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送你一颗薄荷糖
作品:《观察者偏差[gb]》 陆忱看着她,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个嘶哑的气音。于是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但程见微看见了。
她走过来,脚步依然很轻,但在寂静的旧楼里,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她在距离他两米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在月光下的阴影,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种干净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的气味;但又足够远,不会让他感到被侵犯。
然后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从双肩包的侧袋里取出一个保温杯。银色的,简约设计,杯身有细微的使用划痕。她拧开杯盖,递过来。
“温水。”她说,声音依然很平。
陆忱看着那个杯子,看着杯口——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凹痕,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不知道那个凹痕是怎么来的,可能是磕碰,可能是磨损,总之它存在在那里,像一个隐秘的标记。
而他记得——他清楚地记得——程见微每次喝水时,嘴唇都会碰到那个位置。
她有轻微的强迫症,或者说,是某种精确的习惯。每次拧开杯盖,举起杯子,嘴唇会精准地落在那个凹痕上,喝水,然后放下。他观察过三次,她都重复了这个动作。
现在,她把这个杯子递给了他。
陆忱伸出手。手指因为刚才的疼痛而微微颤抖,但他还是稳稳地接过了杯子。杯身还带着她的体温,透过金属外壳传递到他的掌心,温暖得几乎灼人。
他低头看着杯口那个凹痕。
月光照在上面,银色的金属泛着冷光,但那个小小的凹陷处投出更深的阴影,像某种邀请。
陆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评估着各种风险,权衡着各种后果。但所有的理性分析,在这一刻都失效了。有一种更原始、更黑暗的冲动占据了上风——那种想触碰她痕迹的冲动,那种想通过间接的方式靠近她的冲动,那种……
阴暗的,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渴望。
他把杯子举到唇边。
然后,很缓慢地,将嘴唇贴在了那个凹痕上。
金属的微凉触感传来,但很快就被杯内温水的热度中和了。他喝了一口水,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流进灼痛的胃里,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的缓解。
但更强烈的,是心理上的冲击。
他的嘴唇贴在她嘴唇碰过的地方。间接的接触,隐秘的触碰,没有人知道,只有他自己——和他那颗因为这种羞耻但餍足的感觉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胃部的疼痛在这一刻完全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被一种更强烈的、更复杂的情绪淹没了。那种羞耻感,那种罪恶感,那种……隐秘的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甚至感觉不到手指关节的伤口了。
他甚至想——
想更近一步。
想把杯子贴得更紧,想在那片金属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想和她分享更多,想……
“药。”
程见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递过来一个小药盒,透明的塑料盒,里面分格装着几种常见的胃药。她打开盒子,取出一板铝箔包装的药片,掰下两粒,递给他。
“先吃这个。”她说,“饭后吃的那种,但现在情况特殊。”
陆忱接过药片。白色的,小小的两粒,躺在他的掌心里,像两颗微型的月亮。他就着温水吞下去,动作有些僵硬,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嘴唇与杯口的接触上——每一次触碰,都像一次隐秘的亲吻。
一次只有他知道的亲吻。
吃完药,程见微伸出手。
陆忱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想要回杯子。他有些不舍——那种隐秘的联结即将被切断的不舍——但还是把杯子递还给她。
程见微接过杯子,拧上杯盖,放回包里。然后她又从另一个口袋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整齐排列的薄荷糖。绿色的,半透明的,像翡翠。
“薄荷糖。”她说,取出一颗递给他,“缓解一下嘴里的药味。”
陆忱接过那颗糖。
糖很小,躺在他的指尖,冰凉。他看着程见微,看着她平静的脸,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刚才她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帮助流程:胃疼,给水,给药,给糖,结束。
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
没有问他为什么崩溃。
她只是提供了必要的帮助,然后……就结束了。
这个认知让陆忱的心脏猛地一沉。
刚才那种隐秘的快感、羞耻的满足,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取代——怅然。像被高高抛起,然后重重摔下的怅然。
程见微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她把药盒放回包里,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然后看向他手上的伤口。
“手上的伤,记得处理。”她说,声音依然很平,“校医院晚上八点前还有人。胃痛如果持续,最好去看看医生。”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要硬撑。”
四个字,很轻,但像四根针,扎进陆忱的心里。
不要硬撑。
可是除了硬撑,他还能怎么做?除了在这个无人的角落崩溃,然后自己站起来,他还能怎么做?
他想问。
想问如果下次他再崩溃,她还会不会来。想问如果他需要她,她会不会留下。想问如果……
但他什么也没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或者说,他知道没有答案。
程见微已经转身了。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很单薄,但又很坚定。风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素银簪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就要走了。
像她来时一样,安静地,没有预兆地,来了,做了该做的事,然后离开。
陆忱看着她走向楼梯口,看着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疼痛,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想叫住她。
想说我需要你。
想说别走。
但他最终只是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程见微的脚步顿了顿。
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侧面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一个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点头。
然后她转身,走下了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完全消失。
旧楼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月光,灰尘,和陆忱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看着程见微消失的方向。手掌心里的薄荷糖已经开始融化,黏黏的,湿湿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胃部的疼痛又回来了。
但这一次,不是生理的疼痛,是心理的——那种被留下的疼痛,那种看着她离开却无能为力的疼痛,那种知道她只会给予有限关心然后抽身离去的疼痛。
他想成为她的什么人。
不是同学,不是小组队友,不是需要帮助的对象。
他想成为她会在深夜里寻找的人,想成为她会留下来陪伴的人,想成为她会追问“发生了什么”的人,想成为她……
在乎的人。
这个念头像野火,瞬间烧穿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不想再被她这样有礼但克制地对待。不想再接受她精准的帮助然后看她转身离开。不想再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看着她像月光一样,只是照过来,但不留下。
他想要更多。
想要她的关注,想要她的时间,想要她的……感情。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比现在多一点点。
这个渴望如此强烈,如此疯狂,以至于他的手指又开始颤抖——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压抑。压抑那种想冲下楼追上她的冲动,压抑那种想把她拉回来按在墙上的冲动,压抑那种想在她平静的脸上看到其他表情的冲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关节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的,在月光下像某种诡异的装饰。他想起程见微说的“记得处理”,想起她平淡的语气,想起她转身离开的背影。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用那只受伤的手,握成了拳。
用力。
指关节的伤口崩开,更多的血渗出来,滴在地上,在灰尘中形成一个个深色的圆点。疼痛很尖锐,很清晰,但那种清晰反而让他感到……安心。
因为疼痛是真实的。
因为血是真实的。
因为这种自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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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动,是他此刻唯一能掌控的真实。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程见微的脸。她递杯子时的平静,她给药时的专注,她转身离开时的决绝。
还有那个杯口的小小凹痕。
还有他嘴唇贴上去时的隐秘快感。
还有那种……间接接吻带来的、让他全身战栗的罪恶与满足。
陆忱的嘴角弯了一下。
一个很浅的,几乎不存在的,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不正常。
知道这种念头阴暗,扭曲,病态。
但他控制不了。
就像控制不了胃部的疼痛,控制不了家族的安排,控制不了自己的人生——
他也控制不了对程见微的渴望。
那种想靠近她,想触碰她,想成为她特殊存在的渴望,已经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直到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月光依然照在那里,银白色的细线,像一把刀。
他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胃部的疼痛还在,但可以忍受了。手指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无所谓了。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很稳,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在他心里。
在他对程见微的感情里。
那种温和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已经结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黑暗的、更强烈的、更……
疯狂的东西。
他知道这很危险。
知道这可能会毁了一切。
但他停不下来。
就像停不下来的胃痛,停不下来的崩溃,停不下来的……
渴望。
走出旧楼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路灯亮着,在秋风中摇曳,投下摇晃的光斑。远处有学生在笑,声音模糊而遥远。
陆忱站在那里,看着程见微离开的方向——宿舍区的方向。
他想:周五就要回海城了。
要去见那个沈雨桐,要去完成那场被安排的会面,要去扮演那个完美的继承人。
但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他想要再见她一次。
想要在她平静的脸上,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
哪怕只是一点点。
同一时间,宿舍区。
程见微推开寝室门时,沈清淮正坐在书桌前看书。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发间别着一个淡粉色的花饰,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回来了?”沈清淮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程见微把包放下,脱下风衣挂好,“只是有点累。”
沈清淮合上书,转过身看着她。那双清隽的眼睛很通透,像能看穿一切伪装。
“你见到陆忱了?”她问,声音很轻。
程见微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清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只是说:“井水需要流动,才能保持清澈。但如果流动得太快,可能会冲垮堤坝。”
程见微看向她。
沈清淮笑了笑,笑容很淡,带着一点慵懒的疏离:“我只是在说井水。好了,我去洗澡,你早点休息。”
她站起身,拿了洗漱用品,走向卫生间。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回头说:
“见微,有些事,不是你的责任。但如果你选择承担,就要准备好承担所有的后果——包括那些你预料不到的后果。”
门关上了。
程见微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她的笔记本。她翻开最新一页,拿起钢笔,在纸面上写下一行字:
【干预过度。情感介入加深。需要重新评估安全距离。】
但写完这行字,她又把它划掉了。
不是因为她改变了想法,而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了。
就像有些情感,一旦产生,就消除不了了。
她关上台灯,坐在黑暗里。
窗外,秋风还在吹,梧桐树的影子在玻璃上摇晃,像某种无声的预兆。
而在这个夜晚,两个人都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