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眼泪

作品:《恋爱培训班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和低烧,周时屿真正好起来差不多是半个月后。


    也就是在那之后,姜知才对他的体质有了初步的概念。


    她不懂医学,但几乎每项指标都偏低是事实。从诊室走出来时,走廊上安静无声,值班的医生和护士穿着白大褂路过。姜知转过头,借机责备了他几句。


    她是真的不懂——毕竟周时屿付出的也不是廉价劳动力,每次都能得到可观的工资,却还是不要命一样扑在上面。


    斑马线对面的绿灯亮起,行人穿过清晨的街道,天空上方漫起晨雾。


    姜知说:“很累的话,就休息一会?”


    周时屿攥着她的手,这次没有乖乖听她的话,而是摇头说:“我没办法。”


    姜知始终记得那天,漫天雾气模糊了前路,有更多的东西从他眼里跑出,可她来不及看清,风一吹就散了。


    天边的乌云暗沉下来,又快要落雨了。


    而关于这部分谜团,在她第一次去周时屿的家后有了答案。


    -


    姜知本以为自己不怎么晕车,可山路十八弯,胃里还是不住地翻腾。


    那个村子叫宜村,她从来没听过,周时屿解释说,之前一直属于无名状态,是前几年才被命名的。


    村舍的炊烟缕缕上升,随风飘荡,氤着天空的一角,下面是广袤的农田。


    他们坐着大巴路过一座小镇,道路两边立着连成一排的小商铺,类似老式筒子楼。屋檐上斑驳的房漆不断往下掉,墙上贴着一遛显眼的“转租中”。路灯时隐时现,姜知盯着玻璃窗上的污渍,一个急转弯,她撞在周时屿身上。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路,下车后大概步行几百米,最后停在独幢的房屋前。


    门后走出一位瘦小的女性,带着淳朴的笑容。姜知又看了看身形高大的周时屿,生命的延续是如此神奇的事。她系了件旧围裙,袖口挽起,露出麦色的手臂。


    “阿姨好。”


    “哎,你好,是姜知吧。”周母舔了舔嘴唇,眼神无意识地飘向身后的周时屿。


    房檐上的积雨汇成低洼的水潭,几只家禽从院落深处跑出。水滴的“嘀嗒”声清晰可闻,这里有着世外桃源般的静谧,但世外桃源也不一定只代表美好。从下车开始,她就感到莫名的恐慌,像被巨大的陌生的孤独所笼罩。


    矮矮的木桌摆在房前,唯一的支撑便是中间的木杆。


    姜知步伐僵硬。她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碗筷,瓷碗泛着黄,木筷很潮湿,甚至还有霉点——或者是洗太多遍残留下的木屑。


    她本就因为晕车胃口不怎么样,现在更是食欲全无。


    能看得出周母的热情,因为厨房的炉灶开了一次又一次火,桌上摆了一桌子菜肉。


    姜知走出几步路,看到大片带有土腥味的蒜叶,险些吐出来。身体不适是一方面,礼不礼貌又是另一方面——特意造访又不愿吃饭,自然显得有些娇气。她路过飘摇的房檐,阴冷的气流钻进裤管。逼仄空间内的感官和心情密切绑定。盘子缺了几个角,邹美华端上来时,还围了一圈黄色的斑渍。


    可能天气冷了,烧肉上的油块凝结成固体,浮在汤体的表面。


    邹美华特别主动地给姜知夹菜,在两双眼睛的期许下,她鼓起腮帮子嚼了两下。越咀嚼那股原始的腥气就越明显,她逼迫自己咽下去。


    可反其道而行之往往是行不通的。


    “呕——”姜知实在是没办法忍受,吐到身旁的餐巾纸上。


    邹美华这时的表情已经很不好看。


    姜知也有些尴尬,一双手拍着她的背,向她投来担忧的目光:“吃不惯吗?”


    她也不好意思承认就是吃不惯:“只是我平时不怎么吃肉。”


    可别的菜也都是如此。她大概是真的吃不惯这里的油,可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姜知自己都佩服自己。


    饭后邹美华坚持上山干活,周时屿跟去帮忙,姜知便一个人待着。房内设施简单,信号也断断续续,他们已经留给她最好的一间,但姜知对着红白的橱柜陷入沉默。


    夕阳落入远山深处。没有阳光能照到面前的土地,孤独感被进一步放大。


    原来,安静可以是如此可怕的事情。


    身体原因,邹美华还是提前回来休息了,走过房门,对着姜知微微鞠躬。


    屋内待得压抑,姜知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外,视野里剩下连成一片的山。


    “走吗?”周时屿突然出现在身后,拉起她的手。


    掌内传来热意,姜知点头,和他一起爬上小山坡。


    -


    好在山上的景色确实不错,空气洁净,繁星点点,他们依偎着看了会星空。


    树影和月光交错,周时屿指着对面的红色房顶说:


    “那两栋楼本来是要拆迁的,后来资金断裂,所以就有了村里唯一的一栋商铺。”


    姜知没有打断,因为她很神奇地发现,在这个彻底卸下防备的空间里,周时屿的话变多了。


    仿佛在一些她不知道的时光里,他也是能够侃侃而谈的。姜知的心变得很柔软,似乎今天一天的遭遇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再和我说一些你小时候的事吧。”姜知捏捏他的手。


    周时屿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夏天的时候,我家门口有萤火虫,有小孩子就从对面村跑来看。我以为那是我的萤火虫,还和他们吵过架。”


    她调笑:“难怪你对城市里各种的星空萤火虫不感兴趣,原来是在这里看够了?”


    见姜知笑了,周时屿心里也升起浅浅的希冀,“你要是有空的话,到时候可以来看,很漂亮。”


    姜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快和夜色融成一体的瞳孔,漆黑、洁净。


    她突然觉得无比委屈,趴进他怀里:“周时屿。我真的不喜欢吃青菜,今天你妈妈给我夹了好多,我都不敢不吃。”


    还用很可怕的眼神看我,但我只是不愿意吃青菜而已。


    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可能是看你把肉吐了,想给你多吃点菜吧。”


    “可我都说了不喜欢啊,怎么还给我夹!”姜知无法理解。


    周时屿垂下眸,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就是这种性格。”


    再说下去就难免涉及到喜恶,姜知不想这样,只能看着无边的夜空陷入沉思。


    ——人和自然的连接密切,人和社会的连接却被切断。置身其外只会唏嘘,但是倘若置身其内……


    她一阵战栗。


    -


    碧空如洗,天空露出了最原始的碧色。还是原路返回,继续经历山路十八弯。


    姜知双手托腮,看着窗外一点点倒退的景物。


    周时屿想,这次时间不够,下次可以带她去小溪边或者隔壁村舍,秋天的麦田像金色的海,姜知一定会喜欢的。


    但姜知稍静默一会后,问他的竟然是:“我以后可以不常来吧?”


    想说的话一起被挤压在心口,他顿时感挫败——可能也有失望吧?是听见这句话的失望,还是对自己的失望,总之,未尽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


    顿了顿,姜知坦言:“因为我吃不惯你家的菜,而且……总觉得筷子用了很多年,我有点洁癖来着。”


    周时屿点头。他自认为能理解,她家庭富裕,吃不惯住不惯农村完全是有道理的。就算和贫富无关,人也有不喜欢任何一个地方的权利。


    但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的家。


    逼迫对方爱屋及乌太没道理了。但他确实因此有些难过。那些厨具特意用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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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烫过,洗得很干净,客房也打扫了好几遍。母亲一直听他念叨姜知有多好,都还没认真了解过,她却不想再来。


    “随便你。”


    “哦,那太好了,”姜知还在继续说着,“那筷子都用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不换呢?哎要不下次我帮你选一些家具什么的,然后运过来吧,但我就不来了,精神上与你同在哈。”


    “姜知。”周时屿说。


    姜知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这份情绪应该被知晓,她那么善解人意肯定会理解的。可闷葫芦本人不可能开口。他本能地想要停下现状,说出口却是:“你好吵。”


    ……


    于是两个人都不高兴了。


    车内陷入近似冷战又没那么夸张的诡异气氛。冷战体现在周时屿本就没什么话,但经此一闹,姜知也没了叽叽喳喳的兴致。


    她其实是可以和他吵架的。你什么态度,都21世纪了还那么守旧,拿几根筷子当传家宝?但直觉使然,真吵了周时屿一定会说出更让她生气的话。


    比如:“你果然很吵。”


    呵呵,那就沉默着吧。


    反正找话题也挺累的,哄人更累,安静才是最简单的事。


    周时屿倚靠着窗边,姜知以为又是和以前一样在装深沉看风景,却在车子转弯时看清,泪光一闪而过。


    哭了?


    姜知仔细回忆了一番,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扰乱了心绪。好像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有这么难过吗?


    “喂,”她拍拍他的肩,故作冷漠地开口,“不要弄得像是我欺负你了一样。”


    还是沉默。姜知简直忍无可忍,把那人翻过来,强行对视。


    她明明没使多大力气,周时屿却直直倒下来,摔在她的肩上。姜知难以置信地看着刚刚还对着窗外伤春悲秋的人,这放在碰瓷界都是很炸裂的吧。


    不过,姜知也看清了抵在腹部的手,“胃疼?”


    什么嘛,胃疼哭了?


    “嗯。”倒是很快承认了,那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闷在衣料中。


    姜知认命般地移开他的手,她手是凉的,接触皮肤时冷热差更明显,但他没躲,靠着她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周时屿开口:“母亲她,近几年的身体不好。”


    姜知想你也不看看自己这要死不活的样子,习惯性怼回去,“你身体就很好了?”


    他叹了口气,“不是那个意思。”


    她望见他的眼神,除了眼泪外,也有悲伤,浓重的化不开的悲伤。


    一时间,姜知好像懂了。


    “抱歉,我……哎,你也别太难过了,与其在这哭,不如有空多陪陪阿姨吧。”


    周时屿摇摇头,又说:“她很喜欢你。”


    突然被cue到,姜知有些受宠若惊:“谢谢?”


    “但你不喜欢我。”


    “怎么可能,你……你是有病吧周时屿!”又开始口不择言,那她忙前忙后吞下一肚子不爱吃的饭菜是为了谁?姜知不想理他了。


    周时屿的眼圈更红了一点,也许是疼得厉害了,“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回家呢。”


    弄了半天,是在气这个?她顿时无话可说。


    “哎哟我的祖宗,没不愿意啊,当时那不是在征求你意见吗?我只是不太习惯,呃宜村的风土人情,但我很喜欢阿姨啊,至于她儿子,”姜知的脑袋立着,朝向窗外,“我倒是也想喜欢,但人家嫌我吵。”


    周时屿立刻抱住姜知:“我错了,对不起。”


    大概还是眼泪太好用,姜知没和他计较了。


    然后,在那次事件后,他们发现,眼泪给人冲击的阈值是会降低的,眼泪在对方眼里,只能变成越来越不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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