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忆沉默着。


    苏茴顿了顿，她想起助理传资料过来的时候，秦枕也在。


    和秦枕结婚。


    离婚，再复合。


    这么多年，苏茴并没有防着他的习惯。


    她只是让人稍微调查了一下那个男alpha的背景，很漂亮的履历，家世更不休说，是各方面都很出色的一个人。


    可以说是，除了和苏忆恋爱，他的人生没有走错一步。


    也是一些奇妙的缘分。


    如果说把她的omega女儿嫁给周明僖，苏茴简直觉得天作之合。


    苏茴甚至想，周明僖是个omega就好了，也不至于让苏忆愁云盖顶。


    康庄大道摆在这两人的眼前，怎么能眼看着他们误入歧途呢？何况其中一个是自己女儿。


    法律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还强制缴罚款呢，两个alpha在一起还是太艰难了。


    苏茴沉默，秦枕看着她的脸色犹豫一下还是开口，“其实……”


    苏茴猛然转向男omega，“其实什么？你觉得他们在一起也挺好的？是啊，苏忆和alpha在一起你当然该高兴，这就不会挡悦棠、怀桑的路了是吧？这正是你乐于见到的。”


    悦棠和怀桑，分别是她和秦枕生下的两个a级女alpha。


    苏茴疾言厉色，秦枕脸色一下苍白起来，他抿着唇不知如何辩解，“我没有，我……”


    苏茴信息素溢了出来，秦枕忍不住腿软，他望着苏茴声音发颤，“你怎么就不能信我呢？”


    他一字一字，到后面甚至带上了哭腔。


    本身就是被深度标记的omega，何况离婚的七年间，秦枕都没有洗去标记，以至于到后来他对苏茴的信息素，根本没有半点抵抗力。


    秦枕瘫坐在了地上，他垂着头，好像失去了浑身力气，声音很轻解释，“我没有这样想。”


    “那你就不许说。”苏茴思索，“其实她应该会喜欢肖沁宁。”


    秦枕搞不懂女alpha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他沉默，低着头。


    omega总是娇美脆弱，苏茴叹口气把秦枕抱起来，“地上凉，本来身体就不好。”


    秦枕把头靠在苏茴怀里不说话了，苏茴安抚地捏捏他发肿的腺体，“你知道的，苏忆从小就没有爸爸，我难免偏心她一点。”


    苏茴把脸贴在秦枕耳边，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和omega结婚，她的人生会顺利太多，而且难得的高匹配度，她自己也没有拒绝订婚。”


    “她才二十一岁，人生还太长了，作为妈妈，我没办法眼见着她走弯路。”


    苏茴顿了下，忽然笑眼看秦枕，“那老公问你，如果呆呆长大了非要嫁给一个beta，你能支持她吗？”


    止不住地发软男omega听到这个话，张了张口到底说不出话来。


    omega的发情期他再清楚不过，无边的空虚和极度地缺乏安全感，能轻松击溃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哪怕打抑制剂也没有用，何况，打一辈子的话，身体哪里受得住呢。


    苏茴唉一声，“当然我这个例子举得不好，omega总是弱势一点，呆呆可绝对不能这样。”


    苏茴把秦枕抱到沙发上放着，她戳一下男omega的脑袋，“我知道你不赞成我的做法，但这是因为你恋爱脑啊，你的脑回路就不一样，你看你，非要喜欢我，这不是又受委屈了？”


    秦枕摇头，他把头埋在苏茴颈窝，又伸手搂住女alpha，“没有，我愿意，我很满意现状。”


    苏茴叹口气，她揉一把男omega柔软的头发，“我这不是什么都还没有做？我只能说我会尽量不干涉，尊重她的选择，悦棠和怀桑也一样，包括呆呆。”


    ……


    苏忆见苏茴没有说话，她坦白，“我和周明僖之前在交往。”


    苏茴问：“你还喜欢他？”


    苏忆不说话了，苏茴心下了然，她问苏忆，“那你了解他吗？他说你订婚的时候，你们就已经分手了。”


    “他是这样说的？”


    “难道不是？”


    那么久的相处怎么会不了解呢，周明僖确实会这样说，而且也是事实。


    苏忆咬了一下嘴巴，垂着脑袋魂不守舍，“是分手了。”


    “小忆，你也说了是之前，一个alpha而已，分手了就分手了，没有什么大不了。”


    苏忆抬起头来，她目视苏茴，特别郑重说：“我要去找他。”


    苏茴出乎意地好说话，她点头，“可以。”


    苏忆眼睛一亮，甚至有翻身就去的打算。


    苏茴把她按回去，“但得等你养好身体，最起码看看你奶奶再去，这个事情我还瞒着她，可她这两天总做噩梦，醒了就焚香祷告，最起码让她看见你没事。”


    苏忆习惯性摸手机，“我给奶奶视频。”


    “摸什么呢？手机早不知道哪里去了，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新的来。”


    “等你好点了还是先回家一趟吧，呆呆前两天玩雪生病了，又很想你，还是让你们几个当姐的惯坏了，一连给你打了好多电话都关机，又哭又咳了半夜。”


    苏忆心疼起来，但又想到周明僖也这样，而且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她还是先问了出来，“那周明僖怎么样了？”


    苏茴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是接近s级的alpha，身体素质哪怕比之你也不会太差，对于前任而言，你过于担心了。”


    苏忆露出恳求的神色，她撒娇成习惯了，伸手去拉苏茴胳膊，“妈妈——”


    “好啦好啦，在云城最大的医院最顶级的病房里，哪里会有什么事情，等你好了自己去找他就是了，不过我估计那时候他也回来了。”


    苏忆放心一点，苏茴还算清楚苏忆，她再问一句，“这个周明僖，你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吗？”


    苏茴觉得苏忆毫不知情。


    果然，苏忆思索一番，迟疑说：“应该不缺钱，他好像挺有钱的，零零散散给我转挺多了，家里应该还好吧。”


    周明僖不缺钱这件事，初遇的雨夜她差不多就知道了，至于其他，竟然没有一点了解。


    苏忆在心里想：要是他缺钱也好啊。


    可如果缺钱，他也不能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苏忆难受起来。


    苏茴却不自觉皱眉，她打量脸色复杂的苏忆，“你缺钱？”


    苏忆莫名，“没有啊，怎么了？”


    苏茴觉得苏忆可能有根筋没长好。


    她忍住抚额的冲动，自己也确实够了解自己女儿，可不是不缺钱嘛，苏忆但凡调查一下。


    算了，孩子大了，不能控制欲太强。


    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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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她还小，也有试错的成本。


    至于谈恋爱一上来就调查人尊不尊重，这不在苏茴的考虑范围。


    苏茴起身，“好好休息，手机一会儿给你送来，嘉业那边的事我和你赵叔处理好了，后续看你，不要弄出人命。”


    苏忆嗯了一声，心里骤然一松，不知道药效上来还是怎么回事，忽然昏昏欲睡。


    苏忆撑着拿到手机，给周明僖打电话，果然是没有打通，她迷糊睡了过去。


    等苏忆再醒过来，她直接就回了家和奶奶贴贴，又陪着小omega妹妹玩了一会儿。


    把有点发烧还一个劲黏她的小姑娘哄睡后，苏忆站在阳光房外酝酿了一下，才走进去。


    一只长毛鸳鸯眼的三花猫高贵漂亮极了，优雅地跳到叶老夫人怀里，惬意窝着，懒散甩着尾巴。


    叶老夫人撸着猫，看苏忆回来，把刚忍住的话问了出来，“忆崽今天怎么没有带平安符？”


    苏忆心下微怔，嘴上胡说：“昨天洗澡摘下来了，我一会儿就戴上。”


    她趴在叶老夫人肩上，下巴亲昵地蹭人脸颊，“这都被发现啦，这老太太眼神也太好了。”


    叶老夫人马上要八十大寿了，纵使保养得宜，岁月的痕迹也爬上了皮肤。


    她拉着苏忆年轻的手抚摸，惊讶，“怎么手上这么多伤口？好几个？”


    苏忆看一眼，“哎呀，在山里抓鸡可能哪划伤了吧，就破了点皮，我都没注意怎么弄的。”


    叶老夫人不赞同，语气怜惜，“要小心些，多疼啊。”


    苏忆嗯嗯，老太太接着前面的话，“乖崽现在就把平安符戴上，奶奶这两天总做梦，好不放心。”


    “还好你就回来了，不然我都想让你妈妈叫你回来，又怕你觉得奶奶草木皆兵，嫌奶奶烦人。”


    苏忆再蹭她一下，“我知道奶奶关心我，我哪里会嫌弃奶奶烦人嘛。”


    她垂下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猫，动作放得很轻，几乎将将碰到。


    但这三花猫一身绚丽的皮毛立马一抽一抽，抖个不停，像是被挠到痒痒肉一般，尾巴也不耐烦地甩动起来。


    苏忆不到一岁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当时苏茴沉浸在陈书眠骤然离世的伤痛里，苏忆便由保姆和奶奶带着。


    苏茴虽时常陪伴，但通常只看着她也不说话。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


    猫儿冲人叫了一声，翻了个身飞一样冲走了。


    老太太拍拍苏忆的手，“就戴上吧，正好忆崽推奶奶出去转转，今天太阳也好。”


    苏忆应声，拿过旁边的毛毯盖在老太太腿上，“好好好，我就戴上，我推奶奶去我那边。”


    苏园占地面积十多公顷，苏忆的独栋别墅离叶老夫人很近，人造溪流在阳光下缓慢流淌，连绵的蔷薇花墙上，一簇簇鲜红的花朵在凛冬里也开得正盛。


    苏忆拒绝了阿姨，平稳地推着奶奶走在太阳下，阳光照着老夫人一丝不苟盘起来的满头银丝。


    天空湛蓝，溪水潺潺，轮椅在平整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苏忆双眼看着路，机械般推着轮椅，她出奇的沉默。


    叶老夫人也没有先出声，直到路过垂满爬藤月季的长廊下，一双麻雀踩着花枝直颤，叫声清脆又响亮。


    人惊走了鸟儿，苏忆忽然开口，“奶奶，我想带一个人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