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一座大山的半山腰，暗影沉沉，与另一侧的天光划开清晰界线。


    黑死牟静立阴影里，目光落在光明中伫立的落哀身上，全程一言不发。


    落哀同样凝望着他，眼神里交织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沉默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问：“你不逃吗？”


    “我已经逃过很多次了……这次不想逃了……”


    “那你该清楚，不逃的下场是什么。”


    山间的风仿佛都停了。


    落哀就那么看着黑死牟，始终没有动手。


    她渐渐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却又字字清晰：“……对不起。”


    黑死牟嘴巴微张，六只眼眸里皆闪过一抹迷茫。


    没等他开口询问缘由，落哀的声音再次响起。


    “四百多年前，我对你撒谎了。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庇护。


    觉醒斑纹的人，是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的。


    我知道，你想超越缘一，想追寻武道至高，不想就那样早早死去……”


    落哀的视线，落在黑死牟耳上那对月亮花纸耳饰上。


    “我送你的这对耳饰，从来都没有什么庇护作用。


    你从一开始，就活不过二十五岁。


    所以当年，我骗了你。”


    落哀抿着唇，眼底翻涌着悲戚与愤恨。


    “我知道，你听到这里，你肯定会恨我。


    就像我也恨你一样。


    我恨你变成恶鬼，恨你亲手杀了我的徒弟。


    更恨你，为何不肯听姐姐的话。”


    许是因为她承袭了爱子身为人类时的所有情绪，此刻她的神情加上这番话，就如一根细针，狠狠扎在黑死牟心上，疼得难以言说。


    “也是，毕竟四百多年的光阴流转，我们之间那点微薄的亲情，早就被磨淡了。


    那短短二十年的回忆，也早该埋没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


    当然，该做的我不会忘，我会亲手送你下地狱。”


    落哀眼神变得冷漠。


    黑死牟依旧静静站在阴冷的阴影里，听着站在夕阳光辉下的落哀，慢慢细数那些尘封的过往。


    数秒之后，他才吐出几个字，“这样啊……”


    落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


    “你不生气吗？”


    “没……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他是真的没生气，也没有丝毫恨意。


    他对姐姐的这份情感，纵跨四百多年风风雨雨，历经世事变迁，也从未变过。


    这一刻，黑死牟恍惚又回到了多年前的继国家。


    ……


    那时母亲刚离世，缘一也离家出走。


    偌大的继国家里，就只剩下他、父亲，还有姐姐。


    继国家主对岩胜素来严苛至极。


    缘一的出走，更是让他把所有的怒火与责任，全都一股脑怪罪到了岩胜头上。


    一个午后。


    岩胜刚中断高强度训练，想靠着墙休息一下，父亲就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庭院格外清晰。


    岩胜被扇倒在地，满脸错愕地捂着红肿的小脸。


    “真是个窝囊废！”


    “你干什么？！”


    爱子从一旁冲了出来，将岩胜扶起来，恶狠狠地瞪着继国家主，“你平白无故打他干什么？！”


    “干什么？”


    继国家主指着岩胜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骂，“你看看他现在这样子，哪还有继国家继承人的模样？


    现在外面到处都在打仗，时局动荡不安，他身为继国家未来的家主，不对自己严苛要求就算了，我教了他这么久的剑术，他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爱子心疼地抚摸着岩胜稚嫩脸颊上的掌印，一边据理力争：“你脸和屁股是不是长反了？净在这儿说屁话？


    岩胜才九岁，你要求他一个孩子，打赢一个成年武士？你这不是把他当日本人整吗？”


    “你、你这逆女！真是欠扁了！”


    继国家主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抬手就想去抓爱子，却被对方灵巧地躲了过去。


    “我说的不对吗？而且你要是真的为继国家的未来考虑，就该允许我也学剑术。”


    爱子双手叉腰，抬眸直视着父亲，条理清晰。


    “隔壁的北条家，如今之所以比咱们继国家强盛，就是因为人家连女孩子都能修习剑术，上阵杀敌。


    可你倒好，整天把咱关在家里，把我当金丝雀！”


    继国家主听了这话，非但没动容，反而嗤笑一声，“呵，好啊，想让我教你剑术也可以。”


    “真的？”爱子皱起小眉毛，半信半疑。


    继国家主的眼神，逐渐变得阴冷，“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可别以为，当女武士是什么很轻松的事情。


    成为女武士，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白天她们不仅可以像男人一样上阵作战，到了晚上，更是要乖乖侍寝……”


    “别，姐姐！你别答应！”


    岩胜急忙伸手拉住爱子的衣袖，“姐姐，千万别当女武士，当女武士的女孩子，从来都没有好下场的！”


    “谁说我要当武士了？”爱子回头，一脸无语地看着岩胜，“我只是说想学剑术防身，可没说去杀敌。”


    笑话，她能不知道女武神晚上有什么下场吗？


    她宁愿单一辈子，也不愿意被男人给凿了。


    况且，还是日本人。


    “这个逆女……”


    继国家主被姐弟俩一唱一和，气得嘴角狠狠一抽。


    他再也忍无可忍，转头朝身后几个一直站着看戏的部下，厉声喝道。


    “给我拿下她！”


    “啊？”几个武士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色。


    一边是威严的家主，一边是可爱温柔的大小姐。


    实在左右为难。


    “我让你们把她抓住，听不懂吗？”


    继国家主脸色愈发难看，虽说他自己也能抓住爱子，但他此刻只想给这个逆女好好上一课。


    “是！”


    军令难违，几个武士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其中一个对着满脸懵逼的爱子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愧疚：“对不住了，大小姐！”


    “喂喂！你们想干什么？”


    爱子瞪大眼，赶忙一个闪身躲到岩胜背后，“我警告你们，不要靠近我啊！我现在才十一岁，对未成年萝莉下手可是重罪，是要被狠狠电击的！”


    “叽里呱啦说啥呢，赶快给我按住她！”


    “是，家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