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唯一的眼珠注视着黎钰。


    “非人祸害，妖魔，干扰沉眠，死。”


    可黎钰感知到，“她”的视线并非落在她的身上。而是她临时制造的护盾上，“她”死死凝视着魔气护盾，修仙界磨练的本能比思维更快。


    毫秒间，细剑破空，黎钰直直向着少女的纤细脖颈刺出。


    剑尖划到“她”脖子的皮肤时，就像刺穿了某种禁忌，庞大的黑浪自少女体内迸发，黑海中伫立着扭曲到不似人形的生物，它们四肢着地爬行，其中还有顺着黑色潮水，伸出利爪，试图将黎钰拖入潮水之中。


    比起海洋，黎钰觉得它们更像沼泽的泥水，势要将踏入异域之人拖入窒息深渊。


    护盾如水滴落在地上，蔓延化开，顷刻间，流动的魔气便化作半透明立方体，如城墙般迅速从地面升起。奔来的潮水直直撞上魔气之墙，爆鸣声如水浪一般，以黎钰为核心扩散开来，将铁门两侧的墙体震得支离破碎。


    与潮水接触的瞬间，不成句的字词精准传入黎钰的脑海中，少女没有说话，可黎钰能感知到，“她”对自己充满敌意。


    “先离开这里……！”


    黎钰一手维持立方城墙，防御黑潮，一边顺着潮水的攻势后退到课室内。左手细剑化鞭，头也不回地将长鞭扫向身后。


    长鞭“唰”地伸长，击向课室脆弱的玻璃窗户，连带墙体一同粉碎，砖石飞溅。


    不等身前的少女反应，黎钰脚尖点地，瞬身从破碎空洞中跃出，跳到一楼操场地面。


    潮水仍不停止，以黎钰打开的课室空洞为宣泄口，向外喷发，追着黎钰而来。


    不出三秒，操场被涌现的黑泥覆盖。


    黎钰忍不住了，对追来的鬼魂少女喊道，“首先，我和你无冤无仇；其次，你才是非人的妖魔吧？！”


    也不知道被吸收进来的其他人怎么样？专员同事也不知道在哪，修为被禁，黎钰无法使用神识探查废校的情况。黎钰叹气，准备用拳头制服鬼魂少女时——


    “砰”，随着枪声，一道流光自上空射出，直直击向操场。


    黎钰本能向后跳开，强大的动态视力让她看清了流光的真面目。


    “子弹？！”


    弹药冲进潮水的瞬间，就像炸弹的引线终于燃到尾声，刺眼红光自黑海中炸开，远远看去，就像一朵绽放的红色山茶花。


    砰、砰，又是两道流光击向操场的黑海，黎钰笃定，这百分百是专员同事的支援射击。


    “先去找同事汇合！”黎钰顺着子弹在黑海中开辟的道路，迅速向弹药来源飞去。


    黑海于她身后停寂，幻影般的少女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眶露出些许疑惑，“她”凝视着黎钰的背影，没有追上来。


    天台。


    黎钰翻身越过铁丝网，跳到天台上，此时的天台空空荡荡，咸湿的风吹过地面，卷起无数灰尘。


    中央，通往楼下的铁门被风吹得晃荡作响，一位少女靠在墙上，脚边放着一把突击步枪。


    深黑沉重的铁坨子瞬间吸引了黎钰的视线，她不自觉多看两眼。但枪械知识匮乏，黎钰无法说出具体型号，只能从外形辨认大致种类。


    “对它感兴趣？”清悦的女声响起，黎钰回过神来，仔细看向武器的主人。


    黑色中长发垂在肩边，瞳孔如墨般漆黑，脸颊白皙可爱，浅灰色外衣配上及膝格子裙。


    重要的是，黎钰认识她——单方面认识她。


    “你……蒋如月？！”


    和眼前的少女对上目光，黎钰差点控制不住表情。她在荧幕见过她，在觉醒穿书记忆之前，黎钰也有朋友是蒋如月粉丝。


    黎钰觉得剧情已经崩坏得差不多了。原书可没说蒋如月擅长用枪，还能单方面击退废校鬼魂！


    听到黎钰喊出自己的名字，蒋如月一点都没觉得惊讶，只是淡淡点头。


    “你好黎钰。我是对策局专员，蒋如月。”


    她向黎钰伸出手，黎钰注意到，她手腕还戴着一块银白腕表，精致异常。


    这表黎钰认识，月轨公司的新品，最低也要一百万。


    黎钰和她握手，眼里略显茫然。毕竟中午，她还怀疑蒋如月是魔修，和真理会狼狈为奸。


    “请多指教。”


    ……


    蒋如月捞起步枪，边领着黎钰下楼，语速极快地说道：“行政楼和教学楼联通，形成直角，两边均分为六层，每一层分别对应不同年级。教学楼尽头是卫生间，行政楼则——”


    完全黎钰是否能记得清，蒋如月一股脑地将废校地形分布塞到她的脑子里。


    “可以讲慢点吗？”黎钰举手投降了，她听不清蒋如月的“高速神言”。


    身前的黑发少女顿了顿，略微放慢语速：“《灵异秘闻》的工作人员都在一楼储物室，位于行政楼尽头。”


    储物室，黎钰回想起顾望宁的消息，“节目组那边情况如何？”


    “晕倒而已，别无大碍。”


    她怎么这么确定？黎钰不解，摸了摸脑袋。


    感受到黎钰的疑惑，蒋如月镇定说道：“因为是我迷晕的。”


    黎钰脚步明显僵住几秒，礼貌告诉她，不要问蒋如月为何要这么做。


    也别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蒋如月转身，眼眸定定望向阶梯上的黎钰，“那女孩对我们没有恶意。”


    “我差点被她打死。”要不是黎钰有异能，恐怕现在已经化作黑色尸海的一份子了。


    “嗯……”蒋如月将枪背在身后，继续边下楼边说：“其实，晕倒的工作人员，都是那女孩在照顾。”


    不知不觉，二人来到了六楼楼梯口。


    听到她这话，黎钰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蒋如月，你认真的？”


    “人，离开这里，禁止，打扰安眠。”


    蒋如月复述少女的话，就连语气的我停顿都模仿出来，“难就难离不开，所以只能委屈她照顾工作人员了。”


    “前辈，她对我有敌意，”黎钰不解问道，“张口就骂我是妖魔，这怎么回事？”


    蒋如月再次停下脚步，上下审视黎钰。谨慎已成习惯，白裙女孩没有追杀黎钰，但黎钰仍然不放松警惕，浅白的护盾跟球一样，紧紧包裹住她。


    “怎么了，蒋前辈？你也要一份护盾吗？”以为蒋如月看上了她的魔气护盾，黎钰打趣道。


    黑发少女仍然盯着她的护盾，并用指尖轻轻触碰，指腹一阵冰凉，如同水在流淌。但在天台观望到二人战斗后，如水般温润的魔气护盾是花瓶摆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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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触感像水一样。”蒋如月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额，因为这里湿度大，外面那层护盾是雨刮器。”


    她这句话一说，蒋如月眼神微妙起来。


    “蒋前辈，衣服也有水珠，不处理的话，回去会感冒喔。真的不用魔气保护吗？手表也会坏掉吧。”黎钰开始心疼那块上百万的腕表。


    她拒绝了黎钰的好意，并默许了黎钰的称呼，叹气道：“不用了，我身上不差这点水。手表坏了，我会及时更换。”


    “黎钰，我怀疑‘她’追杀你，是因为你能操控魔气。”


    “所以就把我当妖魔了？”虽然离谱，但黎钰很快就接受了。沿江东路事件里，魔修都觉得她是魔修。


    “很有可能。”


    见黎钰准备撤去护盾，蒋如月连忙叫停她，“反正她认定你是魔修，你现在用不用魔气都无济于事。挂着吧。”


    没想到废校里，鬼魂和魔修居然是敌人。按这个思路，她能操控魔气，在那女孩的眼里，黎钰已经和妖魔划上了等号。


    那顾望宁呢？他一个货真价实的魔修会如何？


    黎钰深深呼出白雾般的气体，现在二人所在的位置，是行政楼的楼梯处。


    蒋如月看上去要把她带去一楼。


    她有不好的预感，道：“蒋前辈，你认识顾望宁吗？”


    提到顾望宁，蒋如月不禁蹙眉。尽管掩饰得极快，黎钰还是望见她眼中的厌恶，转瞬即逝。


    “那个魔修？”蒋如月抓紧枪把，话语骤然冷峻，“步局说过，他是大乘期魔修。我们最好趁禁灵大阵开启，他处于虚弱状态，一口气将其击毙。”


    听出她话音的厌恶与憎恨，黎钰拿手机的动作顿住，听见蒋如月的回答，她悄悄将手机塞回口袋，然后回应蒋如月。


    “我还以为你们很熟悉，毕竟都是一线演员……”


    蒋如月蹙眉，“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想和魔修一个剧组。”


    “这次任务要不是王导临时变卦，把你踢出《灵异秘闻》，这次收网行动本该由你执行。”


    “前辈，你们可真信任我……”原来步星澜打算让她去抓捕顾望宁？


    “说起来，你和顾望宁关系很好？”蒋如月回头，敏锐问道。


    “也算认识吧，网上的事你也看到了，就是普通的初中同学。”黎钰撇开目光。


    黎钰感觉得到，蒋如月的视线落在她塞进口袋的手上，视线停留片刻，然后转移到她的脸上，平静注视着黎钰。


    “重情不是缺点，但要区分对象。”


    “放心吧，蒋前辈，”黎钰拍着胸脯，“我在修仙界时，整整击毙了十三个大乘期魔修，削弱的顾望宁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她小跑到蒋如月身边，“前辈，我们接下来去哪啊？”


    “一楼，储物室。”


    黎钰思索道：“要不我们兵分两路吧，前辈。”


    蒋如月没有回应，幽深眼眸注视着她，等待黎钰的下一句话。


    “您去一楼看望工作人员，我负责寻找顾望宁，如何？反正我会操控魔气，和他战斗无异于瓮中捉鳖。”


    “好。”


    蒋如月没有犹豫，同意了黎钰的建议。


    而她望向黎钰的双眸，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