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忱合上书，推了推镜框，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是啊，好巧。”


    “第二次见面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温如漾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名字挺好听，报完大名还给他解释了一遍寓意。


    柯忱点头，眸光深邃，提到了刚才的事：“那位老师后来有没有给你盖章？”


    温如漾眼睛眨了眨，觉得柯忱这孩子看起来老实，冲浪的速度也不快，一边说“盖了盖了”，一边教他点开匿名论坛看最新动态。


    她教的尤其耐心，像是在教村口老爹玩智能手机，她发现自己的帖子又在首页前三名，对流量和账号权重狂喜。


    在她的指导下，柯忱饶有兴趣地开始看匿名论坛。


    温如漾对他印象挺好的，在这个充满了阶级歧视的圣格伦斯，除了郑梨以外竟然还有人关心她，这就是特招生之间的羁绊啊！


    此时，那辆11路双层巴士摇摇晃晃地进站了。


    温如漾眼睛一亮，展现出了多年挤早高峰练就的灵活身法：“快上车，抢位置！”


    她拔腿就准备预备跑，见柯忱还愣在原地，不由分说地拽着这位文质彬彬的特招生代表往车门冲。


    “少爷啊你，别发呆了！”


    柯忱顺从地被她拉上了车。


    车厢内的拥挤程度果然非同一般。


    柯忱有点无措地被温如漾熟练地在人群中穿梭，像条泥鳅一样，拉着柯忱挤到了后门附近唯一的立足之地。


    柯忱不太适应这种环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还是用手臂撑在车窗和扶手之间，为温如漾隔绝了身后一个大叔的湿汗背心。


    “你也住11路沿线？”她仰头问，视线扫过他镜片上自己的倒影。


    “嗯，我在锡山路租的房。”柯忱说。


    温如漾眼前一亮：“有眼光，那边房子听说很物美价廉。”


    柯忱看着女生近在咫尺的脸，她凑过来时，柔软带着鸢尾花香气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痒痒的。


    “我听说，”柯忱想到了刚才的帖子，辣眼画面依旧在眼前闪回，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史老师经常利用职务之便，故意妨碍手续正常流程，向学生索要贿赂。”


    “还有这回事？”温如漾摩挲着下巴，她刚还觉得柯忱网速慢呢，“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也阴你了？”


    “不过倒也合理，圣格伦斯大部分人都这样，然而史家保简直是人渣中的人渣，癞□□日青蛙，长得丑玩的花。”


    温如漾起手就是一套押韵丝滑小连招，不自觉还用了营销号配音语气，在嘈杂的巴士内，她的声音尤为清亮，可以被小红薯识别为甜嗓。


    柯忱听她说话，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温如漾见柯忱积极给反应，莫名对他多出来一分处境相同的惺惺相惜。


    “你应该也不是A城人吧？”


    温如漾问他并点评道。


    “全联邦最拜高踩低的地方是A城，而A城最物质的地方是圣格伦斯，哎，大家都是同一个系的，以后得多相互照应。”


    柯忱：“可我觉得，他们这样是不对的。”


    温如漾看向他澄澈的眸，他一边说话还一边摇头，显得态度认真又恳切，还透着一股对世道的反抗。


    她十八岁男高一样坚硬的心肠几乎被柯忱打动了，观察一阵后，才发现是因为巴士在晃，所以柯忱也一直在摇头。


    温如漾莫名其妙松了口气，继续吐槽。


    “确实不对啊！全校99%的人都不认识我，但一看我是特招生就开始攻击我，我请问到底有没有人管管呢？”


    “我也不想当穷人啊！可我的钱包余额一出生就做0了。”温如漾对投胎命运发表关键讲话。


    柯忱看着她生动的表情，眸色微深：“希望…接下来有人会管吧。”


    “啊？”


    温如漾没听清，因为此时公交车猛地一个急转弯。


    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的人像保龄球一样东倒西歪，温如漾凭借多年站公交的技巧，稳住了身体，但是手中的通讯器却像失去了摩擦力一般脱手而出。


    温如漾脸色大变。


    碎掉的屏幕、磨损的机身、破裂的摄像头，这些恐怖的画面在她脑内循环，随之涌来的还有一堆数字，那是她要支付的修理费。


    通讯器空中抛物，她眼疾手快，面朝柯忱一个向前挺身，用肚皮去接通讯器，企图把它夹住，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是弥勒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奇迹发生了。


    通讯器正正好好卡在了两人的胸口之间。


    温如漾整个人几乎扑了柯忱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校服领口，被一股清爽的皂香包围。


    通讯器的一端顶着柯忱紧实的腹肌，另一端压着她的胸口。


    温如漾彻底松了口气，还心有余悸。


    柯忱僵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温如漾，想拉开距离，却发觉她身体的颤抖，呼吸的急促，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脏在砰砰狂跳。


    她的心跳得好快…这是为什么？


    柯忱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可下一秒，小腹处就传来更剧烈的震动，他耳根红了。


    温如漾这里也有震感，还以为自己突然学会了高超的爵士舞震胸技巧，再一看原来是她开了震动模式，通讯器弹消息了。


    温如漾挠头：“哈哈，你看这事闹的。”


    她潇洒地抽出通讯器，冲柯忱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做贼一般别过身去看消息。


    温如漾没想到，这消息不是郑梨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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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不是裴屿的催魂，是史家保送上门。


    「只服从女王大人」：这位同学，我不管你背后是谁，也不知道你拍这种东西是什么居心。这种偷拍行为严重侵犯了隐私，不仅损害了老师的名誉，更是在挑衅圣格伦斯的底线！


    「只服从女王大人」：趁现在还没到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我可以给你三万，拿了钱后把帖子删了，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听懂了吗？


    温如漾若有所思，星际联邦没有相关的网络公约，也没有发生过晴朗行动，付费删帖暂时合规。


    那她不就多出来一笔收入了吗？


    她点开对话框准备答应，但因为在公交车上摇摇摆摆，又要避开柯忱的视线，打字速度奇慢无比。


    见她已读不回，对话框那边的史家保坐不住了，破防且开价。


    「只服从女王大人」：你现在热度也有了，风头也占了，做人别太贪，大家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我已经被学校开除了！！你非要把我逼死？


    「只服从女王大人」：我告诉你，我要是真在这行干不下去了，我死也要把你扒出来！楚家也绝对不会饶过你的！


    「只服从女王大人」：五万！最多五万！这是我的底线了！


    温如漾很无辜，她什么都没做，史家保把大交了。


    此刻，巴士广播播报：“银湾中心站，到了。”


    温如漾和柯忱道别，从巴士里钻了出去，深吸了一口凉爽夜风，在站台上回消息。


    她答应了史家保删帖，但是在打款账户上犯了难，她现在的账户关联的都是她本人，只要动点心思，很容易查到她本人。


    她需要一个匿名账户。


    温如漾站在站台上若有所思，风吹起长发。


    车窗内，柯忱单手插兜，隔着沾灰的玻璃，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


    圣格伦斯，四大派系，匿名论坛，温如漾。


    他在心里捋了捋这一切。


    公交车缓缓启动，载着他继续行驶。


    两站后，柯忱在锡山路下车。


    这里看似是一片看似普通的居民区，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周围的监控密度高得吓人。


    背影清瘦的特招生背着包走进一条暗箱，两边电线杆贴满重金求子、止痛神药之类的小广告。


    原本空无一人的暗巷尾，突然无声无息出现几个身穿黑色战术服的高大身影，将他牢牢围在中心。


    “查得怎么样？”他开口。


    男人们没有说话，只是恭敬地递上一份封皮上印着「联邦调查局」字样的文件袋。


    柯忱接过文件，手指在几个字上点了点：“这几天可以监控一下圣格伦斯学校论坛，用点科技爬虫手段。”


    为首的男人低头应命：“好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