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之后，司小礼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做晚饭了，幸好有孙晓雪在。


    孙晓雪的“原身”独居，每天三餐自制，念怪孙晓雪也承袭了那段记忆。只是作为怪异而非本人，这位孙晓雪的厨艺差强人意，好歹可以帮忙。


    于是司小礼干脆每周末备餐，一次做一周的量，根据食材的情况确定食用顺序和储存方式。


    每天司小礼下课之前，孙晓雪就已把当天的饭菜热好，山神大人的食谱也丰富了起来，不再是每日可乐加泡面了。


    晚间的山神居所其乐融融，一人一神一怪一兽，四个物种刚好凑齐一桌。


    司小礼总是最开心的，一来他喜欢美食，二来这样的晚餐总是让他感觉到幸福，是家特有的温暖。


    每次低头，看到他和男人手上的翡翠戒指，相映成辉，司小礼的幸福感又翻了一倍。


    “真好啊。”孙晓雪看着互相夹菜的两个人，微笑着流下眼泪。


    陆吾就很淡定，他早看习惯了。记得数百年前的某个除夕，这俩人甚至把年夜饭吃得满身都是，后来都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菜。


    又是一周早八，终于迎来了休息日。


    男人以为少年会睡个懒觉，没有去打扰，谁知到客厅一看，少年已经坐在沙发上，那状态明显是在等他。


    “早啊！”少年明眸皓齿，朝阳般绚烂。


    “早。”男人沉声道。


    “今天天气不错呢！”少年开朗道。


    男人看向窗外，阴云密布中。


    司小礼：“……额，不晒！”


    早餐总是很简单，司小礼快速吃完，男人洗好碗，就看到少年端坐在沙发上。


    “想出门？”男人问。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司小礼“嘻嘻”一笑：“你有空吗？”


    佳人相约，没空也得有。


    “想去看什么花？”作为地主，男人一秒客串导游。


    司小礼摇头：“不看花。”说着拎出他的小背篓：“最近天气比较潮湿，非常适合长蘑菇。”


    山神：“……”长蘑菇，行。


    别人上山——看景，司小礼上山——进货。


    见男人没反应，司小礼试图萌混过关，摇着男人的胳膊哄道：“去嘛大狼，超级美味的蘑菇，你不想尝一口吗？”


    男人喉结滚动，默默收回了手。他想尝一口，但不是蘑菇。


    而且，怎么又叫他大狼？！


    男人冷冷道：“你见哪个狼吃蘑菇?


    司小礼冷笑：“我还没见哪个狼吃泡面呢。”


    泡面狼本狼：“……”


    男人也就是嘴上说说，实际口嫌体正直，说着“不去”的同时就已经伸手接过了人家的背篓，很自然地背到了自己肩上。


    林间，万籁俱静，百兽都呆住了——只见上古山神款步而来，身后背了个破筐，身边有一雀跃的美少年。


    少年目光澄澈，双眸若乘着星辉般璀璨。


    然而，在与之对视的瞬间，所有兽类都感受到了同样的气息——少年看他们的眼神儿，感觉怎么像是在点菜？


    司小礼没有猜错，这个季节山里蘑菇确实很多。望着那一大片小伞伞，少年眼中满是惊喜，男人垂眸看他，也不自觉跟着扬起了嘴角。


    这山里的一草一木男人都了如指掌，哪儿长着蘑菇，哪儿的蘑菇最是上乘，他自然也是最了解的。


    司小礼欢快地冲进了蘑菇堆，两手开弓飞速捡起蘑菇来。


    忽然看见一颗脸盆大的，少年惊喜地指着蘑菇叫男人来看：“大狼大狼，大蘑菇！！”


    山神：“！！！”


    男人大步走过去，一把捂住了司小礼的嘴。


    没多久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儿不周山。


    小妖问：“听说了吗？大人的爱人回来了！”


    小怪道“”“听说了听说了！俩人浓情蜜意，还在山坡上做羞羞的事了！”


    当事人司小礼也很害羞——他把人家一片山都薅秃了。


    “抱一丝哈，一时没收住。”转念又一想：“不对啊，这篓子咋这么大？”


    一个背篓能有多大？只不过每次快装满了，山神就用法术把它们搬回去。


    同一时间，山神居所。


    “救命啊救命啊！”陆吾和孙晓雪双双淹没在了蘑菇的海洋里。


    前面还有一片山，司小礼决定选择放过，依依不舍，还安慰自己：“留个后，可持续发展。”


    山神：“……”


    回家路上，司小礼又雀跃了，开始琢磨晚饭吃什么。


    司小礼：“大狼，晚上咱们吃蘑菇汤啊？”


    山神：“我不吃蘑菇。”


    司小礼：“那……后院的贲鸟*又让陆吾吓死了一只，晚上吃小贲鸟炖蘑菇？咱仨一人俩爪子，翅膀给晓雪。”


    山神：“行！”


    司小礼笑逐颜开，就知道大狼会喜欢的！


    说起来，司小礼一直有个疑问：“生肉你能吃吗？”


    山神：“……我不吃生肉。”


    司小礼：“那你是个文明狼！”


    山神：“……”他很想现在就对司小礼做点不文明行为，就这样，幕天席地。


    司小礼还惦记肉的问题：“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吃生肉的？”


    山神：“记不得了。”


    司小礼：“那你记忆最深的一顿饭呢？”


    山神沉吟片刻，回忆道：“当年我在朝中——”


    司小礼忽然“哇！”了一声：“大狼你当过官啊？什么官啊？”


    男人不禁有些得意：“你猜。跟你的名字有关。”


    司小礼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道：“司礼监掌印太监！”


    山神：“！！！礼部侍郎！”明明天天叫他大狼，这会儿倒是想不起来了……


    “哇！好厉害！”司小礼赞叹，真诚必杀。“展开讲讲哇！”他还从未听男人讲过从前的事。


    可男人却说：“我不想提。”那是三百年前的旧事，刚好是司小礼的上一世轮回。


    也就是那一次，让男人决定哪怕永不再相爱，也不要让爱人再那么痛苦。


    “别吝啬嘛，讲讲啊！”少年丝毫未察，还蹦蹦跳跳。


    山神：“忘了。”


    司小礼：“别小气啊，皇宫什么样？”


    山神：“大。”


    司小礼：“……详细点啊。”


    山神：“很大。”


    司小礼：“……”


    小贲鸟炖蘑菇果然大受欢迎，当晚大家吃得都很开心，陆吾甚至要求下次要给他的“神兽无盐版”加量。


    饭后照常是男人洗碗，等他收拾完从厨房出来，发现少年并没像平时一样坐在客厅等他。


    陆吾抱着他的传统游戏机，玩儿得不亦乐乎。苏晓雪正在桌边算账。


    少年跑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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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上了楼，在司小礼房间门口停下。


    他听觉太过敏锐，考虑到隐私问题，特意给司小礼的卧室门做了个隔音法术，除非司小礼愿意，站在门口也不会听到里头的动静。


    即便如此，虽不是听见，男人还是感受到了一些不寻常，像是痛苦，像是渴求，一种让他一时难以形容的情绪，自房间里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笃、笃笃”，男人抬手敲门，没人回应。他确定司小礼就在里头，于是又敲三声，终于听到模模糊糊的应答。


    这声音很低，似乎带着哭腔！


    男人再顾不得什么，推开了门。


    这宫殿本就是他的，他拥有去任何地方的权限，即便门落了锁，也会在他推的一瞬间服从于神明的意志。


    少年躺在床上，上身盖了一条小毯子，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男人喉结动了动，走上前，低头就发现少年额角渗了汗，面色红得不自然。


    第一反应就是中毒，可是很奇怪，男人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到少年生命的东西。


    那是为什么？


    少年晕晕乎乎，却还知道眼前人是谁，轻声唤着：“大狼，大狼呀——”


    山神：“……”


    凡人不语神明之名，话虽如此，但山神现在真的后悔了。不如如实告诉少年，然后以法术保护便是了，也免得让少年“大狼大狼”地叫他，总让他忍不住想到武大。


    司小礼身子不安地动了动。他本来就躺在床边，一时不注意险些翻下去。


    当然，司小礼不会落在地板上，就在他翻出床沿的一瞬间，男人双手托住他，把他抱在了怀里。


    就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司小礼立即抱住了男人的脖子，埋在人家颈间，深深地嗅了一下。


    这小猫一般的动作激得男人打了个哆嗦。


    是大狼的气息，少年确认之后似乎很满足，又往人家怀里拱了拱。


    男人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不该把司小礼放下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身体的接触让男人瞬间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他一时大意，只扫了一眼确认蘑菇没有毒，却忽略了另外一件事——有的东西不致命，对神鬼精怪也没有任何影响，但对于人这个物种却是催.情的。


    司小礼现在只是凡人之躯，对于他而言，这些蘑菇的药性完全不可抗。


    司小礼紧紧抓着男人，努力嗅着对方的气息，身体轻轻发着抖。


    他很难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像个小猫一样，徒劳地去抓、去蹭，甚至去轻咬。


    怎么办？山神也有难处。


    他从未想过预备什么化解魅药的东西，现在下山去买吗？可是那蘑菇实则是灵草，人间的意愿未必有应对之法。


    或许可以去蓬莱一试，虽然路远，岛上仙人又是个脾气古怪的，保不齐要提出什么条件，但男人不吝于为爱人跑这一趟。


    男人想要放开，可怀里的少年已经快哭出来了，只一味抓着他嗅闻。


    难道，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吗？


    男人长长吐出口气，感觉自己体内的气息都是热的。


    到处点火，这小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无奈叹息一声，男人把少年放回床上。


    像是怕男人就这样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在接触到床的一瞬间，司小礼应激般的抱住了男人的脖子，狠狠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