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再见

作品:《滞后效应

    他仓皇逃出去,身后的人在喊,或许没有,也可能是他又幻听了。


    再见,叶雨时。


    还有,对不起。


    这些话都没说出口,其实他还想问问,那天在春长观她写了什么。


    口袋里的电话一直在震动。


    陈野想要再次摁掉,扫了一眼来电,是李阿姨,犹豫了片刻还是接听。


    “老太太晕倒了。”李阿姨声音带着焦急,透过电话还挺听到那端心跳监护仪滴滴的声响,空间密闭,应该是在车上。


    消毒水味道刺鼻,医院走廊处坐着几个打瞌睡的家属。


    李阿姨紧皱着眉头,来回张望。


    管家正在跟医生那边说话,一个劲的点着头,他手机还在呼叫,一直都没接通。


    看到他过来,李阿姨急切的拉着陈野,差点给自己绊了一脚,“家属来了,这是病人家属。”


    医生看到陈野目光滞了一瞬,往他身后看了看,“就你一个人?闻总他?”


    陈野点头。


    医生招招手,“先跟我进来吧。”


    手术同意书上的文字密密麻麻,那些文字像是活过来的虫一直在动。


    什么动脉狭窄,这些专业名他根本听不懂,他只知道时间很紧急,来不及多想,匆匆扫过一眼,笔尖跟着医生的指引,签字,摁手印。


    陈野跟随着医护人员推去手术室,在门口被拦了下来,“家属请在外面等。”


    手术门紧闭,李阿姨恍若抽了魂,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金属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双手掩面,压抑着不敢放声哭。


    “闻鹤山呢?”陈野攥紧了手机。


    “先生他……”李阿姨忘了哭泣,“下午吵过架后出去就没再回来。”


    “嘟……”管家的手机呼叫再次自动挂断。


    “晚饭时候老太太说没有胃口,我就赶紧给给测量了血压。”李阿姨自责地握着手,“当时测量血压并不不高,我想着可能吵架气的……”


    “晚上睡觉那会儿说胸口有点闷,我刚给喂下速效救心丸,转身放个杯子的功夫,人就晕倒了。”李阿姨哭丧着脸,一边抹泪又一边说,“上车前老太太还有意识,叮嘱我不要让你知道,可先生那边实在联系不上……”


    陈野仰头深吸一口气,头顶的白光照的他恍惚。


    “咔嚓”护士推门而出,又拿出一份手术知情协议书,“连惠卿家属。”


    三人围上去。


    李阿姨把陈野往前推了推。


    “病人心衰,冠状动脉狭窄40%……”


    陈野他听不懂,感觉耳朵像是泡了水,只知道时间紧急,需要他签字。


    手术室门再次关闭。


    走廊上时不时夹杂着一些压抑的哭声和通话声,有些是在跟家人商量,有些是在报平安,有些是在通知远在外地的家人赶回来。


    思绪难以控制的往最坏的结果去发散。


    陈野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视线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外面的稀疏的车流。


    手术室门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


    陈野身量高,接过护士举的有些费劲的点滴,跟随护士推着平车进入病房。


    一夜的折腾,三个人都有些疲惫,李阿姨和管家毕竟年纪大,陈野执拗的让他们先回去休息。


    李阿姨拗不过只好作罢,给陈野简单买了豆浆和包子离开。


    他用冷水洗了脸,头脑清醒不少。


    连惠卿醒来。


    “叮”


    进来一条信息。


    陈野来不及看,连忙收起手机,看着病床上苍老的人,忽然他才意识到连惠卿已经是七十多岁。


    连惠卿其实很注重保养,在陈野的印象里她好像一直都是那个精神抖擞说一不二的干练形象。


    这一倒,把所有被推迟的岁月痕迹都一跃浮出水面。


    她真的很老了,眼皮有些耷拉,嘴角也开始下垂,手上遍布着老年斑。


    她的指甲依旧打磨的精致,涂着车厘子红,右手食指因为需要夹上脉搏血氧仪,红色指甲油被粗暴的扣掉,导致指甲表面有些分层泛白。


    “要不要吃东西?”陈野试图用这种无关紧要的话来打破沉默,“医生说现在饮食要清淡。”


    连惠卿收敛了目光的复杂神色,看着陈野眼下的乌青,“白粥。”


    陈野应声:“嗯。”


    他抬头看了一眼点滴瓶还有大半,刚要起身,李阿姨拎着保温饭盒推门进来。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陈野看了看连惠卿正坐在喝粥,转身出去接电话。


    李准怨气十足:“你什么意思?把人丢给我自己跑了?到底谁是她的经纪人?你要不想干就别接啊,马上要出发了你给我整这一出,狗崽子,我要是看到你,我非把你的腿也打断……”


    “连惠卿在医院。”陈野靠在安全通道的门板上,手指无聊扣着上面贴着的出院转院救护车小广告。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久,有些愧疚地哼了哼,“额……嗯……那个……你……好好照顾老年人,Yushy说她没……”


    电话挂断。


    同样在安全通道打电话的还有一个人,四五十岁,头发杂草一样支棱着,他佝偻着背,老旧的诺基亚手机背面用胶带缠着,声音苍老又苦涩,讲着讲着忽然偏头在肩膀蹭了一下,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陈野从他的通话中捕捉到了“出院”“用车”……


    他看着那个撕掉一半的广告,要翘不翘的,重新拍平,贴好。


    他吸了吸鼻子,握着手机紧了又紧,仅仅一个名字就足以让他慌乱。


    “叮”


    电梯缓缓走出一人,皮鞋锃亮,西装得体,在外他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脸上带着和煦笑意的闻鹤山。


    “然然……昨天有些发烧,他一个人去机场我不放心……”


    陈野脚步停在在病房门外听着闻鹤山对连惠卿的解释。


    他嘴里竟然能吐这种话,怪不得沈纪然说他是个好父亲。


    他在病房里表演着一个自责愧疚的儿子,安慰着病重住院的对他冷漠母亲。


    陈野靠在门边看着闻鹤山演这一出感人肺腑的母慈子孝,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那一抹讥讽被闻鹤山敏锐的捕捉,削出来那长长一条的苹果皮忽然断开。


    他抽出一张纸巾垫着,两指捏起起丢进垃圾桶。


    刀子在手中攥的更紧,虎口绷紧泛着白,直接削掉了大半的苹果。


    连惠卿看不下去,发话:“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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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削了。”


    闻鹤山烦躁的想要抽烟,摸到烟盒才想到这是医院,他咬了一口苹果,那苹果像是嚼不烂的石子一样在他腮帮子撑起轮廓。


    他嚼了几下也没咽下去,最后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你忙就不用在这呆着。”连惠卿看出闻鹤山的烦躁。


    闻鹤山喝水漱了漱口,看了看那快要下空的点滴,摁下呼叫铃,“再忙,也没有您重要。”


    陈野不想待在这继续看闻鹤山虚伪的表演,揉了揉眉心,扔下一句,“我先回去。”


    闻鹤山指着门口消失的那一抹身影,啧啧道:“你看看,你的宝贝孙子,这边人还躺着呢,他就迫不及待要走。”


    连惠卿只觉得头疼:“你想气死我,就继续说。”


    闻鹤山一噎,“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


    陈野迈出几步就听到身后有小跑的脚步追来。


    李阿姨拉住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回去好好睡一觉,这里别担心,我在呢。”


    陈野循着病房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机械点了点头。


    李阿姨又拿出一个热鸡蛋,塞到陈野手里点了点自己的额头示意,“热鸡蛋滚一滚。”


    陈野听着李阿姨叮嘱小孩一样的语气,感觉额头的那块淤青忽然开始疼了起来。


    像是冬日的冻伤,一直冷着时候没有感觉。直到暖意袭来,那原本相安无事的冻伤泛起抓心挠肺的痒,怎么也止不住。


    李阿姨转身往病房走,又回头不放心叮嘱,手里还比划着,“记得拨壳滚。”


    他不习惯这般的亲近,或者是根本不会应对这样的亲近,张口总是会词不达意,“我又不傻。”


    李阿姨面色带着一丝责怪,眼睛却是笑着,“你这孩子。”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陈野已经消失在走廊,混入来往的人流。


    五一本是放假的节日,可是那些店铺商场和餐饮店的工作人员好像都更忙了一些。


    陈野看着手机许多的未接来电和信息页面99+的红点,摁下了关机。


    嘈杂的人声,汽车的鸣笛,像是夏日焦躁蝉鸣,吵的耳朵疼。


    陈野的心脏仿佛被强制塞满跳跳糖,怎么都静不下来。


    陈野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碧空如洗,是个好天气。


    头盔带上,隔绝一切与他无关的热闹。


    一路向南。


    夕阳渐沉。


    橘红的光晕照在黑色书包的银色拉链投下一抹彩。


    拉链头随着飞驰带起的风来回跳动着节拍。


    那抹色彩渐渐淡去,节拍也停下来。


    天黑了。


    桑南到了。


    又矮又破旧的出租房。


    阴暗窄小的巷子,站在楼道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锅碗瓢盆的碰撞。


    很吵。


    陈野在出租房绿色铁门站了一会,声控灯熄灭。


    长时间的骑行导致他的手指有些僵硬,拿出钥匙这样简单的动作他摩挲了好久。


    离开没多久,锁孔上已经隐约有了锈迹。


    “哗啦”


    钥匙插进锁孔,声控灯短暂的亮了一下。


    他又回到这里。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