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个梦为何还要想办法，苏是一烦躁地想，睡觉难道不是为了放空脑子休息吗，一咬牙站起来：“想这么多干嘛，很简单，不听我的杀了就是。”


    从刷副本到比赛场上，她清掉了多少个NPC，心早已如同杀鱼刀一样冰冷。


    这些自称来自游戏世界的修士们在她眼里也是一群麻烦的NPC，她只觉得这个梦越做越复杂。


    路人队友急忙探头：“善良……善良……”


    苏是一深吸一口气，忍耐地坐回去：“行吧，我想想怎么弄，不杀人。”


    经常杀人的小朋友都知道，活捉和劝降都比打死更麻烦。


    而大梦在一旁看得是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磕上了经典款杀伐果断无情大佬和不忍杀生的柔弱白花，什么我冷酷强大视人命如草芥偏偏为你向善，什么我平凡善良想要温暖你那颗冰冷空洞的心。


    磕，好磕，哪怕情势紧张，她也没忍住露出一脸诡异慈祥的笑容。


    但神游归神游，大梦举手提出可以用交流论坛先把这个提议群发出去。


    她从兜里掏出跟手机一样大小的一个精致木牌子：“进来之后星罗网就断开与外界的联系了，但大家还能在副本内沟通。”


    星罗网在游戏里就是仙界的互联网——路人队友偷偷补充道，还别说，这仙修得挺先进的。


    苏是一也调出系统面板——本来应该连接论坛的那一个区域变成了星罗网一样的界面。


    上面写着服务区405，当前在线人数39/100。


    这么快，已经有人死在角斗里了，她想。


    服务区405里面有零零散散几十个帖子，找人的、求助的，更多是前面几天发的一连串“救命”。


    帖主头像也都显示已注销。


    论坛的顶部也不是平时五颜六色的直播更新之类的横幅，而是孤零零地挂着系统的置顶规则公告和两条首通公告。


    苏是一现在所在的第一关《行路阁考》已经在四天前被001区的ID为【认真】的玩家打出了首通。


    哈，欺负我区服靠后是吧，她暗暗磨牙，记下了这个名字。


    苏是一把这个计划发到405区的论坛上，响应者可谓寥寥，而且几乎都是大梦这种在死亡边界上挣扎的低等级玩家。


    许多人都不相信假死香的作用是否如他们所说——万一这东西只管死不管生呢，那不是全员白给。


    而且谁来用这个假死香也是问题，大家都不愿意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到一个别人身上。


    于是苏是一很快想到一个人，路人队友也是。


    【杂贱草，误作药，高天抚掌，付诸一笑】


    白草依旧在哼着她的待机语音，也许是因为任务进入了新阶段，歌词也有了变化。


    历史上，正是这位白草在角斗里使用的假死香。


    然而这里的NPC白草并不愿意参与开启的角斗。


    路人队友惜字如金：“这是你唯一救妹妹的方法。”


    “我们知道你不忍杀生，”苏是一也难得学着用游戏的方式说话，“我这里有小名刀——呃假死香，你可以让其它人假死来骗过系——呃，主办方，这样既能拿到神果，又不会伤人性命。”


    白草的表情陷入凝滞，她在思考。


    这就是《斩天阙》热度高的另一大原因，在剧情模式下，它的每个NPC都有成熟的人格模型，可以根据玩家的话语做出符合人设背景的反应。


    “是骗……是骗……”白草再次梦呓般开口，但随后这点微弱挣扎着的声音就像被掐停的录音带一样戛然而止。


    她机械地卡顿片刻，抬头眼里已是一片空洞，温和而娴雅地向两人揖礼：“多谢两位指点，小女子愿意一试。”


    白草这个第三方施法，一来增加了假死香的可信度，二来也能防止施法的人有什么小心思导致拿不到神果。


    因此，在帖子下面回应的人多了不少。


    旁观许久的学宫团也派出代表——那位大师兄。


    大师兄先和苏是一客套：“道友修为高深，我等先前有所忌惮故未能攀谈，但不料道友心怀仁德之心，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游戏里的等级对应修士的修为，苏是一是唯一一个60级，也就是六重天的修为，哪怕大师兄是59级，他的修为只要在五重天，就与苏是一隔着质变的差距。


    他们忌惮也不无道理，苏是一摇头，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冒犯，毕竟都是萍水相逢，嘴和腿长你们身上关我俩什么事。


    大师兄都没想到她说话如此接地气，哽了一下又文绉绉道：“家师是学宫的符器系长老曜华仙君，我拜入学宫十一年，入过平元道演，如今副本里学宫的弟子尊我一声师兄，其余道友也愿予我几分薄面……”


    苏是一听着头疼，这些游戏里五花八门的设定她一个都不想了解，所以不明白大师兄在那里叽叽咕咕啰嗦些什么。


    但她知道大师兄的意思是，他很厉害其他人愿意听他的，所以——


    “你想做拿果子的那个人？”苏是一直截了当地打断他。


    大师兄又被她的直白一哽，只好又绕圈圈说不是他想啦都是因为大家只信任他啦，总之就是他众望所归希望苏是一这个凭空出现的怪人让让位置啦。


    苏是一：“行。”就这么两三句能解决的事情，这人怎么能绕这么大几段呢。


    按照系统说法，最后拿到果子的人拥有决定别人能否进入下一阶段的大权。


    看来这人空有一身修为，却是个自负无脑的家伙，大师兄心想，那可就好对付多了。


    察觉到大师兄流露出来的轻蔑，路人队友心底不知为何涌起不快，就冷冷地开口：“我也希望你们不要犯一些低级的错误。”


    大师兄一惊，在他眼里，这个修为低下的二重天只能跟在他主人的后面，没有资格和他们这些四五重天的修士对话。


    “在她来之前你们没有一个人能带着丹药通过毒雾，”路人队友丝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你们拿到王母果，也得成功把它送过去不是。”


    大师兄脸色一白。


    苏是一则奇怪地看着路人队友，她自然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理解他前面闷得连角斗这种大事都懒得说，怎么现在还跟NPC解释起来了，遂嘀嘀咕咕：


    “你话也不少啊，怎么该多话的时候不多话。”


    路人队友：……


    他憋出一句“狗咬吕洞宾”，心想我再帮你说话我就是狗。


    大师兄依照承诺召集了学宫的弟子和其它势力，加上先前回复苏是一的低修为散修们，倒还真凑齐了全服现在存活的39人。


    值得注意的是，副本里本应有100个人。死在前面几个周目的那些玩家，现在都被NPC代替，也被白草召集到现场。


    白草看着这场由百人所组的生死搏斗，如同她曾经做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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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让假死香的氤氲覆盖除了大师兄以外的所有人。


    随着其余人的血量归零，冰蓝色的机械少女再度出现，祂面无表情地俯视一周：“当前存活人数：1/100，判定：支线副本完成。”


    一枚晶莹剔透的青色果实出现在祂的手中，随后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唯一满血的大师兄手中。


    一秒的时间过得很快，众人原本虚浮无力的“尸体”立刻恢复生机。


    苏是一也从死亡后的灵体状态回到躯体中，看着自己和路人队友的血皮不太舒服，一人吃一口恢复药，把血线抬了一半。


    系统面对这副大变很多活人的钻空子场景依旧无动于衷，只是用余光看了白草一眼，确认白草没有出什么问题后，就行礼消失了。


    白草按部就班说着道谢的台词，也下发了最后一个任务——把王母果送到妹妹白蔓的手中。


    大师兄遵照约定，把所有人划入神果共享者的范围内。众人此刻都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噩梦般的轮回终于要结束了，纷纷御剑上马，急切地要赶往下一个任务点。


    苏是一没有立刻跟过去，而是找到白草拿回假死香。


    这个武器一局只能用一次，现在处于已使用的状态，从一株灵气四溢的香草变成一根枯揪揪的藤。


    “我还有一个问题。”苏是一看向白草。


    白草给出了答案，苏是一满意地点头，就此作别，之后应该不会再碰面了。


    这个怪梦如此复杂离奇，只要满分通关就不会再做了吧，她心想。


    那位黑发如瀑的NPC还在她身后低低哼唱。


    【杂贱草，误作药，高天抚掌，付诸一笑】


    付诸一笑。


    返程的路要轻松许多，尤其众人发现了围在苏是一这个挂姐身边能不被考官追打，都贴着她飞行。


    “我说这白草到底是个什么人物，王母果这么重要的线索磨磨唧唧这么多天才给出来。”一个修士终于有心情发牢骚。


    “话别说这么死，你要是知道她是谁，保管得给她磕几个头。”他旁边的同伴说。


    “所以她到底是谁。”


    “她妹妹叫白蔓，还没想明白？白蔓，行路阁的初代阁主就是白蔓。”


    行路阁虽然是百草道宫的属族，但它的待遇可比别的属族强多了。


    百草道宫在九重天死后依旧长盛不衰，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草玺产出的王母果，十颗就能维持一个大宗门一整年的灵气需求。


    荣枯藤结出的王母果数量有限，若遇上荒年也就几百枚，但都雷打不动地分给行路阁五十枚，有的时候百草道宫本部分到的都没这么多，可见这个属族的不一般了。


    “行路阁初代阁主白蔓，”那修士喃喃道，“不就是草王母娘娘的亲妹妹么，所以行路阁不向道宫称臣，而是待以姊妹之礼。白草是白蔓的姐姐，那不就是……”


    白草跋山涉水寻得王母果救妹，由此得悟草道，突破九重天，立百草道宫，后人尊称为草王母。


    白蔓感念求医问药路远不易，因此在姐姐每年五十枚王母果的支持下建立行路阁，连通修界各地，并且以她们曾经的历程为原型设计了阁考秘境，以期襄助后来如她们一般走投无路之人。


    只是兴衰荣枯终是人间常事，行路阁依旧覆灭在十六年前，百草道宫也名存实亡，曾经誉满天下的行路阁考，如今的修士也都一概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