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思凡

作品:《思凡

    等进了门,司凡把大门关上,外婆才问:“那是谁啊?同学吗?”


    她问得算委婉,司凡敢肯定外婆看见了陈叙把她搂进怀里那一幕。


    陈叙和其他知难而退的追求者不一样,他迎难而上,不管是东西还是人,他想要,用尽手段也要得到。


    她只是一时心软,他就得寸进尺,他的所有行为都不需经人同意,随心所欲,肆意妄为。


    她早就预感过他很危险,现在不过是自食其果。


    手里那块毛巾湿了大半,司凡攥得很紧,解释:“我没有伞,是他在校门口看到我,把我送回来的。”


    “你这孩子,我说了给你送伞去,你又不要。”外婆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快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见她不再多问,司凡反倒觉得奇怪。


    她从房间里拿了睡衣,走到浴室门口,回头看外婆在帮她擦书包,想了想,还是要声明一下:“阿婆,我可没早恋。”


    外婆疑惑地抬头:“谁说你早恋了?”


    隔了两秒,司凡又说:“他喜欢我。”


    外婆:“喜欢我们凡凡的多了去了,那小子排第几?”


    司凡给他排序时多少掺杂了些个人恩怨:“倒数第一。”


    外婆被这话逗笑,催促她赶紧洗澡。


    从浴室里出来,外婆煮了碗姜汤给她驱寒,司凡最不喜欢姜,又怕惹外婆不高兴,还是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刚喝下去没多久就浑身发热,她找了根发绳要绑头发,见她动作不便,外婆接了过来。


    司凡是外婆带大的,上初中前一直跟外婆生活在一起。


    就这么一个外孙女,外婆比谁都宠她,每天早上都是她仔仔细细地帮她梳头扎辫子。


    小学时,碰到六一儿童节,老师会给女孩子们打扮,司凡却不需要,外婆给她梳的各种发型潮流又前卫,比老师弄的还好看,让当时同班的女生羡慕得不行。


    后来升入初中,离开外婆身边,学习日益繁忙,她也不再那么在意外表。


    外婆帮她扎了个简单的低马尾,司凡从书包里拿出字帖,屈膝坐在地毯上,靠在茶几旁练字。


    电视上在播剧,外婆看得入迷。


    司凡认真时可以自主隔绝干扰,可她今天心神不宁。


    字写了没几个,陈叙最后的那句话在她脑海里突兀地响起。


    她走了神,笔尖无意识地在临摹纸上划出蜿蜒的轨迹。


    窗外的雨连绵不绝地下着,天色渐晚,一集播放到尾声,男歌手浑厚的声音响起,外婆起身把阳台的窗户关上了。


    “看这样子要连下好几天的雨。”她嘀咕。


    关好窗户,外婆顺便给小珍珠添了点食。


    回到沙发边,她看到司凡空荡荡的手腕,问:“凡凡,佛珠呢?”


    那串迦南香佛珠串是蒋映真求来的,在寺庙里开过光,意在护身辟邪、祈福安宁。除此之外,对司凡来说,还有另一个用途。


    除了洗澡,她一般不会摘下来。


    她指了指书包:“在里面,我怕淋雨就拿下来了。”


    外婆从内层拿出来要给她戴上,司凡接过自己动手。


    那条佛珠串很长,在她手腕上刚好绕上四圈。


    她又想起不久前陈叙也问了一句相同的话。


    ——“你的佛珠呢?”


    他似乎对此赋予了过多的关注。


    *


    陈叙到拳馆时,齐永逸正在拳台上被宋丞血虐,他嗷嗷叫着下来,要把陈叙推上去。


    他留意着手机消息,摆了摆手:“没心情,你们玩。”


    平时打得最凶的就是他,听到这话,几人好奇地看过来。


    “什么情况?被女菩萨拒绝了?”一人问。


    宋丞听到一耳朵,好奇:“什么女菩萨?”


    齐永逸笑着给他解释:“他最近看上个女孩,可惜人家不近男色。”


    “女菩萨”这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宋丞惊奇:“不可能吧,像他这种的也入不了眼?”


    “谁说不是。”齐永逸乐得分享见闻,“今天正眼都没给咱叙爷瞧一个。”


    “还有这事?”宋丞笑得幸灾乐祸,“阿叙,何苦呢,喜欢你的不一抓一大把?”


    “他还就喜欢有脾气的。”齐永逸锐评。


    陈叙刚说没心情,这会儿拿上拳套:“我看你是没挨够。”


    齐永逸立马投降:“我真不行,再打明天要在床上躺一天,你去!”


    他一把将萧闲推了上去。


    平时来拳馆打拳都是本着发泄压力来的,这回陈叙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打了没多久就下场,看着其他人玩。


    快八点,手机响起铃声,他看了眼,走到一旁接起。


    “明天你爷爷过生日,九点钟之前过来。”陈明诚言简意赅。


    陈叙没应,说:“有她没我。”


    “房子给你了,你还不满意?”陈明诚讽刺道,“难为你演这大半年的戏,要不大学报个表演吧,爸捧你当明星。”


    陈叙跟他三两句不对付,冷声道:“先把你自己那点黑料处理好吧。”


    “我是拿你没办法。”陈明诚说,“等明天看你爷爷怎么教训你。”


    陈叙很清楚他指的是什么。


    上回竞赛缺席的事。


    他没放在心上,最多也就是挨一顿打。


    挂了电话,微信上正好弹出新消息。


    他点进聊天框。


    陈叙:【手受什么伤会写不了字?】


    这句是他在来的车上发出去的。


    赵骞一分钟前回复:【怎么,打拳把手打骨折了?还是打游戏打出腱鞘炎了?】


    赵骞是他家以前的家庭医生。


    陈叙没理会他的调侃,回复:【不是我】


    赵骞:【不是你?谁啊】


    陈叙:【一个朋友】


    赵骞:【你问得太笼统,原因有很多,既然是朋友你问他不就行了】


    她要能开口,何必大费周章。


    陈叙将屏幕按灭,心里升起一股散不去的烦闷,他从场馆里出去,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手机又响了一声。


    赵骞:【有没有伤口?】


    陈叙想起下午碰见她时,没戴佛珠,她谨慎地扯着袖口,不想让他看见。


    她对他仍然是心怀戒备的,他跟其他人区别不大。


    至少目前是如此。


    他抖落烟灰,单手打字:【晚点跟你说】


    *


    周日下午,趁着外婆睡午觉,司凡拿上伞出了趟门。


    她来到了那家名为“晚迹”的纹身工作室,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工作室装潢简单,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手稿。


    和印象里的刺青颜色不同,作品图里用的是低饱和的彩色线条,充满意识流的构图,让司凡眼前一亮。


    很独特的风格,颠覆了司凡以往对纹身的认知。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过耳的卷发扎在脑后,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衬衫袖口卷至小臂,她看见了他手上的纹身,像一条流淌在手臂的彩色河流。


    他的腿上趴着一只黑猫,眼熟得很。


    怪不得在学校里看不见珍珍,原来是送到这里来了。


    司凡推开门,男人朝她看过来,她才看清他在打电话。


    他应了几声把电话挂断,打量她几眼:“小姑娘,没成年吧?”


    “没有。”


    司凡走到他面前,珍珍从男人腿上爬起来,走到沙发扶手上,盯着她看。


    “我这不给未成年人纹身。”男人笑了笑,“回去吧。”


    司凡没听他的,说:“我想用纹身遮疤痕。”


    “什么疤痕?”


    她将右手袖子拉起来,手心往上给他看。


    掌根下两厘米处,那里有一道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一点的缝合疤。


    这个位置,没别的原因。


    男人神情严肃起来,问:“这是什么时候弄的?”


    “已经没事了。”司凡朝他扬起笑,“我现在很热爱生活,只是怕被别人看见,你可以帮我吗?”


    那张脸笑起来时乖得很,任谁也想不到她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女孩子爱漂亮,这样一道伤痕留在手上不好看,也容易引发别人联想。


    他最终还是答应她:“你想纹什么?”


    司凡早就想好了:“鹰。”


    男人起身:“我给个建议,你听不听?”


    司凡点头。


    “纹个鲸鱼吧。”他说,“在海洋中追求自由,无畏无惧,鲸落象征着生命的再生。”


    鲸落万物生。


    生命的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司凡没犹豫,接受了他的提议。


    一个小时后,司凡从工作间里出来,手腕内侧的那道伤疤被一条跃然的彩色鲸鱼覆盖,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男人叮嘱她注意饮食清淡,恢复期手上别戴首饰,避免对皮肤造成刺激。


    司凡一一应下。


    临走前,她朝男人说:“可以帮我保密吗?我不想这件事被任何人知道。”


    男人点头:“当然,放心吧。”


    司凡拿上伞,转身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往前走了几步,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她面前。


    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在看清副驾坐着的人是谁后,后悔自己没走快点。


    怎么每次都刚好能遇见他。


    陈叙早就注意到了路边的她,推开车门下来,上前挡住她的去路。


    他的步伐走得很慢,逼近后问:“你刚从哪出来?”


    司凡别过脸,看向马路对面那家咖啡厅。


    他明明都看见了,多余问这么一句。


    陈叙盯着她眼尾,又问:“去那做什么?”


    司凡嗓音平静:“看珍珍。”


    陈叙嗤笑一声:“你把我当傻子?”


    他倏地伸手捏住她下巴,往上抬,他们目光相接。


    司凡看到他脸色阴沉,眼神冷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的拇指按在她下唇那道深深的咬痕上。


    看着凶,动作却轻得很。


    那是她在纹身时忍痛咬出来的。


    那双唇毫无血色。


    刚触碰到,她眸底蒙上了一层水雾,声音极轻:“疼。”


    不止嘴唇疼。


    刚刚一个小时里她一声不吭。


    可一见到陈叙,这个字就这么轻易说出了口。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撕开了伤口,流露出脆弱。


    陈叙像是拿她没办法,又舍不得说重话:“疼还要纹?”


    没得到回应。


    拇指用了点力,他撬开她的唇齿,伸进去。


    “疼就咬我。”他说。


    司凡没跟他客气,用力地咬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