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晖轻笑了声，宽阔的脊背转过来，走至她身边，视线落在药炉上，“这估计还要一段时间，陪我出去走走。”


    虽然不知师尊在笑什么，念无恙应声，“是。”


    出门遇到前来拿药的风以，后者弯身行礼，


    “参见仙尊。”


    玄晖颔首，“怎么觉得这山上冷清了许多。”他微一沉眸，回首看向药殿，“味道也这么重，是楮实子又在安排考试么。”


    风以与念无恙对视一眼，心中想的是同一件事。


    原本这应是剑修殿晚间练术之时，只是昨日门下弟子多有受伤，清微上仙又不在宫中，大家商量着便取消了今日的集中晚练。


    风以有些为难，绛羽上仙说过，这件事不能让师尊知道，可是要是对玄晖仙君撒谎，日后问起来…..


    玄晖轻咳了声。


    念无恙往旁边走了一步，行礼，“禀告师尊，前段时间派出下山除祟的弟子回来，其中不少人受伤，所以各在殿中休息。”


    风以附和，念无恙这样说的也没错，确实有不少弟子是带伤回来的。


    玄晖点了点头。


    “去忙吧。”


    “是。”


    白玉地砖上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念无恙抬了下头，发现已经走到了仙君殿。


    这是师尊的寝宫。


    为什么绛羽上仙要将这件事瞒着师尊，正思考着，没留意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往前一步，额头撞上了玄晖的脊背。


    念无恙抚了下头发，连忙后退两步。


    玄晖回过身，握住她的手腕，缓声，“怎么心不在焉的，还是…心里有事？”


    感受到腕间的触碰，念无恙身子一凛，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给自己搭脉。


    这种接触以前是常有的，只是她想到昨晚的事情，就有些紧张。


    “没有。”


    殿中的光落在他身上，男人眸色轻垂，念无恙不知为什么忽然想到了许一欢，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在哪里临街喝酒，或者轻摇折扇。


    脑海中又浮现出他吊儿郎当的样子。


    她眨眨眼睛把脑中的这点想法去掉，师尊就在眼前，她此刻怎么能去想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脉象这样急。”


    念无恙突然庆幸这心疾来的正是时候，遮盖了她本就慌乱不堪的心，因为每个月都有这么几天，两人都心照不宣。


    “嗯。”


    仙君殿内，二人相对而坐，元炁顺着手腕缓缓流入身体。


    每当这个时候，师尊总是微垂着眼，眼底不带什么情绪的一句话也不说，有时会皱下眉。


    念无恙这种时刻往往五脏六腑都十分难受，等到安定了些，悄悄观察师尊的脸色。


    元炁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活着就是因为这一口炁，修炼化境的修为提升也需要充足的内炁作基底。


    虽说可以恢复，但每月这样的需求量，将辛苦结成的元炁送给另一个人，偶尔几次还好，可是这许多年，师尊即便再不在乎，在某次轻皱的眉头中，会不会有一丝的厌烦。


    “难受？”


    念无恙抬起脸，见玄晖正盯着自己，慢慢摇了下头。


    想问这什么时候才会好，师尊…会不会觉得麻烦。


    玄晖将她衣袖往下拉了拉，盖住皓腕，淡淡开口，


    “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念无恙心里咯噔一声。


    他接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玄晖神色未变，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拿了副卷轴，背对着她闲聊一般开口，“下山一趟带这么重的伤回来，遇到什么事了？”


    他转过身，视线与念无恙相接，“晚上都能晕在树下。”


    两道目光，一人坦然，一人忐忑。


    念无恙都不用确定去问，师尊已经说出来了。


    “不是从山下……”她话语猛然止住，突然想到一件事，难道刚才在外面，师尊看出自己和风以没有说实话？


    玄晖看着她的眼睛。


    念无恙忽然有个念头，他就仿佛能知悉她心中的想法，然后循循善诱，一点点让她主动说出来。


    “是师尊…..送我回寝殿的吗？”


    玄晖嗯了声，手中卷轴在胳膊上点了两点点，望着她仿佛在说除了我还能有谁。


    那她昨天，是真的拉着他的肩袖，缩在了师尊怀里，念无恙不敢再往下想，往后退了两步，行礼，


    “师尊您早点休息，弟子先退下了。”


    看着那道身影匆匆消失在门口，玄晖将卷轴放下，脸上的情绪更淡了几分。


    念无恙回到寝殿，在屋内走了几步，师尊既然这么说，肯定没什么关系，他是师尊，帮助自己徒儿不是很正常的…..


    有次清微上仙的徒弟受了重伤，她不是也将她抱在怀里了吗？


    只是那个师姐与妖祟缠斗，受了重伤，后来牺牲了。


    这种事情有很多…..是正常的。


    念无恙心中这样想着，盘腿坐在床上，练了两遍服气决，将方才师尊注入的元炁流经全身，最后汇于心间，真正的接受。


    又练了几遍炁门心法，更觉精力充沛。


    她拿着长剑，开门出了寝殿。


    星子微闪，海风阵阵。


    此刻天色乌蓝，念无恙走到之前和三仙对战的地方，红杉躯干上有三道深孔，正是白日里那手执琵琶钩男子所伤。


    若不是绛羽上仙及时出现，这些孔就会出现在她身上了。


    这洞往里至深，念无恙伸出手掌覆于其上，闭目凝神，几秒钟后，树皮恢复如常。


    草丛间光影一闪，念无恙心神一凝，拨开芦草，只见海边不远处朦胧一道身影，高大挺拔，正是玄晖师尊。


    他站在一片空地中央，右袖一挥，驭起道细长的海水，随着袖袍流转。


    远处海天一色，男人的身影异常清晰。


    念无恙微微吃了一惊，那海水随着师尊的右臂弯曲直转，正如那天浅衫女子的长鞭。


    海水从左边攻来，玄晖身形一转，绕到了后侧，如果是实战之中，可这样破解敌人的进攻。


    只是这对身子灵活度要求极高，她还要多加练习。


    随着海浪的节奏，他身形忽急忽缓，有时慢慢转身，猛然出掌，正是柔中带刚，刚中有柔。


    念无恙放轻呼吸，一边看一边用心记忆，想象中持鞭女子的神态，海水在她眼中渐渐成了那道长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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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海水流速渐快，比单挑时轻衫女子挥鞭的动作还要快一些，海水组成的光圈将玄晖困在其中。


    东方天色渐白，念无恙原本只是想看一会就走，但见这师尊所练之术实在和那持鞭女子太过相像，就像当着自己的面拆招，不知不觉在这站了许久。


    水流柔柔注入海中融为一体，玄晖负臂站在空地中央，身上竟未沾一滴水。


    远处海天相接处，霞光万丈，一轮红日正要破晓。


    想必师尊是在等日出，正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这个时候自己要是出去，师尊定然会发现。


    在这等一会也无妨，念无恙收回望向远方的视线，却见玄晖已经走远了。


    她在原地待了一会，等到红日完全从海面上升起来才回宫。


    一路回去，御剑殿下已经有弟子练剑。


    念无恙执起青羽，回忆方才在海边师尊所处的招式，一招一招练出，可是有几处弄不太懂，做的有些勉强。


    “练这么久，是遇到什么瓶颈了吗？”


    念无恙转过身，见到一张有些羞涩的脸，是宥二。


    旁边的弟子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狡黠的眨眨眼睛。


    宥二：“别闹。”


    念无恙看到他身后的背娄。


    宥二注意到她的视线：“啊，我们刚从后山下来，采了很多草药，你要看看吗？”


    他说着就要将背篓取下来，“上次听你呼吸稍显急促，我这里有些安心静神的香丸，回去只要放在香炉里点燃就行了，非常简单…”


    宥二往怀中一摸，脸上有些焦急，好像忘在殿中了，记得装在了盒子里，一定是早上走的匆忙忘记拿了。


    “不用。”念无恙视线看了下阳光，差不多练了两个时辰，她收起剑，“我还有事，先告辞。”


    “无恙姑娘。”


    念无恙没有回头，握住青羽，心中觉得这人有些奇怪，她不过是顺手帮忙，并不要求他有什么回报。


    估计过几天就忘了。


    转过长廊，


    “无恙。”


    是清妩师姐。


    “你有什么事吗？”


    清妩见她提着剑。


    “没事，刚才在那边练功。”


    清妩宛然一笑，“太好了，你能帮我把这个送到仙尊房中吗，我还有事要去药殿。”


    清妩师姐衣带一飘，消失在走廊转角。


    念无恙看着手中托盘，上边放着两个白瓷玉瓶。


    瓶身墨字，一瓶写着“琼浆”，一瓶刻着“玉液”。


    明明是酒…


    几分钟后，无恙右手在门上轻敲两下。


    里面传来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送进来。”


    “是。”


    念无恙推门进去，眼前登时出现一片水雾，室内热气弥漫，几乎看不清路。


    “师尊。”


    屏风后的人稍稍怔了下，嗓音依旧带着些倦，


    “怎么是你。”


    玄晖伸手，捞起水面上的一朵花瓣，在手里揉搓了两下。


    他抬眸，见外面的人微微弯下身子行了个礼。


    “清妩师姐有事，让我顺便把这酒…”念无恙舔了下唇，“玉液琼浆送过来。”


    有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