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内的复活可以指定队友十步范围内的任意地点。


    苏是一指挥菜鸟队友披着微师姐留下的隐身符卡在极限位置接应，让自己得以复活在海山君的背后，灌足法力把火剑送进去，只是被后者躲掉，偏到肩膀处。


    海山君冷笑：“我看你有几条命。”


    经过这几次交手他已然看出苏是一的意图，她想利用山式和海式的印记爆炸来攻击自己。


    但他修行多年，怎么可能放任自己有这么简单的弱点，因此早就练好体内周天，躯体随时会制造出相反属性的法力来中和外来能量以达到平衡，避免它们有机会与体内的法力对撞湮灭。


    不过能见到小东西们这么精彩的表现，海山君添了几分愉悦，爽快地瞬发数百道攻击齐向身后的苏是一拍去。


    但这个草修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竟然毫发无伤。


    “你知道什么叫变身动画免疫所有伤害吗，”苏是一扯出一个笑，阴恻恻地在他颈后低语，“升变期间是无敌帧噢。”


    托众人的福，苏是一难得能打一把拥有几管法力值的奢侈仗，升变之后都还有常态一管半的法力值。


    “你怎么能——”海山君话没能说完，感觉肩膀传来一阵剧痛，急忙调动力量镇压，却引发连锁反应一般，被迫后撤，吐出一大口血。


    苏是一抬头，几个连锁印记爆炸后，他的生命值降到了原本的百分之四十。


    但她自己也只剩血皮，纵然法力还有不少，可是跟82级的boss相比，任何直伤技能都毫无意义。


    “利用我的山海两式来攻击我，”海山君缓缓走上前，“你怎么做到的。”


    “白荧能烧尽所有等级低于自己的物体和法力，譬如她被侵蚀的手。虽然你的攻击等级很高，但附着在我的手上后也得变成和我一样的等级。我送入你体内的山属性能量消失，你用来中和的海属性能量就成了多余的，体内的平衡被打破，印记自然会爆炸。”


    苏是一咬着牙说完一大段话，游戏里固然有断臂惩罚，但代价只是禁用手持物和部分武器而已，不可能真让人玩游戏还玩出痛觉来了，然而这里的断臂，实在是难以忍受的疼痛。


    “……你怎么这时候话这么多。”海山君还真耐心听完她的解释。


    因为这是嘴炮术，苏是一闭上眼，实则在飞速背下队伍频道里菜鸟队友临时写的稿子：“因为我知道你，圣上的幺子，你只是单纯地喜欢玩乐。你不觉得把我留着，会有更多乐子吗。”


    这什么中二番剧台词，她没忍住牙酸。


    海山君一愣，爆发出登场以来最剧烈的一阵大笑：“玩乐……玩乐，是啊，朝廷的第五御使，最是耽于享乐。”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悲哀和恼怒，收敛起那副时刻挂在嘴角的笑：


    “这句话，是什么人告诉你的，还是你也觉得，我做的这些都是在打闹呢。”


    微师姐没忍住睁眼仰卧起坐，看了看海山君四周冒的黑气和骤然抬升的修为，决定还是躺下继续装死。


    “哇哦，Boss进二阶段了，”苏是一平静地在队伍频道里扣字，“这就是你的话疗吗。”


    她明显地感受到海山君的战斗机制全部转变，而坏消息是，游戏里面的boss海山君没有这一茬。


    毕竟秘境里的时间在游戏后至少十几年，对手的战力信息也好，剧情人设也罢，都很有可能变样。


    菜鸟队友赶紧在队伍频道里敲下他的几种猜想，然而同样的，这次海山君依旧没有给他们足够的耐心。


    就像菜鸟队友因为找不到装备的丢弃键被海山君认定为要挑战自己一样，苏是一也因为没有背出菜鸟队友现场手撕的稿子被当作拒绝回答。


    海山君的刃雨排山倒海般地涌向地面上的苏是一，没有山海两式的花里胡哨，而是以磅礴的修为硬克对手。


    苏是一意识到他之前确实没有出全力，自己现在更是没有胜算，不过好处是海山君招招致命，自己应该会死得很痛快不至于被拆……


    ——但她不想认输，什么理由都好，她就是不想引颈受戮。


    60级的白荧，倾注余下的所有法力，发出最后的一招终结技，青色的丹火似是与背景里被时间暂停的天火重合，不管不顾地冲向海山君的刃雨。


    它烧过了金色的光刃，烧过了凝滞的空气，直到最后烧断了海山君胸口的挂饰，才终于熄灭。


    烟尘散去，苏是一半跪在地上，菜鸟队友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她身边扶住她。


    她看起来很狼狈，但是头顶的血条稳稳当当地停在1上。


    “……你还有后手？”菜鸟队友楞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不是我。”苏是一摇头。


    海山君也不明白。


    他有些慌乱地把挂饰藏进袖中收好，再暴躁地叫出系统：“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只用了几秒就检索出原因：“结论：你和青火君都属于【朝廷】阵营，该阵营内部互相攻击不致死。备注：慧太主担心你们几个内斗得没分寸，特此设置。”


    “那她也不是白荧啊。”海山君指着苏是一，白荧早就战死在了百草道宫一役，这个不过是夺舍了游戏里的NPC白荧的不速之客而已。


    “我确实是这么判定的。”系统毫无感情地说。


    合着又是bug么，海山君恨恨地看着系统。


    他的心情现在坏透了，只好泄愤般地瞪了一眼苏是一，道：“你可别以为就逃过一命了，这个秘境可还没结束呢。”


    上个周目大师兄他们是达成了系统的特殊任务而通关，但现在的苏是一没有，所以她依旧要走正常的通关路径。


    ——就是存活到天火熄灭。


    天火只有九重天或者玺才能熄灭，这里唯一能和玺扯上关联的只有那个软柿子百朗箐，处理不掉天火整个副本的玩家都逃不了。


    海山君嘟囔着回去我就改友伤代码，踏着我一定会回来的反派脚步气呼呼地走了。


    随着管理员离开，秘境的时间又像是按下播放键一样再度缓缓流动。


    天火已经在往这边蔓延，苏是一看着自己的血皮和状态栏里新增的【天罚】debuff，心想还真是一难接一难，用不了几秒自己又要被天罚的负面效果扣血扣死了。


    但几声清脆的叮此起彼伏地想起，她的血条被抬到一个相当可观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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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是一抬头，对上几个不约而同发动治愈法术的玩家的目光。


    “我们之前没帮上忙，”恐惧让他们没敢在对战海山君前出头给苏是一上增幅，“但你昨天救了我们……”


    人性很难经得起考验，就像在生死关头人们总是很容易变得自私胆小一样。


    只是正因如此，于此时伸出的手，都弥显珍贵。


    大家又聚起来，像是之前阻挡考官那样，此刻也和行路阁宴会上的一众NPC一起，呼喊着结阵抵御。


    苏是一被泡在好几个恢复法阵中间，两臂传来痒痒的触感，菜鸟队友盯着她空荡荡的袖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苏是一红色的窄袖再度抬起来，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也晕血啊？”


    微师姐因为见不得血，被大梦在眼睛前绑了半圈红绫才跌跌撞撞地跑去加固法阵。


    苏是一休养完毕，满意地挽了个剑花，起身道：“你在这里坐着吧，我也过去看看。”


    “等等——”菜鸟队友才回过神来，“我们去找白芳，我知道这段剧情。”


    NPC们似乎会自动补全剧情，就像两人身上被海山君单方面虐得狼狈不堪的痕迹，能被白芳理解为天火所致。


    虚弱的乐夫人和她丈夫都进了内间暂避，白芳坐镇主位，案前摆着珍玩和一枚王母果。


    苏是一草草扫了一眼，这枚果实也是假的，恐怕号称每年从道宫领走五十枚王母果的行路阁，此时此地一枚真果也没有。


    百草道宫对它的排斥与打压，也许早就积重难返。


    “你们带着人走吧，行路阁终有这一日，只是我知道得太晚了，”白芳抬眼看向苏是一，


    “你娘……不论怎样，她都是你娘，她始终记挂着你。荧儿，你不要介怀这些兴兴衰衰，投靠朝廷也好，让箐儿去为行路阁争些什么也罢，都没有意义。”


    白芳的寿数本应在数月前就结束，她拼命吊一口气过一个威风的寿宴，死也要死成一个有生气的雕塑，为白荧多争取数年时间。


    是故纵然修士永葆青春不在话下，她也依旧一头白发，面上沟壑纵横，难掩一副迟暮老人的模样。


    只是她现在明了，既已形如枯木，七魂离索，又何苦再以参天之姿，挽高阁将倾？


    但天火已经蔓延到极不可控的态势，就算现在所有人想撤离也很困难。


    白芳向百朗箐伸出手：“把荣枯藤给我吧。”


    菜鸟队友还没反应过来，背包里橙光闪闪的神装就被当成任务道具自动提交了，总算不用他到处找丢弃键。


    “两百年前，我也参加过道宫的大比，荣枯藤认可我，不过谁把这个当真呢。”白芳自顾自地念叨着。


    纵然行路阁和百草道宫沾亲带故，白芳终究是外姓人，长辈们看着与她亲和的荣枯藤，也都只敢开着一个又一个遮遮掩掩的的玩笑，把草玺从她手中抽走，送到百氏子弟的手中。


    是故一百多年前意气风发的白芳同样为荣枯藤选中过，亦会明白，一个将死的强大的生命会是荣枯藤最好的养料，是熄灭天火唯一的办法。


    只是人老了难免啰嗦，开始回忆那些潮湿腐烂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