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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知回到宿舍的时候，接到一个久违的电话，电话那边的人语调慵懒，带着困意：“早安，honey。”


    “您估算错时差了吧，我这是晚上。”姜知看向一片漆黑的天幕，无奈道。


    “啊？噢，刚和小惟打完电话，不好意思哈哈。”范晓妮解释道。


    唐惟是和她们一起长大的邻居弟弟，姜知不由得感叹起来：“真是如胶似漆啊。”


    “快高考了孩子紧张嘛，我们做家长的不该鼓励鼓励？等会你也给他回个电话。”


    但姜知刷动态的时候，看见唐惟的ip三天内变了两次，她难以苟同：“真紧张就不会飞什么澳洲了，大小姐，你傻还是把我当傻子？”


    对面操着正宗的英腔道歉，缓了口气，然后问：“和那位学长有什么进展？”


    姜知想起前段时间发生的种种：“被传绯闻的阶段。”


    放在大学堪称匪夷所思，但范晓妮远离祖国的文化土壤已久，倒没提出质疑。


    她只是下意识问：“你传播的？”


    姜知哽住：“把你闺蜜想得太邪恶了吧！”


    范晓妮的笑声从听筒中传来，夜深人静，熟悉却相隔万里的旧友，姜知吸了吸鼻子，还真的有点想她。


    “什么时候回国？”


    “快了快了，过年就回，应该会和姜阿姨见一面，”范晓妮又想到，“那你和学长岂不是要异地啦？”


    “是啊。”姜知把手机放下，站久了有点累，不自觉陷入别样的情绪中。


    “年前把他拿下！带回家过年！见父母！喜结良缘！幸福一生！”只是片刻没听，范晓妮就在大洋彼岸呐喊起来。


    “这么快就一生了，你之前不还说我爱情坎坷吗？”


    “你还记着呢？”范晓妮问，但好巧不巧地，她也还记着。


    当时她接触了占卜玄学，结果迷得一发不可收拾，可能是天赋异禀，还真算对过好多事。后来沉迷得太深不想努力，范爸才不得已地将其叫停。


    树影像是层层叠叠的蛛网，倒挂在姜知的眼前。她找个安静的地方，给唐惟也回了电话。男孩似乎有些意外：“姜知姐。”


    “嗯，你干妈范晓妮放心不下你，让我来看看。”


    他们三个人小时候玩过家家，范晓妮是干妈，姜知是干爹。后一个称呼随着中二期的结束而被摒弃，前一个偶尔还留着，因为姜知找不出更合适的词形容他们的关系。


    “哈哈哈。”唐惟在那边笑得起劲，背景音是直升机的轰隆声。


    又随意唠了几句家常。


    唐惟不经意地提起：“听说晓妮姐，有男朋友了？”


    鉴于这是个明面上脆弱得不行的高考生，姜知斟酌着说辞：“小惟，你还是先好好高考吧。”


    想不到他会问：“那姜知姐你呢。”


    “我？”姜知笑了一声，想到某个笨蛋最近的反应，“我也快了吧。”


    混杂着机械声的背景音仿佛消失了，他像换了个地方，呼吸随跑动的脚步起伏：“上了大学就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嗯，这个，”姜知在这个年纪也很迷茫，“和大学没有直接关系，18岁只是成年的标志，但和不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都不是衡量大学意义的标准。”


    “嗯。”他应声，但已经明显比先前落寞。


    挂断前，姜知还是没忍住说：“范晓妮根本不喜欢她那小男朋友，你放心吧。”


    “好，谢谢姜知姐。”男孩乖巧地道谢。


    -


    临近比赛的截止日期，项目组出了点问题。先是队员在图表和示意图上产生了意见分歧，商业计划书的市场规模预测和技术指标承诺不能统一，还有人说课程冲突不想参加了，把负责的资产负债表也丢给她。


    彼时，距离比赛截止还有两天。


    姜知只能捡起烂摊子，坐在24小时的图书馆赶工，混在考研的学长姐中间，台灯在桌前照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草稿纸上的圈密密麻麻，她一次又一次地按着计算器。


    晚上七点，舍友一起去吃了火锅，没有喊她。


    八点，组员私发消息，问她真的能赢吗。


    「我觉得能。」


    姜知放下手机，反扣在桌面。


    社团男同学：「计算机作业你写了吗？」


    班长：「姜知姜知，拼团来不？」


    宿舍群：「照片」x20


    ……


    周时屿：「加油。」


    姜知回了这条：「谢谢。」


    大部分人都挺积极努力，但还是有几个不出力就想获益的，姜知把总体的方向确定好，继续修改他们的模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不开心吗？」


    姜知目视着屏幕，油墨在笔尖晕出一个点，她看着墨色的边缘出了神。


    姜知：「为什么这么说？」


    周时屿：「就是感觉。」


    他又说：「当然你也可能是太累了。抱歉。」


    姜知笑了笑：「学长这么喜欢道歉？」


    她放下手中的资料，对他说：「确实不怎么开心，你是第一个问我的人。」


    那边什么也没回。


    过了许久，当姜知改完力所能及的部分，发给周时屿和指导老师，她看见屏幕上跳出了一句话。


    「不用有太大的压力，其实我是想说，做不好，也没关系。」


    她当然知道赢不了没关系，但夜色浓重，月光也清冷，突然就想耍点小性子。


    「可是我想赢，我能的吧？」


    过了一会，他说：「能的。」


    姜知对着这两条消息笑出声，什么精神胜利法，然后把当前页面截下来当成屏保。后面的一对小情侣手牵着手离开，姜知觉得有必要得到更多的鼓励，于是她又发：


    「今天想我吗，学长？」


    周时屿：「想。」


    姜知的目光看向窗外，她肩负的是整个团队的重量，但有人好像始终和她统一战线。


    几分钟后，周时屿发来了改完的版本，和一句“早点休息”。


    凌晨三点，收齐其他组员的反馈，她按下了提交键。


    -


    闹了几天别扭后，方暮迟恢复了原样，咋咋呼呼地和姜知说附近哪个商场好逛。


    她像没事人一样，姜知也就没计较了。只是聊天时还是会提到，啊你和周时屿怎么样啦？


    姜知却吸收了之前的教训，缄口不言。


    她们一起去了方暮迟找的冷门小店，是个装饰温馨的融合餐厅。两人吃完中规中矩的一餐，在风铃晃动的流苏下面聊学业，聊食堂饭菜，聊总是窜到宿舍门口的流浪狗。


    时间差不多了，姜知想要返程，方暮迟按住她，又往餐盘里夹了块牛排，她只能直说：“我还得回去准备项目答辩呢。”


    “再等等。”


    “为什么非要等？”


    方暮迟垂眸：“因为，今天是我们认识第一百天的纪念日呀。”


    姜知承认，烟花响起的刹那，她被屏幕上明晃晃的“100”闪了一下。


    她确实忘得一干二净，但方暮迟甚至还买了个蛋糕，用奶油写了歪歪扭扭的“支持”，嚷嚷着说是她们的组合名。


    “你……你这弄得我们像情侣一样。”姜知其实有点感动。


    “咦好恶心，我可比不上你的学长啊。”


    姜知转头不语，听见方暮迟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飘在夜里：“吹了蜡烛，就原谅我好吗。”


    “可我没有生气。”姜知说。


    方暮迟吸吸鼻子，一副快哭了的样子：“果然还是不原谅吗。”


    “原谅原谅。”姜知怕了她了。


    窗外川流不息，女孩对她诉说最近的心事，她才知道方暮迟自顾自地想了这么多。事实上不说话的几天，姜知倒是莫名轻松，当然这些话没有说出口。


    -


    税务课后，教室外。


    「据说我们下学期要沙盘实训了，紧不紧张。」


    「我前几天打球扭了脚，医务室的跌打药竟然不管用。」


    ……


    姜知把手机揣进兜里。


    社团的那个男同学锲而不舍，课前课后，姜知好几次看到了这张脸。


    他没来直接搭话，但会在视野里晃来晃去，加上微信骚扰，十分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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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姜知又在食堂一楼看到了他，旁边的方暮迟不停地拍她的肩，她以为是注意到了那人，正准备和室友们说不用理。


    结果转头时发现，方暮迟的表情十分微妙。


    “嗨姜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跑过来，而方暮迟和其他人已经先一步去打饭了。


    “有什么事？”


    “就是，我仔细考虑了一星期，先从朋友开始做起也没什么啊。”


    姜知否认：“先？我的意思是一直是朋友。”


    “好~”男生一副了然于心的语气，姜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快步退开，“我觉得你根本没懂。”


    她懒得继续周旋，扭头就走。


    男生叫住她：“懂了懂了，不能越界呗，先彼此了解一下再做论断嘛。”


    说完就追过来，整个身子横在她面前。


    “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好，一个专业多方便啊。谈恋爱就得就近，你应该也不想三天两头见不到男朋友吧。”


    越说越离谱。姜知心不在焉，视线落在斜后方的地面，随后被一闪而过的身影晃了一下——太有辨识度了，她不可能看错。


    心跳突然加快。


    周时屿也在？


    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多少？


    难怪方暮迟刚刚是那个表情，姜知的脑子一片空白，推开那人就开始追，甚至都忘了说一句“没可能的死心吧”。


    等等。


    脚步停在原地，她有了个新计划。


    -


    食堂人来人往，喧闹一如往常。


    周时屿穿着灰色的连帽衫，脸埋在卫衣帽子下面。姜知和室友知会过后，直接坐在了他对面，周时屿抬头看了她一眼，只微微点头，神色恹恹。


    姜知问：“前学长没在吗？”


    他摇头：“没。”


    “那晚的最终版本，我已经提交了。”


    “哦。”声音闷闷的。


    就……就没了？


    姜知挑眉：“我大老远跑来，学长就这样敷衍我？”


    “不是的，”周时屿连忙说，“没有敷衍。”


    那快给点反应啊啊你个木头！她心里狂怒，脸上还是微笑着：“怎么证明？”


    “你跑得很快，我看见了。”周时屿无比真诚地对她说。


    姜知捏着筷子叹气，突然觉得那同学也不错。


    他们自顾自地吃了会，久到姜知都快把米饭吃完了，才听见他问：“你最近恋爱了吗？”


    姜知露出满意的笑容：“确实挺想的，但这不是时机未到嘛。”


    周时屿闻言动作一顿：“这样。”


    哪样？


    姜知快要崩溃。


    她彻底放下了食之无味的食物，凑过去问：“学长呢？有恋爱的计划吗？”


    “我……”


    未完的话被大大咧咧的声音打断。


    “姜知我想起来，明天小组作业我们可以一起……诶？这不是周时屿学长，”他的注意力被对面人吸引，“我表妹是你迷妹来着。”


    周时屿半天没有说话，随后认真地问：“她迷我什么？”


    “……”那人一时语塞，“学长真会开玩笑。”


    又看见姜知脸上瞬间绽出的笑容，和他们靠在一起的餐盘，明白了一切。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难怪姜同学这么快就拒绝我了。”


    周时屿看向姜知，眼睛都亮起来，像枯木突然有了生机。这样的眼神，让姜知无奈，也让姜知心硬不起来，于是摊手：“就是他说的那样。”


    周时屿笑着点点头：“嗯。”


    然后，这一场小小的试探就不了了之。


    那个男同学走后，餐桌上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氛围。


    姜知把最后一朵西兰花放进口中，问周时屿：“我的项目进决赛了，你会来吗？”


    “我可能……”周时屿想起自己的行程，但瞥见女孩眼里黯淡下来的光芒，“会来的。”


    “好。”姜知应声，端起餐盘准备起身。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桌上，揶揄道：“学长，别不吃饭。”


    周时屿微怔，这才发现，盘里的饭菜几乎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