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千蕴接过账单，也没看，直接问她：“云老板昨天怎么没提？”


    “我说过了。”云沛用一样的语气，说出了一样的话，“非营业时间，不处理公事。”


    “你不是说你不着急要吗？”景时没想到云沛会上来就揭他短，沉默两秒，很快理智气壮地给出回复，“再说了，我欠你的钱，你为什么要找、找我朋友要？”


    云沛面色冷漠，面不改色道：“我当时就是客气一下，没想到你真那么客气。让你自己还，可能到时候收款的人就不是我了，而是——我的子孙后代了。”


    景时扭头对贺千蕴说：“我要收回之前我对大老板的夸赞。”


    云沛这样说他，他倒是无所谓，可这样，贺千蕴该怎么看他啊？


    他岂不成了欠钱不还的无赖？


    太有损他在贺千蕴心里的形象了吧！


    贺千蕴有点诧异。


    没看出来，人鱼还挺记仇。


    “这位先生，我开店做生意，你以为我做慈善呢？”云沛表示丝毫不在意，转头就朝远处避嫌的慕么扬声道，“鉴于景先生在我们店有‘前科’，以后他再来，账单要即时结清。”


    “是！我知道了！老板！”慕么强忍笑意，同样大声回应。


    “哼。”景时冷哼出声。


    他绝对不会再来了！


    云沛再次看向贺千蕴：“通宵从来不做强买强卖的生意，这位客人，请问你是否自愿为景时先生结清账单？”


    “你这也太过分了！”景时大怒。


    “景时。”贺千蕴叫住他，伸手示意光脑付款，遵循云沛意愿，也为了双方没有后顾之忧，回了声，“是，直接扣款吧。”


    【您成功扣款493984星元】


    俞在超暗中咂舌。


    维修那架破烂D16飞碟的钱，都够再买一架新的短距离小型飞机了。


    这算不算人鱼被坑了呢？


    “这位警官，DF001飞碟驾驶员资料都在这里了。”云沛递去一个小型存储U盘。


    俞在超看着她手里古老、原始的移动储存设备，新奇两秒，问她：“云老板知道我们今天会来？”


    云沛看着他，淡定回应：“我想，应该不是‘你们’，是‘你’、还有昨天来找过我的谢溆。”


    俞在超想了想，道：“云老板有一双慧眼。”


    贺千蕴：“……”


    “抱歉，我有点好奇，俞警官平时也这么夸人吗？”云沛不等他回话，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该交代的我已经交代了，这位警官，还有两位热心星民，请回吧。”


    不到24小时，接连两次被赶出门。


    关键，她还付了钱的。


    景时看着俞在超，不满道：“俞警官，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说话的‘艺术’，连累我们也被赶出来了。”


    “额，抱歉。”俞在超尴尬道，“我好像确实不太会说话。”


    “你到现在还以为是‘好像’？”景时不可置信道，“这么一目了然的事情，应该不叫‘好像’吧？”


    “咳，我先看下资料。”俞在超生硬地扯了个话题。


    他从身上摸了个读取器，把U盘一插，信息自动上传到了他的光脑。


    点开一看，是一张刚刚才出现过的脸。


    黑红尾人鱼，里肆义。


    “居然是他？！”俞在超彻底没了看热闹的心思，下意识看向贺千蕴，“他会不会知道你的身份，故意接近你？”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呢？”一直沉默的贺千蕴幽幽地说，“还有，我说要给D16飞碟配置能源转化系统，你们以为是借口吗？”


    俞在超瞪大了眼睛，道：“难道不是吗？”


    “那个，云沛好像也是这么想的。”景时眨了下眼睛。


    其实他也是这么想的。


    配置系统，不就是为了让云沛出来吗？


    原来不是吗？


    既然不是，贺千蕴要给那架破烂飞碟配系统，是不是……


    “你是不是要离开阙土星了？”景时慌了。


    “迄今，我们没有掌握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调查方向也尚不清楚，我想我短时间内应该也走不了。”贺千蕴淡定道。


    景时稍稍放心下来，却又担心：“这种案子是不是越早查清楚越好？”


    “无论什么案子，都是越早查清越好。”贺千蕴说完，问俞在超，“能不能追踪到那架DF001飞碟的具体购买时间和飞行路线？”


    俞在超仔细思考过调查方向，才说：“我试试。”


    “好。”说话间，三人又从徊门路走到骆一路，眼看要到十字路口了，拐角聚集了好多人，把前面的路挡了个大半。


    “什么情况？”俞在超第一次见这种场面，“黑市上人还能凑一块儿去？”


    贺千蕴站定。


    她一停，景时和俞在超也跟着停了下来。


    幸好人虽然多，但说话的就只有两个。


    一男一女，似乎是卖家和买家关系。


    “你是找茬儿还是找死？”说话的男人一听就是卖家，“挨个问价，一个不买？你拿我寻开心还是找乐子呢？”


    “买卖双方自由平等，有什么问题吗？”女人声音清脆，听着年龄就不会大，“再说了，你这东西卖这么贵，溢价超过了百分之五百，还不让我说说了？”


    “没钱你来稀土集？当乞丐呢？”男人气笑了，声音里的嘲讽裹着寒意，“买不起就滚远点，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行人涌动，终于透过一丝缝隙，贺千蕴看见了被围起来的男人。


    他只露出了一双深棕色的眼，穿了一件从头盖到脚的黑色长袍，袍子宽松肥大，连两边袖子都是宽宽大大的。


    这种衣服是典型的“遮衣”，一般都是穿在黑市上，贺千蕴在别的星球黑市上见过不少，但这阙土星，倒还是第一次见人穿。


    男人明显是黑市上的“行家”。


    “你豪横什么？卖什么东西心里没数吗？”女人一点也不怵他。


    男人眼睛一眯，右手一劈，左手握拳疾冲她面门而去，女人反手格挡，两只手成功挡下男人挥舞过来的拳头。


    “打架是么？我奉陪到底！”女人因为动作侧身，虽然黑长直发微微盖住脸颊，但记性超群的俞在超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窦奎？”


    “认识？”贺千蕴等着他往下说。


    俞在超愣了下，道：“我大学同学。”


    “哦。”贺千蕴一想也是。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俞在超纳闷，贺千蕴不该知道窦奎吧？


    两人虽是大学同学，但毕业后就再没联系过，他也没听说过窦奎入公入伍的消息。


    景时无比肯定地开口：“你们横冲直撞的性格，一看就知道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


    人群里的两人已经打起来了。


    堪堪平手，谁也没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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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战况越来越焦灼，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激动，嘈杂的声音混作一团，尖叫声不断刺激着贺千蕴耳膜、还有大脑。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贺千蕴扫视过四周，道：“我去附近转转。”


    说完她转身就走，景时想也不想就跟上，一句话也不跟俞在超说，直接就追着贺千蕴走了。


    俞在超叹了口气，到底是同学，他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再说，他还是个警察呢。


    他从人群中挤去最前面，吵嚷声太大，他甚至没听见窦奎和卖家的争吵，只看见两人嘴唇一直开开合合，说个没完没了。


    离近了，他终于听清男人声音了：“嘴巴不干净，就是欠收拾。”


    哎。


    上学时候就听说，窦奎是个暴脾气，骂人可凶了。


    俞在超一个头有两个大，也顾不上许多了，张嘴就说：“她嘴巴不干净，难道你卖的东西就干净了吗？”


    “谁啊你，我奉劝你一句，别把多管闲事当英雄救美。”男人冷笑。


    窦奎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你也想打架？”


    见她还没认出自己，俞在超有点心塞，无奈，只能说了个名字：“小六托我来找你。”


    小六是她室友，全名叫‘第五琉’，绰号‘小六’，班上同学都这么叫她。


    窦奎听见，果然有了反应。


    她沉默几秒，抬眼直直看着俞在超，眼露寒意。


    额……什么情况啊？


    俞在超想不明白了。


    不是都传她俩关系很好吗？


    以前必修课，她俩可是一直坐在一块儿的！


    上学时候形影不离，怎么现在会是这副表现？难道是关系淡了吗？


    男人也看向俞在超，见他全无遮拦，又看了看四周起哄的人。


    忽然，一道目光让他敏锐地感受到了不适。


    他扭头一看，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多年在外闯荡的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很危险。


    贺千蕴看着卖家露出的唯一一双眼睛，根据他眼睛周围皮肤可以看出，男人皮肤很白。


    个子只比俞在超低上一些，初步估计是在一米八到一米八五之间。还有他刚才挥拳时露出的手腕，身量应该偏瘦，跟与他搏击的‘窦奎’应该不相上下。


    “打啊，怎么不打了？”


    “继续继续！拳头决定输赢！”


    周围人还在起哄，男人却没有继续纠缠的心思。


    他虽然卖东西，但并不想太过引人注意。


    他微微低头，把遮帽往下拽拽，挤开人群走进了旁边狭窄的小巷子里，拐了个弯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窦奎看着男人背影，到底是没去追他，抬脚走向了俞在超。


    围观群众看打不起来，热闹没了，也陆续散去，去寻找黑市上心仪的宝贝去了。


    景时站在贺千蕴身边，低声说：“我们还要继续跟在这个姓俞的旁边吗？他也太招摇了，我觉得他肯定会影响到你的！带他在身边，八成会拖累到你查案。”


    贺千蕴没应声。


    视线里，窦奎走到俞在超对面，虽然听不见她说话的声音，但看她的嘴型，很明显。


    “你是谁？”


    俞在超应该是做了个自我介绍，贺千蕴想。


    很快，她就看见了窦奎说的第二句话。


    “她去世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