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野狗过敏症》 维也纳的四月天,雨后初晴,天空呈现出一种毫无杂质的蔚蓝。
迈巴赫行驶在环城大道上,窗外阳光正盛,倾洒在历史悠久的巴洛克建筑上,也为青铜雕像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
乐以棠偏头看着窗外发呆,她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车内只有沈肆年的嗓音在空气中流淌。
他戴着蓝牙耳机,正在和香港那边的投行团队开线上会议。
“Telltheunderwriters,Idon''tcareaboutthemarketvolatility.”(告诉承销商,我不在乎市场波动。)
他语速不快,甚至没有情绪起伏,但反而显得更加不容置疑。
“Thevaluationofthemedicalsectorisnon-negotiable.Ifthecornerstoneinvestorswaver...cutthemout.”(医疗板块的估值没得谈。如果基石投资人动摇……那就把他们踢出局。)
沈肆年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有磁性,就像大提琴那样,优雅、冷淡、高不可攀,尤其是在谈生意的时候。
而如果他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声线就会下沉,像C弦。
当他用带着沙砾感的低音说出亵渎的话时,总能引起近乎过电般的酥麻战栗,让她无法拒绝。
没有人能拒绝沈肆年。
好比此刻,他说出“cutthemout”时,会议那头没有任何人再试图找借口说服他。
而沈肆年右手却极其自然地探出,拉过乐以棠放在身侧的手,习惯性地握在手里把玩。
他仍旧全神贯注于耳机里的汇报,视线并不聚焦,只是停留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是他掌中的解压物,他会时不时捏一捏她柔软的指尖,又或是转着她中指的祖母绿戒指。
电话那头似乎是在确认最终的执行方案。
沈肆年给出了裁决:“Iwantthefinalprintproofonmyscreenby4p.m.,Viennatime.”(维也纳时间下午四点前,我要看到最终定稿的招股书。)
“That''sit.”(就这样。)
沈肆年摘下耳机,他转过头,撞上了乐以棠还未来的及收回的视线。
她在看他,眼神有点发直,又像是在发呆。
他手指按到她手腕的脉搏上,感受她的脉搏:“新药吃了有不舒服吗?”
沈肆年安排医生给她开了阿替洛尔β受体阻滞剂,由于不经过血脑屏障,并不会镇静类药物那样强烈的副作用。甚至全球有非常高比例的顶尖独奏家在上台前会吃半片这类阻滞剂,以确保展现最平稳的演出状态。
乐以棠摇了摇头,那种令人窒息的心悸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冷静。
她声音轻软:“谢谢你……那么忙还带我出来散心。”
“棠棠,你知道我不需要口头的感谢。”
乐以棠顿了顿,随即倾身,艺术品一般漂亮的手贴上他温热的颈侧,指尖触碰到他的脉搏。她半仰起头,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乖巧又懂事。
“那这样,可以吗?”她问。
他垂眉,带着一丝被取悦后的慵懒:“是一个不错的利息。”
此时,迈巴赫缓缓减速,他们驶入了得布灵区(D?bling),道路两旁高大的七叶树掩映着一座座深宅大院。
沈肆年偏过头:“到了。”
车子最终停在一扇爬满常春藤的铸铁大门前,没有门牌,只有石柱上风化的家族徽章彰显着主人非同寻常的身份。
“这是哪里?”乐以棠问。
司机按了门铃,对着对讲机低语了一句。片刻后,沉重的铁门随着机械运作的嗡鸣声,缓缓打开。
“这里的主人收藏了不少好琴,带你来参观下。”
沈肆年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
车顺着蜿蜒的碎石车道继续深入,两旁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将正午的阳光切割成斑驳的光影。
穿过前庭花园,一座气势恢宏的巴洛克式主宅才显露真容。车最终稳稳停在雕花的门廊下。
宅邸门口,一位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灰色三件套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早已等候多时。
见到二人下车,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沈先生,下午好。”男人微微欠身,随即将目光转向乐以棠,露出了真诚的微笑:“这位一定就是乐小姐了。”
乐以棠有些意外:“您认识我?”
“当然。”男人自我介绍道,“我是Lucas,是这次……参观私人珍藏的引荐人。三年前您在柴可夫斯基大赛上的那首《洛可可变奏曲》,至今都在我的播放列表里。”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极为绅士:“爵士通常不接待访客。但当我们将您的演奏视频发给他后,他立刻就同意了。”
沈肆年站在一旁,看着她脸上重新浮现出的光彩,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穿过修剪整齐的庭院,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屋内采光全靠落地窗外倾洒进来的维也纳午后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年的蜂蜡味以及昂贵木材特有的香气。
Lucas在前引路,皮鞋踩在有上百年历史的人字拼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穿过挂满油画的长廊,他们停在了一间挑高极高的琴房门口。穿过挂满先祖油画的长廊,他们停在了一间挑高极高的琴房门口。房间中央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正坐在深红色的天鹅绒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份乐谱手稿。
听到脚步声,老爵士合上乐谱,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典型奥地利老派贵族的脸,他穿着一件考究的旧式粗花呢西装,领口系着丝巾,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锐利得像鹰隼,隔着金丝眼镜,精准地锁定了进来的两人。
“VonWaldbu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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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Lucas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用德语说道,“沈先生和乐小姐到了。”
老爵士点了点头,视线首先落在沈肆年身上。他并没有起身,只是用手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用一口带着浓重德语口音、却极其标准的英语平淡地说道:“下午好,沈先生。”
沈肆年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打扰了,爵士。”
随后,老爵士的目光移向了站在沈肆年身侧的乐以棠。这一次,他的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撑着手杖,有些吃力地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Lucas见状想去扶,却被他抬手制止。
对于一位老派绅士来说,在女士面前坐着说话,是绝不允许的失礼。
“请原谅我这双不中用的腿。”老爵士站直了身体,虽然颤颤巍巍,但脊背挺得笔直。他向乐以棠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只存在于上个世纪的吻手礼:“下午好,乐女士。”
这鲜明的区别对待,让乐以棠有些受宠若惊。她连忙回以晚辈礼:“您客气了,爵士。很荣幸见到您。”
老爵士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她的脸,又滑向她垂在身侧的左手,那是一只指尖有着厚厚老茧、指节微宽的、属于职业大提琴手的手。
“Zujung.”(太年轻了。)他嘟囔了一句德语,随后重新坐回椅子上,切换回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硬面孔,对他们说道:“Stradivari的脾气很大,需要力量。乐小姐看起来很虚弱。”
老爵士手杖在地板上敲了一下,警告:“哪怕是Lucas带来的人,如果第一个音不行,就立刻把琴放下,给我出去。”
乐以棠敏锐地捕捉到Stradivari这个词,她的心中升起怀疑,却又不敢相信。
沈肆年并没有因为老爵士的怀疑而起情绪,他说道:“我们尊重您的规则。”
随即,他侧头给了乐以棠一个眼神,那里面没有丝毫怀疑,只有笃定:“去试试吧,爵士的私藏。”
Lucas见老爵士微微颔首,于是立刻戴上洁白的棉质手套,神色肃穆地走向房间角落那个被天鹅绒布盖着的巨大展示柜。
“乐小姐,请。”
随着暗红色的天鹅绒布揭开。
乐以棠忘记了呼吸。
“这是一把1698年的Stradivari,属于AntonioStradivari早期的‘长型’作品。”Lucas赞叹道。
斯特拉迪瓦是真正的制琴之神,他的音色被形容为太阳的光辉,极度明亮、辉煌、高贵。
现存的斯氏大提琴只有60把左右,都在顶级收藏家或基金会手里。
这是大提琴界的皇冠,是早已无法用金钱衡量的神迹。
眼前的大提琴,漆面呈现出极其通透的金琥珀色。光线打上去像是穿透了一层凝固的蜂蜜,温润而明亮。它的琴身修长,腰部的弧度收得极深,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
它就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位沉睡的神明,等待着它的祭司。

