才在楼下的事故。


    万文君刚撩起她的刘海就看见红彤彤的一小块，着急道：“你这额头怎么搞的？疼不疼？”


    沈雾连忙把刘海放下摇了摇头：“没事，就是不小心撞了一下。”


    万文君嗔怪道：“走路也不看着点，万一摔着了，到时候青一块紫一块，说不定还会破相，你就哭去吧。”


    沈国豪跟着看了眼，帮着反驳道：“大过节的，别咒我丫头，又不是瓷娃娃，磕磕碰碰多大点事。”


    他一说完沈雾就连连点头表示支持。


    齐川也在这时坐到了她旁边。


    万文君嗤了一声：“行，你们两个不愧都是姓沈的，合起伙来对付我。”


    沈国豪回应道：“我可没那个胆，你是一把手，咱家都听你的。”


    沈雾挤到齐川坐的沙发旁默默吐槽：“墙头草！老婆奴！”


    “沈叔，沈雾说——”


    齐川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就被沈雾一把捂住嘴。


    她接过话大声道：“爸！妈！我和齐川下去堆雪人，等会回来！”


    万文君皱着眉驳了回去：“这么冷的天堆什么雪人？你昨天都还发烧，今天就忘了？你不冷小齐还冷呢。”


    “妈妈，他不冷，”沈雾立马回答，接着戳了戳齐川：“是吧？”


    怕他变卦，沈雾还特地回头冲他眨眨眼，轻声道：“你答应我了的。”


    齐川上挑了下眉，然后面向万文君从容回答：“我还好，不太怕冷，万姨不用担心。”


    加上沈国豪也在一旁帮腔，两人顺利下楼。


    差不多快到饭点，两人的巨作才完成。


    沈雾规规矩矩叠了两个雪球堆雪人。


    而齐川在她旁边搓了一只趴在雪地的小猫。


    沈雾反复欣赏完自己的杰作后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


    一瞥眼就看见旁边小小一只猫，感叹道：“哇！你这个好可爱！它也在伸懒腰吗？”


    “嗯，”齐川眼神飘忽着看向旁边，将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要不要？”


    沈雾顺势低头。


    第一眼看见的是齐川泛红的手。


    她轻皱起眉：“你让我戴手套，你自己怎么不戴？”


    齐川有些意外，顿了一下回复：“懒。”


    沈雾看着他：“哦，我该信吗？”


    齐川没说话。


    而第二眼，她才看见一支用雪叠起来的玫瑰。


    花枝用的是一旁掉落的枯木枝。


    上面的花瓣看得出是精心雕琢的，很漂亮。


    沈雾的耳根不明缘由的开始发烫，她抬手摩挲着，好似在耳边听见了一阵鼓点。


    这是齐川做的——送给她的——雪玫瑰。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雾有些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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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脑也停止了思考。


    大概是她沉默得太久，齐川一脸无谓地开口：“不要算了。”


    沈雾还没整理明白心情，手已经先一步采取了动作。


    “送给小猫吧，带回去一会就化了。”


    齐川看向插在小猫旁边的花，眼神微妙。


    他问：“小猫会喜欢吗？”


    手机上显示沈国豪的来电记录。


    沈雾没接，拉着齐川就往楼上跑，肯定道：“一定会！这么漂亮！”


    齐川将速度控制得慢了下来：“急什么？你没吃过饭？”


    他到底听过人说话不？


    沈雾在心里暗骂。


    不过她现在心情好，不计较。


    她家的门虚掩着，显然是沈国豪给留的门。


    沈雾刚进门喘了口气，就看见万文君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跑上来的吧？你就是不长记性，这一会冷一会热，小心等会又感冒。”


    “哦！”


    沈雾敷衍了一声。


    反应几秒后她突然回头看向默默拿下拖鞋的齐川。


    原来他是关心我但没好意思直说？


    齐川刚起身就对上了她的视线，直白的眼神让他下意识躲闪。


    他靠着门框问道：“看什么？等着我给你换鞋？”


    这也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吗？


    沈雾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也行。”


    这下轮到齐川愣神了。


    他盯着沈雾，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


    沈国豪将最后几道菜摆上桌，看他们两还在原地，唤道：“你两在门口嘀咕啥呢？不冷啊？”


    “来了。”沈雾回应了一句，又对齐川说：“可惜，下次吧。”


    然后自力更生换好拖鞋去洗手。


    尽管齐川没懂她在想什么，但能从她离开的背影看出她心情很好。


    好到饭桌上愿意额外分一个她喜欢的可乐鸡翅给他吃。


    沈雾的护食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她爱吃的。


    因此饭桌上几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沈雾笑了下：“好朋友嘛，互相关心互相分享都是应该的，不用不好意思。”


    两位大人没懂，夸她长大了，但齐川听懂了。


    本来他还觉得碗里的鸡翅很香，听懂后瞬间索然无味。


    这种低压情绪一直持续到进了医院都没好转。


    沈雾没看出什么不对，只觉得今天齐川的话格外少。


    离病房越来越近，她安慰道：“别担心，叔叔的腿很快就会好的。”


    齐川抿着唇：“嗯。”


    好歹也算安慰了，虽然没安慰到点上。


    隔着一扇门，VIP病房里的声音传了出来。


    “怎么可能转不了？一线那么多人，少你一个又怎么了？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懂什么？我跟你说不明白。”


    “行，你要不想过了就离！你以为我乐意管你？”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齐川被万文君推着到电梯口时还是一字不落听全了。


    “小齐，我刚看这附近有糖炒栗子，你和小雾一起去买点吧。”


    万文君说完沈雾就乖乖跟了上去，拉着齐川进了电梯。


    她从没面对过这样的情况，心里着急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到静谧花园，沈雾才轻轻扯了扯齐川的袖子。


    她朝他张开手，问：“齐川，要抱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